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字條
雲尚岑客氣的躬身道:“俊逸兄,家妹年紀尚小,又是深閨女子,頭發長見識短的,說話也不經大腦,你不必跟她一番見識。”
安俊逸冷笑一聲,道:“不敢,在下一介草民豈敢跟堂堂宰相千金置氣。”
雲尚岑好脾氣的說道:“俊逸兄是要我低聲下氣不成?”
安俊逸臉色緩了緩,笑道:“尚岑兄,嚴重了。”
雲尚岑也笑道:“請。”
雲玲熏本想說什麽,卻被雲尚岑瞪了一眼,道:“快去,難道還讓我這個做大哥親自攙你過去不成?”
雲玲熏動了動嘴唇,乖乖地躺會到床上去。
安俊逸伸手替她把了把脈,不過須臾,他直言道:“二小姐懷了一月的身孕,不知尚岑兄是要打掉還是要留?”
雲尚岑面色一沉,道:“确定了?”
安俊逸攤了攤手,仿佛在他的眼裏大家閨秀未婚有孕根本就不是什麽大的事情:“尚岑兄叫在下來之前不是都有所懷疑了嗎?”
雲尚岑朝他彎腰作揖了一下,非常鄭重的說道:“俊逸兄,家妹不懂事造成了未婚有孕,不過到底世俗不容不潔身自好的女子,她這事若是傳出去只怕不死也要老死廟中,我希望你能替她保守這個秘密。”
安俊逸不以為然的說道:“尚岑兄,你與在下認識也有三年之久,在下是怎麽樣的一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何況在下行醫多年,什麽樣的疑難雜症沒有見過,未婚有孕的女子見的不知凡幾,二小姐這樣的于在下來說也不過是司空見慣罷了。”
雲尚岑笑了笑。
安俊逸道:“不知二小姐是要留還是打掉?”
“她還未婚嫁,這腹中兒自然是不能留的,一切都仰仗你了。”雲尚岑客氣的說道。
安俊逸眉頭都不皺一下的說道:“既然如此,孩子流掉不過是一碗湯藥的問題,不過女子流産不亞于産婦坐月子,若是不好好的調養,落下了什麽病根只怕日後難孕。”
雲尚岑沉聲道:“可需調養多久?”
“一月有餘。”
“好,我自有辦法安排她出府一月,絕對不讓任何人起疑的。”
安俊逸點了點頭。
“尚岑兄安排妥當之後再跟在下說一聲就是了。”安俊逸說道。
“好,一切就拜托俊逸兄了。”雲尚岑對他非常的客氣。
安俊逸又說了幾句話之後便離開了。
等到安俊逸離開之後,雲玲熏明顯有些不悅的說道:“大哥何必對他如此的客氣?不過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游醫罷了,無權無勢的,能掀得起什麽風浪?”
雲尚岑低斥道:“你給我閉嘴,什麽都不懂就給我胡言亂語,若是得罪了他,看我如何懲治你。”
雲玲熏委屈的撇了撇嘴,道:“大哥何必如此生氣?妹妹也沒有說錯什麽,她本就只是一名游醫而已。”
雲尚岑瞪了她一眼,道:“誰說他只是一名游醫的?若只是這樣,我需對他禮讓三分?”
雲玲熏瑟縮了一下,道:“那大哥,他到底是什麽身份?”
雲尚岑看了她一眼,沒好氣的說道:“你只要管好自己就是了,其餘的無需多管。”
被雲尚岑這麽對待,雲玲熏只覺得非常的委屈。
有了雲尚岑這個主心骨,雲玲熏不似之前那麽的彷惶無措,甚至聽到自己懷有身孕的消息也沒有那麽的激動了,也自信雲尚岑會幫她解決一切。
有雲尚岑的大包大攬,她反倒不認為自己做錯了,還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
看透了雲玲熏的自私,雲尚岑也沒有那個心思,只是冷冷的說道:“你好好的待着,可別再搞出什麽幺蛾子來,我可沒有那麽的精力跟在你後頭擦屁股,還有你清白已毀,就不要奢望嫁入皇家了。”
雲玲熏一愣,下意識的想要征求一下:“可是大哥……”
雲尚岑道:“別可是了,皇家人個個都不是傻子,你清白已毀,洞房花燭夜那日若是沒有落紅根本就沒法瞞得過宮中的嬷嬷,你別把所有人都想成是你這樣的蠢腦子。”
雲玲熏的臉色一僵,心裏越發的委屈,也知道若是連她大哥都不幫她的話,只怕她嫁入皇家想要成為人上人的美夢就要破滅了。
她心思百轉間,不由緩聲道:“妹妹就剩大哥一個可以依靠的了,若大哥也不幫妹妹的話,妹妹這一生算是毀了。”
雲尚岑眼裏的厲色一閃而過,沒好氣的說道:“我倒是想幫你,可是你哪一次是聽過我的?我還想幫你跟五皇子牽線,讓你成為五皇子妃,可是你呢?非但被毀了清白,如今還有了身孕,宮中嬷嬷個個都是人精,你讓我如何幫你?”
“可是大哥……”
“別可是了,你就熄了那份心思,待時機成熟我會替你尋一家世,人品都過得去的人家嫁過去,至于你落紅一事我到時候再替你想辦法。”
“妹妹嫁入皇家,落紅一事大哥也可幫妹妹完成啊。”雲玲熏強橫道。
雲尚岑瞪了她一眼,道:“你大哥若是如此神通廣大的話,整個雲府都是我的了。”
“大哥這是打算不幫妹妹了?”雲玲熏梗着脖子,說道。
雲尚岑道:“我要是不幫你的話,憑你現在這幅樣子就以為能夠善了?”
雲玲熏默。
雲尚岑緩和了一下臉色,低聲道:“你也別想太多了,眼前關鍵的還是解決你腹中之子,若是讓人知道你未婚有孕,只怕到時候連我也救不了你。”
雲玲熏打了個寒顫,也知雲尚岑說的有道理。
正像雲尚岑所言,她現在當務之急的确實是解決她腹中之子,要不然等旁人察覺了那她真的不是死就是在庵裏度過餘生,這兩種結果都不是她想要的,她還要成為人上人,享受着萬中無一的富貴。
“大哥,妹妹知錯了。”雲玲熏低頭道。
雲尚岑臉色緩了緩,道:“你好好休息,至于你腹中的孩子我會安排的。”
雲玲熏伏低做小,道:“是,大哥。”
雲尚岑尋了個借口說是要帶雲玲熏到城外的另一座雲靈寺吃齋念佛一月,雲重聽了雖然覺得突兀,不過還是點頭答應了。
雲重臨走之前到了佛堂去見了張氏一眼。
被關佛堂一個半月,整日吃齋念佛的,張氏比之前風光無限的時候老了一些,人也比之前平靜了不少,至少不會動不動就是殺或者是罰的,看到雲尚岑來了自然也是非常歡喜的。
“岑兒,你怎麽來了?”張氏領着雲尚岑坐到椅子上,親力親為的給他倒了杯茶,還是溫的。
雲尚岑觀其臉色,雖然面容比之前的老了一些,不過氣色卻是好的,整個人也沉靜了不少。
“母親,過得可好?伺候的下人有沒有偷懶的?”雲尚岑溫聲說道。
張氏搖了搖頭,道:“我就算被關入佛堂,可一日不廢還是雲府的當家主母,她們不敢明面上為難我的,何況我還有你們一雙兒女,你又是長子,雲府将來的一切有可能就是你的了,她們要想為難也得掂量一番。”
雲尚岑道:“她們沒有為難就好。”
張氏把手中的佛珠擱在桌子上,開口道:“你妹妹呢?”
雲尚岑頓了頓,道:“妹妹一切尚好。”
張氏嘆了口氣,知女莫若母的說道:“你妹都是被我寵壞了,以前的時候還好一些,如今我被關入了佛堂,只怕她就像一只脫了缰的野馬一般不受控制了,我現在只盼她不要給你惹麻煩就好了。”
雲尚岑道:“母親放心就是了,妹妹還算懂事的。”
張氏嘆了口氣,伸手想要摸一下雲尚岑的臉頰,最後卻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她道:“兒子,你與玲熏手心手背都是我的肉,若是可以,我希望你可以幫襯下你妹,若她做的太過分了你直接棄了就是了,我縱然疼你妹,可跟你比起來她到底是個女兒家,比不得你來的重要,且勿因為她而毀了你的一切。”
雲尚岑愣了一下,繼而笑道:“母親,你這話嚴重了,你與妹妹皆是我最重要之人,豈有我抛棄之理?”
張氏拉着他的手,就像小時候一樣親切的拍了拍他,道:“兒子,我知你是個孝順的,可是有時候該狠的時候就不該婦人之仁,若是我與你妹妹擋了你的道,你棄之就是了,切不可因為我娘而耽誤了你的前程。”
雲尚岑這下子就算是傻子也聽出了一些門道來。
他道:“母親,是不是有人在你耳邊亂嚼舌根了?”
張氏嘆了口氣,拿出了一張紙條,那上面寫了你女兒已失身六個字。
雲尚岑看着紙條上的字,面色登時一沉,眸色深深,諱莫難測。
他一把把紙條捏在了手裏面,緊緊地握着,等到他張開手的時候,手邊有的只是一把灰屑。
“母親,這是誰給你的?”雲尚岑沉聲問道。
張氏搖了搖頭,道:“是今天早上擱在桌子上的,我用膳的時候才發現的。”
雲尚岑面色更是一沉,道:“母親發現這張紙條的時候就不傳身邊伺候的丫鬟進來問一問?”
張氏道:“何曾沒有叫過,只是她們個個都搖頭說是沒有見過,我如今又沒有實權,若是貿然的懲罰這些下人,傳到你父親那裏只怕又是一陣猜想,到時候我想出了佛堂只怕是難上加難。”
雲尚岑的臉色越發的凝重。
“母親的意思是這張紙條有可能被她們看到了?或者說,它根本就是她們放在上面的?”
張氏的臉色變了變。
“倒是我思慮不周了,一時沒有想到這一層。”張氏說道。
雲尚岑眼裏滑過一絲的殺意,随口道:“母親吃齋念佛一個半月,這心也變得慈善了些。”
張氏搖搖頭,有些苦笑的說道:“我兒啊,不是我的心變得慈善了些,而是這一個半月來,除了用膳的時候能見到一兩個人之外,平常的時候就是我一人,除了敲木魚之外竟無旁的事可做,說吃齋念佛可沉澱人的煩躁貪念,倒不如它是一點一點的磨平人的鬥志來的實在些。”
頓了頓,張氏又苦笑道:“這一個半月來,過的幾乎是與世隔絕的日子,險些都忘了之前的爾虞我詐了。”
張氏喝了口茶,道:“照你這麽一說,我身邊的那些婢女怕是不能留了。”
“這事交給兒子來處理。”
“也好,你如今在外面,處理一兩個丫鬟也比我來的方便一些。”張氏點頭道。
張氏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的時候手還下意識的抖了抖。
“岑兒,你老實跟我說,你妹妹是不是,是不是……”
張氏說到一半,竟發現她不敢把清白被毀四個字給說出口。
雲尚岑知瞞不住,他原本也不想瞞了張氏,所以點了點頭:“母親,這是真的。”
話畢,張氏氣的擡手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氣的胸膛處上下起伏。
“母親,你也別生氣,這事兒子會處理的。”雲尚岑溫聲道。
“你處理?你怎麽處理?女人家最重要的是什麽?是清白,你妹妹做下了如此不要臉的事,她這輩子怕是毀了,現在只求這事不要累及到你才好。”
雲尚岑倒是不太擔心這事,女子清白被毀,在別人看來也許是天崩地裂的大事,可在她看來卻不是什麽彌補不了之事,只要方法得當,他有的是辦法讓人察覺不到。
“岑兒,你老實說,玲熏這事是誰幹的?”張氏急迫的問道。
雲尚岑搖頭:“妹妹說她未曾見到毀她清白的臉,所以連她也不清楚。”
張氏更氣:“什麽叫做不清楚?她一個黃花大閨女,又是宰相千金,府中戒備森嚴,若不是她不知檢點,她的清白如何被毀?你寵她,但也不能如此的偏聽偏信。”
說完,張氏執起杯子,仰頭,一飲而盡。
“你老實跟我說,她是不是懷了孩子?要不然以她的性子根本就不可能說。”
雲尚岑點了點頭。
“這個孽女,若知道她今日會做出如此傷風敗俗之事,當日她出生的時候我就該一把把她給掐死。”張氏氣的胸膛處起伏不定,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