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1)
泊安的清晨永遠那樣恬靜祥和,被陣陣薄霧所籠罩的這座城市,此刻顯得異常秀氣。
和往常一樣,那位身份高貴的老者穿得如同一個再平凡普通不過的老頭一樣,在河邊悠閑散步,他在那張坐慣了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看着遠處那平靜的灑滿了金色陽光的河面。
不一會兒另外一個小老頭走了過來,他的身上看上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邋遢。
“我聞到了一股腐臭的味道,你失敗了?”巴世蒙大公問道,語調顯得異常平靜和淡然。
“你不是也一樣?而且你的損失好像遠比我大得多,還搭上那個目空一切的家夥。”小老頭徑直坐了下來說道。
“我原本打算從你這裏得到一些指點,但願你此刻糟糕的心情不至于讓我一無所獲。”巴世蒙大公說道。
“是的,我承認,昨天晚上我的運氣确實不佳,不過也并非毫無收獲。你知道我發現了什麽嗎?”那個小老頭問道,他顯得有些興奮。
“我不喜歡對毫無頭緒的東西運用我的大腦,這顯然沒有什麽效率。”巴世蒙大公笑了笑說道。
“我找到了開米爾迪特創造完美生命體的真相,沒有想到你當年委托我秘密研究的東西,居然和我一直渴望找到的答案如此接近,這實在是令人無奈的巧合。”小老頭苦笑着搖了搖頭說道。
“守護靈?難道那能夠散播瘟疫的基因,同樣也是某種不為人所知的守護靈?”巴世蒙大公小心翼翼地問道,雖然他非常清楚有老朋友在旁邊,沒有人能夠聽到他們正在說些什麽。
“守護靈?或許應該說是異世界的力量,開米爾迪特做的顯然遠比我們的祖先更加徹底,他制作了一種非常容易接受那些力量的容器,那便是所謂完美生命體。我相信佛朗士五世的存在僅僅只是一個意外,或許那個時候佛朗士王室迫切需要一個繼承人,當然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那位最強的魔法師在自己的這個作品之上投入了太多的感情。可惜沒有人知道最終發生了什麽,但是毫無疑問,開米爾迪特并沒有留下完善完美生命體的方法,那些原本用來接受異世界力量的容器,成為了佛朗士王國的普通人。我那位固執的老朋友顯然弄錯了一件事情,那定期發生的瘟疫并非是開米爾迪特作的手腳,會做出如此錯誤的判斷,或許是因為他太多确信人性邪惡黑暗的說法。”
小老頭侃侃而談道:“我受到他的影響同樣也鑽進了死胡同,花費了數十年的時間尋找那致命的基因,但是現在看來,那致命的基因僅僅只是迎接異世界力量的招牌而已。只不過非常不幸,異世界的力量之中最容易出現的便是某種極為特殊的死亡方式,我相信存在一條通道,以至于每隔二十年時間,那條通道便會敞開到最大。或許是因為開米爾迪特沒有完善那種完美生命體,或許是因為只有那種死亡是不需要任何儀式便能夠為完美生命體所擁有,正因為如此,佛朗士王國才沒有出現擁有守護靈的傳聞。”
“你是怎麽發現這件事情的?”巴世蒙大公問道。
“這很簡單,只是我一直沒有發現。值得慶幸的是,為了對付奧格的預感,你所采取了那種措施,而你要對付的人裏面有一個我非常熟悉,而另外一個又令我極為關心,他們倆都和我那位老朋友,以及我研究了一輩子的課題有着緊密聯系。在極為偶然的巧合之下,我突然擁有了靈感,不過更直接的靈感來自另外一個地方,我清楚地記得那個魅靈覺醒的時候,正是佛朗士王國再一次發生大範圍瘟疫的年頭,雖然那一次控制得相當不錯,沒有死多少人,不過那确實是一次周期性的大瘟疫。”
小老頭說道:“同樣那個令我格外關注的實驗體的力量的覺醒,也是在周期性大瘟疫的時候,那一年,可以說是我最成功的一年,正因為如此我記得格外清楚。我查找了一下資料記載,佛朗士王國周期性的大瘟疫,确實和記載之中守護靈擁有者的覺醒時間相互吻合,八成的守護靈是在同一個周期覺醒,例外僅僅只占一成,還有一成是無法确定,不過我相信其中的大部份仍舊吻合那個周期。”
“你研究了一輩子的課題總算有了眉目,此刻想必非常高興吧。”巴世蒙大公讪笑着問道。
“你這個家夥,好不容易能夠找到一個可以用來挖苦我的話題。沒有想到我研究了一輩子,最後牽扯到了異世界的秘密,那可是魔法世界最深奧,也是最為高超的秘密,我恐怕沒有時間繼續研究下去了。”那位小老頭突然間露出無比蒼涼的神情。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問你,不過在此之前我始終相信你絕對不可能回答我,你到底為了什麽對完美生命體如此感興趣,甚至令我有一種悲天憫人的感覺,但是你這個家夥怎麽看都不是那種聖賢仁愛的人物。”巴世蒙大公興致勃勃地問道。
小老頭看了老朋友兩眼,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才緩緩說道:“你死心吧,我仍舊不會告訴你這個秘密,不過能夠讓你知道的是,這個我對于另外一個人的承諾。”
巴世蒙顯然對于小老頭那一本正經的樣子感到有些訝異,不過他從小老頭的眼神之中好像讀到了些什麽似的。
“對了,我的那個失敗是否同樣在你的預料當中?”巴世蒙大公問道。
“難道不曾在你的預料之中?我并不認為你真的信任那個自大狂,更何況,此刻那位王子殿下活着對你還有些用處,至少能夠讓他和那個‘屠夫’鬥個兩敗俱傷。”小老頭說到這裏,發出了嘻嘻嘻的陰笑。
“不過我确實沒有想到他會被殺,說實在的,我原本還期待着能夠讓他從失敗中得到一些教訓。”巴世蒙大公有些無奈地說道。
“你難道會在乎這點損失?你手裏又不是只有他一個魔法師。”小老頭不以為然地說道。
巴世蒙大公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
“你應該已經看過沃特臨死之前記錄下的景象,對于那場爆炸你有什麽看法?”巴世蒙大公問道,這是他此刻真正的意圖。
“先說說你的那些魔法師顧問們的看法,我想聽聽他們有什麽高見。”小老頭微笑着問道。
“他們告訴我,能夠造成如此可怕的毀滅和爆炸,必須是個魔力很強的魔法師才能夠做到,要不然便是某種不太為人所知的強烈爆炸物質,那想必是佛朗士王國煉金術士們的傑作。考慮到那位少年特使的老師,正是佛朗士王國當代最為傑出的煉金術士,後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巴世蒙大公神情凝重地說道。
“屁個不為人知的強烈爆炸物質,看那火焰的顏色,還有爆炸之後形成的雲團,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那只不過是普通的猛火油而已,頂多裏面加了一些添加劑。”小老頭用鄙視的語氣說道,他所鄙視的顯然不是那些“可敬的敵人”。
“令我難以置信,我曾經用過猛火油,無可否認那是最合适的攻城武器之一,不過在我的記憶之中猛火油用來縱火确實不錯,當然偶爾也會發生爆炸,不過爆炸威力并不怎麽樣,有很多爆炸物品的威力要比它猛烈許多,只不過那些爆炸物品的成本遠比猛火油要昂貴許多。”巴世蒙大公說道。
“我相信給你一把用熟鐵打造的長劍,你會寧願用一把青銅短劍防身,但是熟鐵經過精心打造能夠成為鋼,同樣的材料,內部構造不同,性質也完全不同。如果猛火油和空氣均勻混合在一起,毫無疑問将會引發最驚人的爆炸威力,就像你現在看到的那樣,真正令我感興趣的是,那個小家夥是怎樣做到這一點的。只有同時精擅風的力量,甚至領悟風的奧妙的魔法師,才能夠馴服飄搖不定的風的精靈,并且将它們和暴烈的火元素均勻地揉和在一起。”
小老頭露出了高深莫測的微笑:“如果讓我說,那個小家夥并不具有多麽強大的力量,不過他恐怕擁有着無窮的潛力,不過我相信無論此刻他是否厲害,還是将來可能成為你最大的威脅,都沒有什麽差別,反正你都會傾盡全力去對付的,不是這樣嗎?”
“對了,你身邊的人是否提議過,在那些無辜遇難的人身上打主意?”小老頭突然間問道。
“有。”巴世蒙大公點了點頭。
“你認為呢?”小老頭笑道。
“我難道那樣愚蠢嗎?我為什麽去和那些最擅長謊言和欺騙的專家,比試誰更精通诋毀和诽謗的本領,那一向都不是我的強項,他們不是已然給了我一個極好的教訓了嗎?”巴世蒙大公苦笑着說道。
※※※
此刻在遠方,浩浩蕩蕩的南方軍團封鎖了附近的城鎮,而王子殿下正和他最信任的人站立在河邊。
一片茂密的樹林遮擋住所有人的視線,樹林裏面整整齊齊地躺滿了屍體,這些屍體大部份支離破碎,不過也有一部份顯得格外整齊,致命的傷口在喉嚨和心髒,他們的神情全都充滿了驚詫和難以置信。
“我感到自己罪孽深重。”亨利德王子神情凝重地說道。
“王座腳下鋪着的紅地毯上永遠充滿了無辜者的血跡,古往今來哪位聖賢君王沒有殺錯過無辜的人。大智慧家甘頓不是曾經說過,王權的獲取是以正義的喪失作為代價。一個真正賢明的君王會在得到至高無上的王權之後,盡可能地補償當年為了争奪王權而擁有的罪孽。”老魔法師緩緩說道。
“毫無疑問我們的盟友擁有着絕對冷靜的判斷和最為準确的決定,不過手段之毒辣也令人感到不寒而栗。”那位王子殿下長嘆了一聲說道。
“殺人滅口這件事情本身并沒有錯誤,如果不這樣做的話,一旦被巴世蒙大公抓到把柄,他能夠輕而易舉地讓整個得裏至王國的子民成為我們的敵人,我們将背上冷血惡魔的罪名。”老魔法師說道。
“是的,我知道這确實是最為正确的選擇。”亨利德王子擡起頭來看了一眼河面,河岸邊的水面上張着數十張巨網,這些巨網原本是用來搜救落水人員的,不過此刻卻成為了令所有幸存者喪失性命的羅網。
在這巨大的羅網之中漂浮着無數木板的碎片,士兵們正小心翼翼地駕着舢板,用漁網和鐵鏈清理着河道。
這同樣也是為了不令任何一個幸存者得以逃離,細心的搜捕隐藏着罪惡的目的。
佛朗士王國年輕特使的細致和謹慎同樣也令這位王子殿下感到深深憂慮,突然間他感到渾身乏力,因為他想到在不久的将來,此刻的盟友或許便将成為死敵。
“好可怕的力量,整艘船只都被炸成了碎片,我實在感到非常幸運,如果我們的敵人也用這種辦法來對付我們,我們恐怕早已經粉身碎骨。”那位王子殿下嘆了口氣說道。
“幸好能夠領悟到風的真髓的魔法師并不是很多,而且那些存在于猛火油之中的添加劑,恐怕具有着獨特的配方,不過我相信如果再有人派遣魔法師擔當殺手,恐怕就不會像這一次一樣保留實力。魔法師實在擁有太多辦法能夠令人在瞬息之間死亡。”老魔法師說道,神情之中充滿了憂愁。
“此刻我已然有些擔憂,或許我們手裏所擁有的魔法實力太過薄弱。”王子殿下同樣滿懷憂愁地說道。
“現在或許是我們應該考慮真正增強實力的時候了,我們的盟友毫無疑問是謀略方面的專家,不過他們同樣也擁有着致命的弱點。你應該非常清楚他們的真實身份,對于他們這些人來說,并非自己一手培養和控制的力量絕對不會相信和放心。當初在那場千載難逢的黑暗世界大對決之中,你就可以看得出來,無論是海德先生還是他那位對手,雖然也借取別人的力量,不過他們真正信任的只有自己的部下。但是你可完全不同,雖然擁有狂風騎士團的忠誠,還掌控有南方軍團,但是你的實力仍舊顯得太過單薄,凱恩家族的結盟畢竟不能夠太過信賴。我們的盟友雖然成功地令你脫穎而出,成為了争奪王權最具有競争力的人選之一,不過無論是他想方設法将南方兵團歸并到你的掌握之中,還是牽起和凱恩家族的聯盟,都只是當作壯大聲勢的舉措而已。”那位老魔法師說道。
“大師,我對于您無比信賴,您是否能夠指點我應該如何去做。”王子殿下連忙說道。
“殿下,你首先得獲取更多魔法師的支持,不過這并不容易,我相信大多數魔法師更願意選擇中立,因為無論誰成為君王,對于他們來說都沒有任何關系,但是一旦他們站在任何一方,他們就不得不準備作戰,只有魔法師才能夠對付魔法師。除此之外,你還要盡可能争取豪門世家的支持,特別是那些雖然沒有多少實權,但是受到當地人尊崇和敬仰的世家更是你必須結交的對象,這些人或許在乎奪勢力的時候幫不了你太多的忙,但是他們卻能夠令你迅速鞏固自己占領的土地。只有受到當地人的認可,占據的勢力才會真正為你所有,就像此刻的南方,雖然各州、郡、省都聽命于你,但是真正願意服從你命令的,恐怕就只有兩三個郡省而已。”老魔法師壓低了聲音說道。
“您是否能夠更加具體地給予我指點?”那位王子殿下問道。
“這我恐怕做不到,如何具體施行全在于你自己的把握,不過我倒是可以為你和魔法師們牽起一條聯系的途徑,主持陶葛蘭實驗室的盧福,克拉丹進修學院的院長沙米爾頓,都是我最好的朋友,除此之外馬紮勒魔法師曾經擔任過宮廷魔法師,他對于王室擁有好感,或許你能夠打動他。”老魔法師一邊數着一邊說道。
“這些是否要告知我們的盟友?”王子殿下問道。
“我相信沒有這個必要,事實上我甚至建議,我們和佛朗士王國的特使暫時分開行動。此刻有不少人将你當作是必須鏟除的目标,而那兩位公主殿下卻顯然不應該陷入如此的險境,正因為這樣,我建議你暫時離開隊伍隐藏自己的蹤跡,我和福斯特會跟随你左右,不過也只需要我們三個人同行。同樣我們的那位盟友或許也應該單獨行動,他十有八九可能已經成為了目标,單單教導者這個名頭,就會令很多人産生殺機。特別是擁有一定成就的魔法師們,我相信沒有一個得裏至魔法師會願意放過還沒有徹底成長起來的佛朗士王國的教導者。”老魔法師說道。
王子殿下稍稍思索了一下說道:“毫無疑問您所說的完全正确,我立刻和那位少年特使商量一下他的行程。”
通過驿站馬車,瑞博一行整整花費了一個星期時間才到達帕琳,這一路之上大部份時間都花費在了通過關卡之上,或許是因為內亂即将到來的威脅,因此過往的盤查越發顯得嚴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們一行之中有艾黎俊絲小姐,她那女伯爵的頭銜令所有人避免了許多麻煩。
順理成章那位女伯爵成為了此行的名義上的首腦,瑞博是她的貼身小侍仆,而芙瑞拉小姐自然是女仆,唯一看上去不太像的就只有凱爾勒這位管家,他那張呆板的面孔倒是和那些一本正經的管家有些相似,不過那兇厲的眼神卻令人不敢靠近。
串好在得裏至王國貴族們的女眷出門在外,雇傭一個身手不錯的保镖,兼職管家,以便在一路之上負責一些采買工作并不少見,正因為如此,也沒有人對瑞博一行産生懷疑。
這一路之上瑞博倒是了解了不少得裏至王國的風土人情,特別是和得裏至人打交道的辦法,整天跟在那位女伯爵的身邊,瑞博還學會了得裏至人說話的方式,還有那些公開和私下場合必須注意的禮儀。
和佛朗士王國比起來,得裏至人的禮儀并不繁瑣,不過瑞博發現得裏至人顯然非常注重等級,每一個等級都擁有每一個等級的說話方式,和下級,和上級,和地位非常高的人,無論是說話還是表示敬意都擁有着截然不同的方式。
最令他感興趣的是,他甚至發現,一個得裏至人如果獲得提升,不但會搬出原來的住所,搬到更符合身份的地方,還會更換全部服裝,甚至聘請專門的禮儀專家來指點自己的言行。
除此之外瑞博還發現,和南方那些州比起來,越居住在北方的得裏至人脾氣越發暴烈,用決鬥來解決問題顯然非常流行,這一路之上他已然欣賞了六場決鬥,最多在一天之內看到了連續三場決鬥,那三場決鬥全都以一方死亡作為結束。
看着遠處一匹垂老的黑馬拖着一輛上面放着一副棺材的平板車,瑞博猜測那裏面或許躺着的又是一位決鬥場上的失敗者。
不過此刻他可沒有什麽空間去管這種閑事,手裏拎着一個巨大的皮箱,瑞博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小侍仆那樣跟随在那位女伯爵的身後。
看着四周那顯得有些過于簡潔的建築物,看着那稍稍有些狹窄的街道,瑞博感到微微有些失望,這裏顯然比不上佛朗克的恢宏和氣派。
這是一座位于帕琳西南側的旅店,挑選它作為落腳的所在是那位女伯爵的選擇,她曾經來過帕琳,以前就是住在這裏的。
令人驚訝的是,這裏的招待和侍者竟然仍舊記得這位女伯爵小姐,這樣一來也避免了許多麻煩。
這座緊靠着大街的旅店并不以奢華著稱,所有的布置和陳列顯得有些老舊,唯一嶄新的只有地上鋪着的紅地毯,令瑞博感到有趣的是,這裏的地毯顯然鋪滿了每一個角落,而不像其他地方那樣僅僅只是鋪設在走廊當中。
唯一令瑞博感到滿意的是,這裏的每一層樓都有大廳,大廳的布置雖然簡樸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不過從聚攏在這裏的客人看來,這裏的人氣倒是很旺。
每一層樓的大廳角落裏面都擺設着櫃臺,供應從最廉價的麥酒到昂貴的茶葉,幾乎所有能夠想到的飲料。
看着這一切,瑞博感到這家旅店的主人設想得倒是相當周到,或許舒适和簡樸便是他所追求的效果。
侍者将他們帶到了三樓,最靠近裏面的那兩間房間便屬于他們所有。
稍稍看了一眼房間的布置,瑞博越發确信旅店主人是個相當精細的人物,外側的那間布置得極為簡樸,只有直通的一間房間,房間裏面也只有一張床鋪。
但是另外一間房間便完全不同,那是一個擁有大廳和兩個卧室的套房,靠近另一側牆壁的地方還有一個極為窄小的儲藏室,不過牆壁上那能夠翻轉下來的簡易單人床,同樣也表明這裏只是貼身仆傭睡覺的地方。
這樣的設計顯然除了讓仆人服侍起來方便之外,同樣也有助于保密,那被小房間和儲藏室夾在中間的大廳和卧室,顯然适合用來做任何事情。
不過瑞博對此仍舊不太放心,他一放下手中的皮箱,立刻從右側口袋裏面掏出了幾枚神符,這是臨分手的時候,他請求奧格大師幫他一起做的,以他原來的能力,雖然可以隔絕內外,但是同樣這也會讓別人知道,有魔法師在這裏。
而這幾枚神符雖然沒有他原來的那種隔絕內外的方法來得可靠,不過卻能夠避免被別人發現。
既然已經隐藏行跡,沒有人刻意來注意他們,那麽需要防範的便只是并曰通人而已。
一手拿着直尺和鏡子,一手拿着神符,瑞博花費了整整半個小時的時間才小心翼翼地将每一枚神符放置在正确的位置。
輕輕吟誦起神秘的咒語,那幾枚神符緩緩地沉沒入了牆壁之中,就仿佛牆壁只是柔軟的淤泥,當咒語完成之後,那些神符的位置已然變成了一個刻痕在牆壁上的不起眼的符文。
“現在總算是安全了。”瑞博輕輕地踢了一腳旁邊放着的皮箱,布置完這一切他再也不用扮演小侍從的角色。
舉起手裏的那枚戒指,凝神冥想了片刻,瑞博确信此刻并沒有任何魔法力量在搜尋這裏。
“我們總算到了帕琳,不知道其他人此刻怎麽樣了。”瑞博說道。
“進城的時候,我們始終沒有聽到南方軍團已然到達的消息,想必他們還在路上。”芙瑞拉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說道。
“需要我去查探一下嗎?”殺手之王板着那毫無表情的面孔問道:“我原本就要去找皮特。”
瑞博點了點頭,此刻如果他想要知道帕琳的情況,最好的辦法确實是去找瘋子皮特。
瘋子皮特并沒有和他們同行,他甚至比他們更早離開佛朗克,而且是通過海路繞到英格,然後在得裏至北部某個海港以英格商人的身份進入這個國度。
這條路看上去好像有些繞遠,但是其實要遠比他們一行輕松和迅速許多,想必他早已經在帕琳住了很久,肯定了解很多當地的情況。
唯一令瑞博感到猶豫的是,他不知道這個瘋子是不是會暴露目标,甚至因此而遭至麻煩。
瘋子皮特的的确确是個瘋子,他的神智有些問題,雖然大多數情況下他總是能夠保持清醒,不過一旦發起瘋來只有凱爾勒能夠阻止得了。
正因為如此,無論是埃克特還是瑞博本人,都有些不太放心這個家夥,不過同樣他們也不得不承認瘋子皮特擁有許多非常有價值的能力。
最令人看重的便是他的耳朵,他就像是一只蝙蝠能夠聽到別人聽不到的東西,瑞博遠比埃克特更加清楚這是多麽有價值,畢竟作為一個由殺手之王親手訓練出來的刺客,瑞博對于黑夜有着遠遠超過埃克特的了解。
“找到皮特也好。”瑞博說道,此刻的他顯然已經真正成為了此行的首領。
“你打算幹些什麽?”瑞博轉過頭來朝着芙瑞拉小姐問道。
“我只想好好休息,旅行絕對不是我們女人喜歡的事情。”芙瑞拉小姐輕輕伸了個懶腰說道。
“你們是否想過房間如何分配?”那位女伯爵問道。
“這首先得考慮是否會有人前來拜訪。”瑞博思索了一會兒說道:“隔壁的房間肯定是凱爾勒的,芙瑞拉,委屈你一下睡在儲藏室裏面,既然要演戲就得演得像一點。”
“那麽你自己呢?”芙瑞拉問道。
“有你在的地方便是天堂。”瑞博笑着說道。
對于瑞博和芙瑞拉的打情罵俏,那位殺手之王顯然絲毫不放在心上,說道:“如果沒有什麽事情的話,我就出去找皮特了。”
“你是否能夠在下午五點之前回來?晚上我打算出去一趟,看看帕琳的夜景,順便探探這裏的虛實。”瑞博說道。
“好。”凱爾勒的回答永遠那樣簡單和直接,說完這些他徑直打開了房門。
“現在好像還很早,距離五點鐘還有許多時間,你難道沒有什麽打算嗎?”芙瑞拉看着房門關上之後用極盡挑逗的聲音說道。
“你不是很累,想要好好休息嗎?”瑞博打趣着說道,不過他自然不會将這句話當真。
事實上就連那位艾黎俊絲小姐也知道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将會如何度過,她已然開始解開自己的紐扣。
憋了将近一個星期的欲望全部發洩出來的感覺顯然非常美妙,此刻瑞博就在回味着剛才的那番瘋狂,不過他同樣也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和虛弱,芙瑞拉和艾黎俊絲都不是容易征服的女人,芙瑞拉擁有着絕妙的技巧,而艾黎俊絲的體力令他感到驚訝。
輕輕地揉搓着艾黎俊絲小姐那豐腴的身軀,那柔嫩的肌膚之下居然能夠感受到肌肉那強健彈性的感覺,這令瑞博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天這位女伯爵小姐英姿飒爽的模樣:“你用的武器倒是相當特別,據我所知雙劍的技藝遠比普通武技更加難以掌握,還有那一對護盾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情?難道你的武技極為高超?”
艾黎俊絲小姐思索了片刻之後說道:“在普通女人之中我的武技确實算得上不錯,不過絕對無法和那位希娅公主相提并論,畢竟教導她劍術的教練是得裏至王國數一數二的高手。而我的武技和其他得裏至貴族家庭的女孩一樣屬于家傳,我的身體條件令我比其他女孩更加适合學習武技,而我的父親平生最遺憾的一件事情便是他沒有一個兒子作為繼承人,正因為如此,我從小就被當作半個男孩來養育,和真正的男孩一樣接受訓練,從騎馬到擊劍。”
瑞博越來越感興趣起來:“你的家傳劍技想必非常厲害。”
“沒有你想像的那樣強。說實話,大多數所謂的家傳武技,象征性的意義要遠比真實作用大得多,父親傳給兒子,兒子再傳給孫子,将獲得家傳武技作為某種獲得賞識的象征,這已然成為了得裏至人的傳統。那些商賈世家不是将兒子安插在自己的店鋪之中進行實習,并且以管理帳目來表示對于他們的認可嗎?這同樣也是為了讓自己的繼承人盡快适應家族的産業,想必這樣的解釋能夠令你更加容易理解。”艾黎俊絲女伯爵不以為然地說道。
“每一個得裏至貴族家庭的女人都是這樣嗎?”瑞博好奇地問道。
“差不多,在這裏一個家族想要站住腳跟,僅僅依靠土地可不足夠,得裏至王國鼓勵開墾荒地,因此擁有足夠的良田,所以幾乎沒有什麽貴族世家能夠依靠将農民限制在自己的領地之上盡情壓榨來賺取金錢。從土地之上獲取的收入并不豐厚,只有租種貴族土地的租金小于國家稅收,才能夠吸引農民耕種土地,至于那些較為固定的佃戶,吸引他們的大部份原因是在荒年他們也能夠擁有固定的收入而已。”
艾黎俊絲詳細地說道:“得裏至貴族家族所擁有的財富大多數來自家族成員所擔任的公職,而想要擔任公職必須在軍隊服役,公職的地位高低不僅僅和爵位有關,還關系到在軍隊之中服役的軍階或者功勳,更何況得裏至王國對于軍功的賞賜無比豐厚。正因為如此得裏至王國的貴族家庭非常希望繼承人能夠在軍隊之中得到較快的提拔,成為騎士自然是首選,而想要成為騎士必須的金錢對于貴族家庭來說并不成問題,不過沒有高強的武技也不行。所以就出現了許多在像你這樣的外國人眼裏非常有趣的現象,父親傳授兒子家傳武技,如果沒有兒子,女兒便成為了代替晶,而我将來也要交給我的後代這些武技,并且将那兩柄長劍以及一對護盾作為祖傳寶物繼承下去。”
瑞博突然間問道:“你的長劍和護盾不是在船沉沒的時候失落了嗎?”
“這沒有什麽關系,買一對長劍或許會有所破費,畢竟這樣的武器并不常見,不過那對護盾實在是非常好弄,很多騎士團都有更換下來的舊護盾,誰能夠真正看出來它們到底傳承了幾個世紀還是只用了十幾年?重要的并非是家傳武技,更不是所謂的傳家至寶,對于得裏至人來說,真正重要的是成為強者的決心,然後便是服役于軍隊的榮譽感和競争心。得裏至人的榮譽、利益和責任就這樣一代接着一代被傳承延續了下來,通過男人、女人和小孩,得裏至人變得越來越強盛。”
說到這裏,艾黎俊絲小姐的臉上居然顯露出一種剛毅而又自豪的神情,此刻的她看上去絲毫都不像是一個為了令家族得以保存而寧願供人恣意玩弄的奴隸。
看着此刻的艾黎俊絲,瑞博顯然有些驚訝,或許這便是那所謂的得裏至人驕傲的由來,或許得裏至人确實是等級的奴隸,不過他們同時也充滿了對于榮譽的驕傲和自豪。
雖然擁有這樣的認知,不過瑞博并不喜歡看到這高高在上的神情。
正因為如此,他輕輕地将艾黎俊絲的雙腳擡起,而他自己則翻身壓了上去。
艾黎俊絲小姐顯然知道将會發生些什麽,輕輕地将臉轉到一邊。
“看着我,你沒有顯示高傲的權力,別忘了為了你的家族,你現在是我的奴隸。”瑞博冷冷地說道。
“我出賣的只是肉體,而并非尊嚴。”令瑞博感到不可思議的是,艾黎俊絲小姐居然回敬道,他記得這位倔強剛強的女伯爵也曾經說過這樣的話,不過那已然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你好像已經忘記了那段日子的經歷,或許我應該讓你重溫那段記憶。”說着瑞博輕輕地拉開了床邊矮櫃的第一格抽屜。
※※※
獨自一個人行走在帕琳的街道之上,瑞博的腦子裏面始終在想着剛才芙瑞拉小姐對他說的那句話,你或許能夠徹底征服一個人的肉體,但是想要征服靈魂和意志卻并不容易。
說這番話的時候,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