第六章 (2)
力的手一左一右猛地将自己推了出去。
幾乎是下意識地,瑞博猛地一展鬥篷,将那兩條如同雙翼一般的衣襟抖了開去。
就像是被一雙強有力的手抓住背心猛拉了一把似的,瑞博感到自己突然間靜止在了半空之中。
他輕輕一拍那如同巨大雙翼一般的衣襟,身形一轉,朝着山腳滑行了下去。
到處是散落的岩石,石塊鋪滿了方圓數公裏的地面。
在那亂石堆裏,騎士們正扶持着老者和小姐們朝前飛奔。
對于瑞博來說,最令他感到關切的便是芙瑞拉小姐。
不過他很快便放下心來,芙瑞拉小姐顯然平安無事,除了她那頭波浪一般卷曲的頭發現在已然亂作一團,她的身上倒是看不出絲毫損傷。
她甚至無須旁邊的那兩位騎士過多攙扶,雖然看上去有些一瘸一拐,不過十有八九并非是因為受傷的原因,而是和那雙美麗優雅的鞋子有關。
真正顯得糟糕的除了那位瑪麗公主之外,便是那個野丫頭。
這位身手不凡的得裏至公主殿下,此刻用左手捧住右胳膊,她的臉上滿是痛苦不堪的神情,而守護在她身邊的那兩位騎士,顯然不敢碰觸她右邊的肩膀和手臂。
另一個有些落魄狼狽的人便是那位老魔法師,他的右邊臉頰挂着血痕,顯然在剛才落地之時受傷不輕。
那位王子殿下正攙扶着老魔法師,此刻沒有人敢于在這片碎石堆裏停留。
身後無數巨大的岩石仍舊不停地滑落下來,甚至能夠看到整片山崖一起砸落到地上。
看到此情此景,瑞博只能夠在心底暗自慶幸,能夠在如此危急的情況之下,逃出生天,簡直就是一個偉大的奇跡。
心情稍稍安定下來之後,瑞博不由得又為殺手之王凱爾勒的生命安危感到擔憂起來。
自從進入了這片山林之後,凱爾勒便孤身一人走在隊列的最前方,剛才正是他的警告,令衆人躲過了那些伏擊者致命的箭矢。
不過,凱爾勒是否能夠從這場危機之中逃生,連瑞博也絲毫沒有把握。
在這如同天災降臨的災禍之中,任何人力都顯得軟弱無力。
無論是實力超絕的聖騎士,還是那在黑暗之中奪取別人的性命如同探囊取物的殺手之王,顯然都無法抗衡這已然令半邊山崖坍塌的強大力量。
正當瑞博琢磨着是否要飛上山去搜索一番,突然間他看到一道人影正穿梭跳越在亂石和斷落的樹木中間。
那個人的身姿并沒有顯得多麽輕靈優美,不過他起跳之時發力的準确和落腳的精準,令瑞博嘆為觐止。
那原本在他看來,根本難以生還的險境,那除非擁有奇跡,不然必定會陷入滅頂之災的絕地,在這一串簡單而又精确的連環跳越之下,顯得絲毫沒有危險,甚至缺乏足夠的刺激。
能夠做到這一點的自然非那位殺手之王莫屬。
看着凱爾勒那準确,同時又絲毫沒有停頓的動作,突然間他仿佛領悟到了什麽。
也許創造奇跡并非只是魔法師才能夠擁有的權力。
也許對于自身的力量清楚到了極致,即便沒有施展魔法的能力,同樣也能夠發揮出不可思議的力量。
而另一個給予他巨大沖擊的事情便是,他一直以來都以為凱爾勒可能還隐藏着一些高超的技藝未曾傳授給他。
這些高超的技藝足以令他擁有對付聖騎士的能力。
但是此刻,看着凱爾勒那簡單卻準确到了極點的動作,而這些動作沒有一種是他不曾學到過的。
瑞博呆呆地看着那在險境之中縱跳自如的殺手之王,他的心中仿佛已然感悟到力量的真谛。
※※※
而此刻在千裏迢迢之外的一座莊園之中,在一間封閉得嚴嚴實實的秘室裏面,一位老者正從冥想之中醒來。
在他的身邊站着另外一位老者。
“洛敦,親王殿下的命令已然完成,那位得裏至王子已然逃離。那位老者淡然說道。
“本頓大師,這實在是太辛苦您了。”站立着的老者微笑着說道。
老魔法師對于這位親王殿下身邊的第一重臣絲毫沒有表示,他冷冷地看着天花板,過了好一會兒才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說實在的,我好不容易才按捺下将那個小鬼置于死地的念頭,他令我失去了兩個學生,同樣也令我最後的弟子整天生活在痛苦和悲傷之中。”
“本頓大師,瑟思堡小繼承人不僅僅為您所痛恨,他同樣也已然上了尼勒埃雷和瓦奇的黑名單,很多人都在注意着他,其中就包括親王殿下,不過現在還不是他死的時候。”那位老者說道。
“我很清楚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剛才我召喚我的土魔偶發射弩箭的時候,恐怕已然将那個小鬼射成了馬蜂窩了。”那位陰沉着臉的老魔法師忿忿不平地說道。
“大師,您是否能夠再一次派出幾個土魔偶?我需要幾個絕對忠誠的信使,替我向我們的同盟者傳遞幾個消息。”那位老者說道。
“我還有兩個土魔偶可以供你差遣。”那位老魔法師緩緩說道。
“兩個已然足夠。”說着那位老者從懷中掏出一張紙片遞到了老魔法師的眼前。
“這便是需要傳遞給我們盟友的消息。”那位老者嘴角挂着一絲詭異的微笑說道。
老魔法師取過紙片掃視了一眼,冷冷地笑了笑說道:“看來親王大人更加看好那位王子殿下,難道現在就急着要将我們的盟友徹底出賣?”
“大師,親王殿下并非看重那位亨利德王子,他只不過是為了不讓我們那位雄心勃勃的盟友太輕而易舉地得到他所想要的東西。我們的那位盟友恐怕也無時無刻不在策劃着如何将我們出賣,有亨利德王子牽制着他,我們之間的盟約也許會繼續下去,甚至變得更為牢固。而一旦他所擔心的所有威脅都不存在了的話,恐怕就是他将矛頭指向我們的時候。據我所知,他顯然仍舊對當初不得不将嗜血的秘密送給我們而耿耿于懷,能夠将我們送下地獄,恐怕會令他感到非常高興。對于親王殿下來說,他同樣是必須被削弱甚至消滅的對象,一旦親王殿下掌握了佛朗士王國的最高權力,那位盟友先生便是最為危險的敵人,他對于我們太過了解了。”那位老者微笑着說道。
他悠然地看着老魔法師,然後鄭重其事說道:“這就是政治,一種不為您所了解的游戲。”
老魔法師對于親王身邊的第一重臣所說的話根本不置可否,他輕輕拍了拍巴掌,令兩座站立在牆角邊上的雕像活動了起來。
這兩個雕刻精細甚至連肌肉和皮膚之上突起的血管也能夠清清楚楚看到的魔偶徑直走到那位老魔法師的面前。
這座秘室正中央的位置,也就是剛才老者盤腿坐着的地方,并沒有鋪設着地板,一個直徑兩米的圓圈之中露出黑褐色的土壤。
在這個圓圈的四周畫滿了神秘的魔紋,令這塊地板宛如是一座巨大的魔法陣。
那位老魔法師吟誦着神秘的咒語,那低沉的聲音顯然不是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種族所使用的語言。
那兩個魔偶靜靜地站立在泥土之上,随着老魔法師那低緩的咒語吟誦的聲音,四周的土壤仿佛變成了液體一般,蕩起了一陣陣的波浪。
那卷起的漩渦将這兩個和人沒有什麽兩樣的魔偶一點點地吞沒。
所有這一切顯得如此神秘和詭異,對于那些無法領悟這種奇特力量的人來說,無論他們看到多少次這種情景,都會感覺無比的羨慕和震驚。
而此刻在得裏至內陸的一個小鎮旁邊,在一片松軟肥沃的田野之中,正有四只黑色的腳從泥土之中一點一點地長出來。
這一切是如此地緩慢,卻又顯得異常迅速,不過沒有人看到這不可思議的景象,這是一塊荒蕪的農田,它屬于一位住在京城之中的威名赫赫的貴族老爺所有。
整整兩個多小時過去了,這兩個魔偶才終于從泥土之中出來,因為土壤有所不同,因此此刻它們倆身上的顏色顯得更深。
其中的一具魔偶跪在地上,它從地裏挖出一塊黑色的土壤。
那塊土壤如同活了一般迅速變幻着形狀,不一會兒就變成了一張紙的樣子,紙上顯露出清晰的字跡。
當所有的文字清清楚楚地印刻在這張用土壤變成的紙張之上後,那個魔偶将這張“紙”像羊皮一般卷了起來。
它将這張奇特的紙塞進了自己的胸膛之中,所有這一切都顯得如此詭異。
做完這一切,那兩個魔偶一前一後朝着遠處建造在山坡之上的莊園緩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