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岳鎮淵渟4
直到秦靜蕊離開,陸湘才感覺氣氛有點不對, 回頭瞪着思君說:“你吓到人家姑娘了。”
思君回瞪了陸湘幾眼, 然後扭頭去了小榻上打坐, 根本不理陸湘。
陸湘簡直莫名其妙,戳了下頭頂上的星淵,小聲問:“思君他又發什麽脾氣?”
星淵道:“大概是北方做的菜每一樣都放醋吧, 他吃多了醋有點酸。”
陸湘癟嘴說:“下次不放醋不就完了?真的很難伺候,我不想哄他。”
嘴上這麽說, 身體還是很誠實地上了小榻,挨着思君,沒話找話地說:“剛才我們已經見了大公子二公子, 還有二小姐, 可能一會兒就能見到秦修誠了。”
思君閉着眼睛,仿佛沒有聽到。
陸湘扯了扯思君的衣擺, 接着說:“大公子人很和善, 倒是挺有大家風範的。不過二公子感覺脾氣有點沖,我記得《竹馬成雙》裏寫過, 他天資非常好, 在秦氏年輕一輩之中修為最高,因此有些傲氣。今天見到真人,果然如此。但他們的年紀也都不大,應該和當年誅魔之戰以及紀南紅沒有什麽關系吧。”
說到正事思君才大發慈悲地搭理了陸湘, 說:“不一定。你看的話本裏沒有提到秦氏養子養女身份的來歷嗎?當年誅魔之戰之後, 許多小世家也受到了牽連, 好些家族被毀,留下了許多孤子孤女,大部分都是秦氏收作弟子,或者收為養子養女。”
陸湘努力回想了一下,說:“畢竟誅魔之戰的詳細狀況連天機閣都不知道,沈雲柔大人肯定也不知道太多吧。話本裏只是簡單提了一句,說到了二小姐的來歷,她只是個配角,所以很簡略地提到過她原本的世家姓冉。看話本的時候沒有太注意二小姐,見到真人才覺得她比秦氏的兩位公子更讓人好感。太溫柔了,和她說話都非常舒服。”
話音剛落,陸湘突然就感覺思君的眼神凜冽了起來,陸湘一下有點吓到,但又确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接着就聽思君涼涼地說:“說到她你話就這麽多。”
只怕這倆掐起來被誤傷的星淵連忙幫腔道:“陸湘,你是不可能看上秦氏二小姐的是吧!”
陸湘連忙道:“小花你可不要胡說!我就是瞧着人家一個姑娘搬東西挺費勁的,随手幫了個忙。你不是說了二小姐和二少爺可能是要定親的,要是瞎想的話,我以後可不敢再和二小姐說話了。”
星淵欣慰地點頭:“那就別和她說話了,不愧是為父的聰明兒子,孺子可教也。”
又被星淵給占了便宜,陸湘正要鬧,思君那邊倒是不知道怎麽消了氣,轉過頭來看着陸湘,神情非常放松。
陸湘還在一頭霧水,外邊已有秦氏弟子通送來了熱水,請陸湘他們沐浴之後前往宴會廳。
幾人也不再鬧,分別準備沐浴更衣。
陸湘先沐浴完,穿好衣服到了院中曬太陽,等着思君。曬了一會兒之後,微風吹了個柔柔的東西到陸湘的腳邊,陸湘低頭一看,發現是一張錦帕。
“咦?”陸湘奇怪地将錦帕撿起來,那錦帕是真絲所制,十分精美,還有些淡淡的香味。
星淵本也在花園裏曬太陽,一看陸湘這樣,連忙蹦跶過來,陰陽怪氣地說:“喲喲喲。”
陸湘忙道:“你喲什麽喲?”
星淵微笑道:“這是二小姐剛才拉下的吧。天,這若是故意的可怎麽辦?陸湘啊,人家二小姐比你大好幾歲吧,你這麽能惹這樣的桃花債呢!”
陸湘的臉頓時變得通紅,慌忙道:“怎麽可能是故意的!你瞎說什麽呢,哪有什麽桃花債!”
“即便不是故意的,裏頭那位知道了,怕是也要大發雷霆。”星淵越說越是樂,陸湘的臉也越來越紅,正要辯駁,卻聽見房裏傳來了動靜。
思君要出來了!
陸湘頓時吓了個哆嗦,慌亂之下只好将那錦帕往乾坤袋一塞,再轉身思君已經走到了他的身邊,見他神色慌張,便問:“怎麽?”
陸湘緊張地答道:“沒事。”
思君有些不信,上下盯着陸湘,陸湘便感覺自己像是被捉奸在床了一樣,慌忙便賣乖以蒙混過關,他挽住思君的胳膊,輕輕晃悠着說:“沒什麽啊,就是等你等久了。真奇怪啊,明明天天都在一塊兒,結果這樣分開一下,都覺得不自在呢。”
星淵翻了個久違的白眼,說:“那這樣,以後你們沐浴也一起吧,什麽時候都別分開了好吧。”
“說什麽呢!”陸湘紅着臉扯星淵的花瓣,星淵也立刻反擊,倆人很快又互相折騰了起來,思君伸手将二人分開,語調低沉地說:“胡鬧。”
但那眼神看上去分明是柔和的。
于是陸湘躲過一劫,心裏高興着,便很快把錦帕的事抛諸腦後,愉快地挽着思君前往宴會場。
按照淄洲的規矩,周歲宴是非常重要的儀式,越是有能力的世家,就越是要請大宴賓客。賓客之中有名聲、有聲望的人物,還會受邀給小兒賜名,最後再由家主選出一個最滿意的,作為這個孩子的大名。
但秦氏這場周歲宴并沒有太過鋪張,宴請的賓客沒有超過五十人畢竟這長孫的出生既是喜事也是喪事。
明日是這孩子的周歲宴,也是他母親的周年祭。
陸湘和思君到了宴會廳,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與客人們寒暄的秦氏家主秦修誠。
秦修誠看起來和二十出頭的年輕公子沒有任何差別,面目精致,相當潇灑俊逸。據說秦修誠作為一個天師,卻愛字畫玉雕,是個雅士。見到本人,果然覺得充滿了書卷氣。
他實在是太出挑,因而原本貌美的秦夫人,在他的身邊都顯得有些遜色。不過秦夫人本身氣質很好,倒也像是天仙一樣的人物。
陸湘看了之後,便小聲問道:“秦修誠和秦夫人……感情好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感覺他們之間很陌生,不像是很恩愛的樣子。”
星淵便給他即使道:“這些大世家家主,明裏暗裏都有幾房妾室,聞人賢和明兆都有,但秦修誠沒有,一直和夫人感情很好。二人都心善,時常接濟周圍的百姓,是志同道合之人。你不知道江湖傳聞說秦氏出情種嗎?秦修誠不納妾,秦溫玉喪妻不續弦,這可是都是江湖佳話,許多姑娘都想嫁到秦氏來的。”
陸湘支支吾吾地說:“我怎麽覺得……秦掌門有點……給裏給氣的……”
星淵問:“給裏給氣是什麽意思?”
陸湘小聲說:“就是……有點基……”
星淵又問:“有點基是什麽意思?”
“哎呀,和你們這些圈外人聊天可真是累。”陸湘微紅着臉,說,“相傳千年前,兩位大能,一名叫做‘給’,一名叫做‘基’。這二人的世家有仇,他們還沒有見面,便一直聽從家族的話,要努力修煉有朝一日好打敗對方。終于到了二位成年之時,本約好在斷背山之巅決出天下第一,誰知一見面二人便對對方一見鐘倩!于是二位便結成了秦晉之好,放下仇恨歸隐山林。從此,世人便以‘給’和‘基’來代指龍陽。”
星淵:……
思君唇角不易察覺地勾了勾,問:“可是沈雲柔的話本裏看到的?”
陸湘連忙興奮地說:“是啊,那本也很好看,故事婉轉曲折,十分虐心呢,你也看過嗎?”
思君搖頭道:“沒興趣。”
“陸湘你能不能停止你的奇思妙想……”星淵想反駁陸湘,可說到一半又看着秦修誠,道,“不過你這麽說了……我倒是不敢肯定了,畢竟你這嘴說什麽成什麽,還是少說點為好。”
陸湘也怕自己這烏鴉嘴又毀一段佳話,連忙做了封嘴的動作,接着再不言語。
秦修誠注意到了思君,老遠便喊了聲“思君大人”,接着便帶秦夫人上前,很是熱情地與思君攀談起來。只是寒暄的內容還是些老話,什麽久仰大名、青年才俊,說了一大堆,又親自給二人安排了上座。
在這個過程中陸湘忍不住偷偷打量了幾眼秦夫人,她穿的很素,腕上還挂着念珠,完全是一幅佛門俗家弟子的打扮,神情也極其淡泊。
和這夫妻二人說了幾句,他們太忙,很快離開又去招待其他客人。
秦氏夫婦離開後,陸湘他們這一桌就又變得冷清了。受到思君冷冽氣息的影響,依然沒有人願意和他們坐一桌,陸湘不由感嘆道:“上次在聚靈山莊,至少還有薄兄在,這次我們要兩個人坐十人桌了嗎?”
陸湘話音剛落,耳邊突然傳來了一個激動的聲音 :“思君大人!陸公子!星淵!”
陸湘一聽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可仔細一聽,的确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陸湘趕緊站起來四下張望,真的是看到了好久不見的友人。
“薄兄!”陸湘連忙朝着站在遠處的薄陽炎揮手,無法掩飾自己的興奮。
薄陽炎也非常高興,連忙跑過來坐在了陸湘的身邊。
分別三個多月,星淵一見薄陽炎就心情超好,連忙伸出花根敲乾坤袋叫陸小雞和陸小菇,樂呵呵地說:“我們的牌友回來了,快出來打招呼啊,又可以一起贏他的錢了!”
那兩只也興奮地鑽了出來,一陣“唧唧菇菇”地鬧騰,甚至連一向懶得搭理人的思君,都還和薄陽炎聊了幾句分別後的狀況。
半天陸湘沒和薄陽炎說上話,之後不得不把那兩只強行塞回乾坤袋,才終于能順暢地和薄陽炎交流。
薄陽炎早已從天機本以及江湖傳聞之中知道了陸湘他們在岐山的經歷,少不了一番探讨,以及為明子真而感到可惜。
而陸湘也得知,薄陽炎這三個月倒是沒有發生什麽大事,一直在家裏呆着,直到今日代表江城薄氏來參加秦氏長孫的周歲宴。
薄氏與秦氏是表親,多年來一直依附秦氏,這還是天下皆知的事。秦氏長孫的周歲宴,薄氏自然也是要參加的。
薄氏本就不是大世家,這些年更是衰落地厲害,已經沒有幾個弟子了,薄陽炎常年一個人行走江湖,連個跟随的師兄弟都沒有。并且走到哪裏都擺脫不了依附者的身份,自然是備受冷落與白眼。
陸湘心裏想,這些看不起薄陽炎的,未必有他三分之一的勇氣。
于是陸湘也不管旁人的眼光,兀自親切地和薄陽炎聊着,将天機本沒有詳細描述的地下賭莊的細節全都告訴了薄陽炎。說完之後,陸湘将用布包着的白玉映沙瓶碎片拿出來,偷偷塞到薄陽炎的手裏。
薄陽炎不敢收,慌忙推拒道:“這麽貴重的東西怎麽能給我!我不能要!”
星淵道:“這不貴重啊,都摔壞了。”
“小花說得對。”陸湘再次把東西塞給薄陽炎:“給別人我不放心,你不知道啊,我現在看誰都覺得很可疑,生怕他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有交給你修我才能放心。薄兄,我原本就打算等離開秦氏莊園就去江城找你,将這白玉映沙瓶給你。既然現在遇到,也就早些給你,能早一刻給你,早一刻修好,我心裏也能安定一些。這白玉映沙瓶裏的東西,可能關乎我的身世和思君要找的人,總之是很重要,若是不勉強的話,我請求你,希望你能幫幫我這個忙。”
薄陽炎神情十分惶恐,雖然接過了布包,卻緊張地捧在手裏沒敢動,好半天才說:“這……這可是紀南紅大人鑄造的靈器……我……我應該不行……”
“行不行,總要試試才知道,是吧?”陸湘拍拍薄陽炎的肩膀,笑說,“我覺得你能行。”
薄陽炎有些感動地說:“陸公子……為什麽對我這麽有信心?”
陸湘露出大大的笑臉,道:“我感覺你能行啊,我的感覺一向很準的,因為我是——”
“主角。”
“主角。”
星淵和薄陽炎同時開口補上了陸湘的話,而後三人相對而笑,為這默契的友誼心生歡喜。
這廂幾人熱鬧地聊着,那廂秦修誠也已經迎完了賓客,走上宴會廳正中的小臺,說了一長串對賓客們的感激之後,終于才說起了今日的主角,秦氏長孫。小家夥現在還沒有取大名,一直是以小名武兒代稱。
他的父親秦溫玉先上臺,而後他便由二小姐秦靜蕊抱着走上小臺。
陸湘遠遠看到一張白白嫩嫩的小臉,五官與秦氏沒有絲毫相似的地方,反倒是更為溫潤精致,想來是更像他早逝的母親。
“真可愛啊!”陸湘忍不住感嘆,然後伸長了脖子去瞧,那小娃娃瞧見這麽多人倒是也不怯場,乖乖地抱着秦靜蕊的脖子,睜着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笑盈盈地看着臺下的衆人。
于是下面的人立刻便誇開了,什麽天資過人聰明伶俐人中龍鳳挨着誇了一遍,陸湘不禁感慨,城裏人也太會誇了,一個牙牙學語的小奶娃,都能誇出這麽多花樣。
秦修誠很滿意衆人的誇贊,一直眼含笑意,而後終于結束了啰嗦的客套,進入主題。
按照規矩,賓客們給秦氏長孫取的名,都會先記錄下來,等明日正式的周歲宴上再來選。
秦修誠道:“諸位大人瞧見小孫的模樣了,我們也給孩子算過,這孩子命中缺金缺木,名中應當帶金帶木。請諸位大人多多費心,有勞。”
秦修誠說完,賓客們立即開始熱烈的讨論,陸湘倒是也在想,但沒開口說。
有幾人提了幾個不錯的名,秦溫玉謝過之後便記在了小本上。
“陸公子。”秦修誠突然轉向陸湘。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陸湘,近些日子陸湘的風頭是一時無兩,衆人都期待他能取個什麽好名字。
秦修誠繼續說:“陸公子,可否為小孫賜一佳名?”
陸湘“啊”了一聲,頓時十分榮幸地站了起來。
星淵立馬閉上花瓣裝死,因為他知道,陸湘絕對不可能取出什麽像樣的名字!
什麽小花、小雞、小菇……陸湘又要丢人了!
陸湘沒感覺到星淵的慌,倒是感覺自己肩上的擔子萬分沉重,皺着眉認真地想了半天,說:“要有金有木……有金有木……嗯……對,我想好了!”
陸湘揚起笑臉,在衆人期待的目光之中,真誠地說:“那就叫‘鐵桶’吧!”
秦修誠:……
秦溫玉:……
全場賓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