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岳鎮淵渟5
秦修誠嘴角抽了抽,接着說:“陸公子說的……什麽?”
陸湘笑容滿面地道:“我說, ‘鐵桶’這個名字怎麽樣?又有金又有木呢!”
陸湘說完, 武兒突然樂了, 拍着手奶聲奶氣地道:“鐵桶!鐵桶!”
“看來長孫少爺也喜歡這個名字!”陸湘遙遙地對着那可愛的小娃娃揮手道,“真有品味!”
小娃娃繼續拍手回應:“鐵桶!鐵桶!”
秦修誠:……
全場人都十分尴尬,唯有思君一個人神情自若, 淡然地将陸湘給拉了回來,給他嘴裏塞了塊點心。
“鐵桶……很可愛啊。”陸湘嘴裏包着點心小聲說話, 衆人都默契移開目光,當剛才的事情沒有發生過,宴會繼續, 之後又有幾人給秦氏長孫取了名, 但他再也沒有聽到“鐵桶”時那麽興奮。
今日這玉雪可愛的小娃娃是主角,其餘人都是配角。只有陸湘的目光還在所有的配角身上來回晃悠, 秦氏的所有人他都看了一遍, 暗自揣測這些人是不是和他的身世有所關聯。
目光落在二公子秦懷秋的身上時,便再難收回。
這個人實在是太過耀眼張揚, 也不知道收斂, 因此他對大公子以及秦氏長孫的不滿非常明顯地寫在了眼裏。
陸湘拉了拉薄陽炎,小聲地問道:“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是你的表兄吧?”
薄陽炎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是的,只是我天資愚鈍, 及不上二位表兄。”
“我不是說這個。”陸湘再次壓低聲音, 說, “我是想問……大公子和二公子之間的關系如何?”
薄陽炎臉色微變,有些為難地說:“陸公子,你是不是看到那個……話本了?我知道你……愛好那個……但是沈雲柔寫的話本是假的,你不要瞎想!”
陸湘臉一紅,說:“不是的,我已經知道那個故事不是真的了,而且已經深刻反省過。我想問的只是兩位公子之間的關系如何。”
薄陽炎嘆了口氣,說:“其實他們之間的關系有些糟糕,和話本裏寫的內容完全不一樣,都不知道寫的人是怎麽想的……”
“居然關系是……糟糕的嗎?”陸湘大為吃驚,再次心疼自己對這對“竹馬”付出的感情。
薄陽炎小聲說:“本來在背後說人是非不好……但我相信陸公子不是長舌之人,便據實以告。二表兄天資過人,若是姑父親生,哪怕不是嫡長,也應由他來統領秦氏。可他不是親生的,再受姑父器重也沒有用。他若是心态平和,便也罷了,偏偏又生了個桀骜不馴的性子。而我這大表兄,雖說比起二表兄略遜一籌,但也算是人中翹楚,處處被養兄弟壓一頭,當然也不服,因而兩人私下的關系并不好。如今是還有姑父姑母盯着,他們才沒有鬧翻臉。以後……還不知如何呢。”
陸湘的少男心碎了一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唉聲嘆氣,問他怎麽了他也不答,薄陽炎只好轉頭問思君。
思君揉了下陸湘的腦袋,說:“小孩兒鬧情緒,無事。”
薄陽炎和星淵都被刺激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轉過頭去拒絕和這倆人說話。
小宴繼續進行,一直持續到了下午,結束時秦修誠又邀賓客們去他的收藏室參觀字畫。
大部分賓客都是打打殺殺的粗人,沒有秦修誠這雅致的喜好,紛紛謝了邀又自己回院中休息。
最終留下的賓客只有十來人。
秦夫人、秦懷秋都各自回了院,秦氏長孫也被秦靜蕊帶回去歇下。只剩下秦修誠和秦溫玉父子二人,帶着賓客們前往收藏室。
穿過一片別致的斑竹林,終于到了一棟挂着“八方”牌匾的小樓之前,此樓便是秦修誠最為心愛的詩書字畫收藏之所。
正廳中挂了不少山水圖,唯有一幅最引人注意,因為這一幅中的山水與其他畫作之中險峻壯觀、氣勢逼人之景大為不同,此畫山巒平緩、江水浩渺,一派平靜幽遠之美。
思君駐足在那副畫前仔細地看,陸湘見他似乎是有些興趣,因而也跟着看了許久,接着說:“這畫畫得比其他都好,筆觸十分細膩,作畫之人應當是個女子,而且畫中之景不是北方常見的,是江南之景。所以我猜,作畫人應當是遠嫁北方的江南女子。”
薄陽炎聽完便震驚地說:“陸公子怎麽知道的?”
陸湘笑而不答,定定地看着思君。本來他就是想說給思君聽,誰曾想這番話被秦修誠給聽見了。
秦修誠頓時雙眼一亮,像是總算找到知音,他連忙走到陸湘面前,驚喜道:“竟然不知道陸公子也好書畫?這一眼就瞧出了此畫的不同!”
陸湘哪裏懂什麽書畫,明明就是因為這畫的裱裝更為精美,他才斷定這幅畫畫的最好的,而且畫上的角落裏題了“憶江南”的題目,落款是隽秀的“姝月”二字,雖然字都很小,但是仔細一看也能看到啊!
本只是想在思君面前顯個眼讨他樂一下,誰知道引起了秦修誠的注意,陸湘有點窘迫,想說自己根本不懂,結果秦修誠沒有給陸湘辯解的機會,拉着他就開始說:“此畫是小女姝月的遺作。姝月的确是江南人,深受南派山水大師影響。姝月很很天賦,只可惜去得太早。還好留下了這副山水圖做個念想。此畫極為精美,已有了大師氣象。”
陸湘面露尴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點頭表示附和。
秦修誠特別開心,立刻拉着陸湘開始講南派山水畫和北派山水畫的區別,陸湘一個字都聽不懂,還要假裝配合。
也就一小會兒工夫,站在陸湘腦袋上的星淵都聽不下去秦修誠狂熱的介紹,溜回了乾坤袋。陸湘腦袋都要炸了,可憐巴巴地望向思君求救,誰知思君并沒有要救他的意思,一直抱臂看着秦修誠對陸湘的魔音繞耳,眼裏透露出些許戲谑。
他居然還看上熱鬧了!
陸湘氣得對思君直瞪眼,可思君看熱鬧看得起勁兒,嘴角還若有似無地挑了挑。
好半天之後,秦修誠終于停止了對陸湘的折磨,畢竟還有許多賓客等着他,最後他留下一句“回頭再和陸公子探讨”。
陸湘如釋重負,急忙遠離了,陸湘氣不打一處來,立馬往前走甩開了思君。
八方樓裏燒着地龍,非常暖和。
陸湘聽着完全不敢興趣的書畫學問,實在是又熱又疲倦,剛擡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就感覺到身後傳來涼風。陸湘回頭一看,發現思君拿着把蒲扇在陸湘的背後幫他扇風。
涼涼的風飄到臉上,陸湘居然覺得自己的臉越來越燙,他轉過頭去沒有和思君說話,但剛才的不高興都煙消雲散。只是思君沒有主動和陸湘說話,他有些拉不下臉。
等秦修誠宣布所有的展示結束,請大家回去休息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個時辰了。
陸湘快出走出八方樓,把思君和薄陽炎都給甩在了身後。
悶着頭走了好一會兒思君才跟上來,依然是表情輕松,一直盯着陸湘後腦勺看。
陸湘穿過一片斑竹林,又穿過一片斑竹林,思君一直跟在陸湘的身後,等陸湘要穿過第三片斑竹林的時候,思君終于出聲:“等等。”
陸湘立即站住腳步,轉過頭假裝別扭地說說:“現在道歉也晚了,我還在生氣哦。”
但其實現在思君随便說點什麽,陸湘就打算去挽住他的胳膊說“好吧那我們和好吧”。
思君搖搖頭,神情十分嚴肅。
陸湘怔了下,驚奇地發現思君并不是要就剛才看他笑話的表達歉意。
自作多情的陸湘猛然紅了臉,立刻扭頭就走,但還沒有走到兩步,突然就被思君給拽了回來,死死地抓住他的手。
陸湘睜大眼睛,思君立刻嚴肅地說:“你沒發現有什麽不對勁嗎?”
“不對勁?”陸湘渾身都繃緊了,忙說,“哪裏不對勁?”
思君指了指這片竹林,說:“我們來的時候也經過了這片竹林,不過我記得很清楚,當時穿過這片竹林只有百步,如今我們至少走了三百步,依然沒有走出這片竹林。”
思君這樣一說,陸湘立即就反應過來了。這竹林的确是比來的時候走得更久,他腦子裏頓時又想起了在聞人賢的密室裏遇到燭仙人的時候,也是這樣怎麽都繞不出密道。
陸湘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警惕地看着思君,思君,說:“我是真的。”
“你證明一下!說一件我不知道但是能證明你身份的事情。”陸湘腦子一轉,又說,“或者你笑給我看一下我就知道了。”
思君涼涼地掃了陸湘一眼,說:“你做噩夢的時候手腳會亂揮,冷的時候會強行抱住身邊的人,拉都拉不下去。熱的時候要掀被子,還要自己扯中衣,扯開以後,會露出後腰的一顆小痣。”
陸湘一怔,又問:“你怎麽會知道!”
思君淡淡地說:“你說我怎麽知道?”
陸湘突然發覺自己在思君的面前真是暴露得徹底。
雖然他也沒有什麽秘密好掩蓋的,可這樣被思君看透的感覺還是有點怪怪的,陸湘感覺有點沒辦法面對思君,又想扭頭跑。可沒能跑掉不說,思君又是一把把陸湘給拉回來,然後抱起來就飛。
陸湘被這突然襲擊給吓得怪叫了幾聲,但很快就叫不出來了,因為他發現即使是在天上飛,他們也沒能飛出那一片竹林。
“果然是不對勁。”陸湘緊張地轉頭看着思君,問道,“這是幻術還是結界?”
思君搖搖頭,說:“都不像,像是某種靈器,把我們困在了一定的範圍內,現在我們只能在莊園的一小部分地方活動。”
“又出事了!”陸湘心裏有點慌,最擔心的就是完全沒有自保能力的秦氏長孫,急忙便說,“剛才聽秦修誠說,鐵桶和二小姐回了鵬程院!鵬程院在這個範圍內嗎?我想看看他!”
思君點點頭,往前躍了一陣便落在了一座院中,秦氏長孫本應有許多奴仆伺候,但這時候院中卻安靜地可怕。陸湘心裏着急,一落地便立刻往主屋去,主屋的房門虛掩着,一點聲音都沒有。
陸湘連忙推門進屋,一眼就看到了倒了一地的奴仆,還有倒在小床邊上的秦靜蕊,而那張小床裏,根本就沒有秦氏長孫的身影!
果然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