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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岳鎮淵渟10

陸湘一眼瞄到了倒在地上的秦夫人,  不用細看都知道,她死了,  而且死狀極其凄慘。

秦夫人身上壓着倒塌的書架、書典、手抄佛經。

但這并不是因為書架倒塌而引起的意外,因為她的四肢被捆住,大張的嘴裏被塞了一大團紙,渾身都是被暴打的痕跡,身體幾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地方,  傷口和血水遍布全身,  原本那張美麗的臉已經變得血肉模糊,有一塊頭骨都凹陷了進去。

她死之前曾經受到過非常殘酷的折磨,是活活被打死的。

而打死她的工具就放在她的胸口上。

那是一本又厚又重、完全被鮮血浸透的書典,書角在暴力之下變了形,  可見兇手在殺害秦夫人的時候,  是懷着多大的恨意。

看清狀況的那一刻,陸湘和星淵都沒忍住驚叫出聲,思君立刻就伸手将陸湘攬進了自己的懷裏,  但還是晚了,  那可怕的景象已經深深地映入了陸湘的腦海之中。

陸湘在下山之前,  一直過得非常簡單,  從未見過這麽多可怕的事情,可從聞人家開始,  一路遇到的都是兇險,  不停地有人失去生命。其實一直以來陸湘心裏都很壓抑,  只是他不願說罷了。

但現在真的忍不住了,  陸湘紅了眼眶,發出了些許哽咽聲,他狠狠地抓住了思君外衫的前襟,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給他一點安慰。

思君輕輕撫摸着陸湘的後背,緩緩地說:“無事,我在這裏。若你不想管,我現在就帶你走。”

這話說出來之後,已經瀕臨崩潰的陸湘反倒是又有了些精神,他擡起眼看着思君,依然紅着眼眶,帶着哭腔說:“有你在就好,我還有小花、小雞、小菇,你們都在,我不怕的……我……我要知道真相。”

思君并不再勸,依然是輕輕拍着他的背,什麽話都沒有說。但陸湘知道,這是思君給他的承諾,不管他想做什麽,思君都會幫他。

陸湘松了口氣,慢慢找回了安心的感覺,總算是敢回頭去看秦夫人的屍體。

星淵再看了一眼實在是受不了了,回了乾坤袋裏躲着,冒出頭好奇地看了看的陸小雞和陸小菇也吓得不輕,趕緊躲了回去。

陸湘深吸一口氣走進,剛蹲下檢查秦夫人的屍體,便傳來了吵嚷聲,陸湘剛看到有兩樣奇怪的東西,就有數十人從門外沖了進來。

見許多人沖了進來,陸湘連忙就那兩樣東西捏在手心,而後迅速脫下外衫蓋在秦夫人的屍體上,但他能擋住的部分有限,衆人還是瞧見了,恐慌和震驚的叫聲頓時響了起來,但無一人敢開口說話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慘劇給震懾到了,陸湘正要請無關人出去,秦溫玉暴怒的狂吼聲就傳了出來:“母親!”

說完這話秦溫玉便立即朝着屍體撲過來,同時薄陽炎也到了,喊着“姑母”便往前沖,不用陸湘說,思君立刻擡手攔住他們,他們都站住腳步,睜大眼睛看着思君和陸湘。

陸湘連忙轉身,對他鞠躬告罪道:“大公子,出了這樣的事大家都很難過,我理解你的心情,還請節哀,此刻你更需要冷靜。恕我冒犯,秦夫人死得蹊跷,這兇手這麽是有目的的,他在通過秦夫人告訴我們一些事,我現在要仔細查一查,還請你們理解。”

秦溫玉氣得整個人都在發抖,他雙目血紅,死盯着陸湘顫聲道:“你們滾開!你如何能碰我母親!你這個黃口小兒難不成還想毀我母親的名節!”

陸湘忙道:“我保證是不會碰秦夫人一下,請大公子就容我半柱香的時間。”

秦溫玉已到了暴發的邊緣,他額頭上暴起了根根虬髯的青筋,狠聲道:“你滾開!”

陸湘縮了下脖子,但沒有退縮,秦修誠也站了出來,面色不虞地看着陸湘和思君,道:“二位,躺在這裏的是我內人!陸公子雖年紀不大,但到底是個男人!二位在這裏究竟是什麽意思?請讓開!這是我們秦家的家事!”

“這已經不單單是你們秦氏的家事了。”陸湘站定,撐着自己的氣勢強硬地說,“衆多賓客被困、長孫少爺失蹤、二公子和秦夫人接連慘死。這兇手的手段和殘忍我們難以想象,誰敢保證死的下一個不是我們?我們現在面臨着同樣的危險,到了這個地步,我們已經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人群立刻開始議論紛紛,有人附和陸湘,認為他們現在應該齊心協力破陣,并将兇手找到,但也有人立刻反對。

那個頭上長角的男人吼道:“你裝什麽裝!除了思君,我們這裏還有誰有這麽大的能力!我看就是你們幹的!”

本來就互相猜忌的衆人在此刻嫌隙更深,所有人眼裏都染上了暴戾,仿佛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都不對勁,恨不得立刻打起來殺了所有人保證自己的平安。

而且這句話似乎是給了秦溫玉極大的刺激,他喘着粗氣怨毒地看着陸湘,那目光恨不得将陸湘給千刀萬剮。

薄陽炎立刻站出來幫陸湘說話:“大家不能這麽說陸公子!在下與陸公子相識雖短,但非常了解陸公子的人品和才智,請大家相信,陸公子肯定能查出所有真相的!”

沒人搭理他,他非常着急,挪到了秦溫玉的身邊,着急地道:“大表兄,請你……”

“滾!”秦溫玉暴怒地打斷了薄陽炎的話,一把将他給推開。

陸湘萬分無奈,連忙上前扶住薄陽炎,将他扶到了自己這一邊,然後上前一步站在秦修誠的對面,非常小聲地對秦修誠說:“秦掌門,那兇手為什麽要将我們都困在這裏,你自己心裏清楚。我現在不說,是為了顧全秦氏的顏面,也因為我想要查明真相,還請你不要阻攔,否則我将不再為你掩蓋你的所作所為。”

其實陸湘只不過是猜測秦修誠有問題,這麽說也只是詐一下他,如果行不通還是只有靠思君的武力威懾。但沒想到這話說出來,秦修誠的臉色陡然大變,驚恐的程度比接連看到兩位至親慘死還要嚴重。

秦修誠立刻擡手似乎是想傷害陸湘,但擡起來的一瞬又慌忙看了思君一眼收回手,他立即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可見他做的事情一定非常不得了,說不準比聞人氏和明氏更加可怕,才會因為陸湘的一句威脅就吓成這樣。

秦修誠剛才一直壓制着自己身體的顫抖,許久之後才終于停下,顧及着還有許多賓客在,秦修誠很快冷靜了下來,他裝作若無其事,沒再說讓陸湘讓開的話,許久才咬牙切齒地說:“方才陸公子與老夫交心,保證一定查明真相,讓大家安全離開。老夫聽聞陸公子才智無雙,聰穎過人,在這狀況之下,只好信任陸公子。陸公子,請千萬不要讓我們大家失望。”

“父親!”秦溫玉轉過頭來,震驚地看着秦修誠。

秦修誠擡手示意他不必多說。

陸湘想,秦修誠真是個聰明的人,明明已經計劃好了用所有賓客的性命來破陣,卻還是把出去的責任壓在陸湘和思君的身上。這樣即使破陣時死的人再多,大家也怪不到他的頭上。

但此時陸湘并不想和秦修誠争辯什麽,只是靜靜地看着他轉身安撫衆人,請衆人暫時離開。

這個過程中秦溫玉既震驚又暴怒,盯着陸湘的眼神仿佛是要吃人。

秦修誠的安撫并沒有讓所有人滿意,至少那個頭上長角的男人就沒有被說服,依然死咬着陸湘和思君,再次吼道:“秦掌門,你可千萬不要被陸湘這個小子蒙蔽啊!你好好想一想,除了思君,誰還能在我們眼皮子底下這麽悄無聲息地行兇?而且從一開始我們要破陣,他們就一直在找借口攔着!肯定就是他們搞的鬼!大家不要怕!我們這些人都是數一數二的高手,難道加起來還打不過思君一個人嗎?”

還真……打不過……

思君已經成為了整個江湖的标杆了,是個人都要和他比一比。而且在被他暴打之前,都懷着謎一般的自信認為自己一定能打敗他……

思君對這種不自量力已經非常習慣了,表情仍舊十分漠然,冷冷地發出了短促而充滿了嘲諷意味的一聲:“哦。”

這聲音将壓在秦溫玉心上的最後一道防線擊潰,他頃刻間就喪失了自己所有的理智,突然大叫了一聲便朝着思君和陸湘攻了過來,那頭上長角的男人見狀便也跟着沖了過來做幫手,同時大聲嚷嚷着讓其他人上。

或許是打敗思君這件事對天師們來說真的很有誘惑力,瞬間好幾個人都沖了過來。又有兩三人是中立的,也沖了過來拉架。

本來就狹窄的佛堂立刻亂成了一鍋粥,拉架和攻擊的不分彼此,所有人在亂喊,聲響亂得一句都聽不清。

思君反應極快,在所有人剛開始行動之時,他已經從容地将陸湘給護在了身後,一臉淡漠揮着一只手臂,這群人竟然真的沒有一個能近身。

薄陽炎連忙喊道:“大表兄,你冷靜一點啊,真的不是陸公子和思君大人!而且你根本打不過思君大人啊!”

這話反而刺激了秦溫玉,他氣到極致,突然拔了刀,那灌滿靈氣的長刀閃着凜冽的寒光,劈頭蓋臉地朝着思君而去,思君單手将陸湘往懷裏一帶,迅速閃身躲過了這一刀。那刀鋒便狠狠劈向了最大的一根房柱。

只聽“啪”一聲巨響,房柱正中出現了一道整齊的刀,房柱瞬間被分成了兩截,上半部分立刻從斜着的斷口開始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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