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岳鎮淵渟9
這一刻, 空氣仿佛凝固住了,陸湘和思君互相對望, 眼中都是錯愕。
明明早已有過許多的肢體接觸,偏偏在這樣一點點的觸碰之下方寸大亂,陸湘感覺思君不是抱着他轉了幾個圈,而是拽着他的心髒轉了好幾個圈,否則怎麽會讓他的心那麽不對勁兒?
而後陸湘猛然就擡起手臂将思君往後一推, 思君順勢放開了陸湘, 立刻站了起來,以背對着陸湘。
陸湘還坐在地上,心裏有些難以名狀的竊喜,但更多的則是未知的心慌。他恍惚覺得自己和思君之間的關系已經到了一個奇怪的境地, 好像很親近, 又好像很遙遠,讓他心生歡喜,又讓他惶恐難安。
陸湘無法分明此刻自己的心緒, 只是茫然地看着思君的背影, 卻瞧不見他的臉, 不知道他的表情, 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什麽。
須臾之後,思君回過頭, 陸湘瞧見的依然是沒有什麽表情的臉。
霎時間陸湘便忍不住失望, 別說是剛才沒有碰到他的嘴, 哪怕就是真的碰到了, 他大概還是會擺出這樣一張冷漠的臉。
陸湘一時間不知自己應該能對思君說什麽,因而便只能瞪着眼睛與他對視,在這微妙的氣氛之中,還好有星淵站出來打圓場,他故意誇張地說:“你們是打算這樣對視到明年去嗎?還要不要瞧瞧這地磚下藏得是什麽了?”
陸湘連忙回神,轉頭一看,紅光已将這床框釘出了數條又長又深的刻痕。
陸湘急忙收斂心情,強行轉移話題,尴尬地說:“咦……秦懷秋果然是挺厲害的,那殺他的兇手比他更強,也不知道和思君比如何?”
思君沒有出聲,陸湘也沒有再敢看他,心虛地挪到了暗格旁邊,去看藏在那下面的東西。
地磚下只有不足一尺長的小小地坑,但坑裏放着的東西卻讓陸湘後背一涼,方才的尴尬和不自在都消失殆盡,現在只覺得有點瘆得慌。
那是一個身着華服的布偶小人,模樣實在是栩栩如生,一雙大眼睛看得人頭皮發麻,臉上痛苦的神情也十分真實。并且小人的前胸和肚子上紮滿了銀針,尤其是幾處大xue,更是紮得密密麻麻。
“這個娃娃做的太真實了……”星淵閉了一半的花瓣,不安地說,“從裝束看是個已出閣的女子,有點詭異……”
“是有點可怕……”陸湘也不安,連連後退。
唯有思君不怕,從容地将小人拿起來仔細瞧,而後三人才發現小人的後背寫着生辰八字,
“是巫蠱術!”星淵驚道,“秦懷秋在詛咒誰?”
思君仔細地看了看這小人,說:“不是普通的巫蠱術。這小人的身上還纏繞着裹着血紅線,是相當陰毒的巫蠱。以秦懷秋的靈力來說,他施咒術不僅能讓中咒之人暴斃,還能繼續詛咒此人的靈魂,另其難以往生。”
星淵立刻面露厭惡地道:“秦懷秋也太無恥了!這是在詛咒誰?有本事光明正大地打一場不好嗎?”
陸湘面色沉重,道:“秦氏養女,大小姐秦姝月是如何死的?”
“據說是因為難産,大出血……”說到這裏星淵就明白了陸湘的意思,道,“所以大小姐秦姝月不是真的難産,是因為受到了秦懷秋的詛咒!”
說完之後,三人都沉默了。
這看起來平靜的秦氏,內裏也是如此波濤洶湧。
想到活潑可愛的鐵桶,陸湘心裏有些難過,連忙對思君說:“快破了這個咒術,讓大小姐走的安心。”
思君用右手捏了捏小人,一道銀光在他手裏綻開,他搖搖頭,道:“咒術已經破了,現在留在這裏的人偶已經成了一團廢布料而已,沒有作用了。”
星淵十分奇怪,說:“是秦懷秋自己破的嗎?既然都已經破了,為什麽還把這東西放在這裏?”
陸湘搖頭,思君便接上說:“應該是兇手破的。”
星淵還是不明白,陸湘就給他解釋說:“兇手破了咒術沒有将這東西毀去,應當是故意留下的線索,讓我們來發現。兇手在引導我們發現一些秘密,那個被秦溫玉拿走的盒子是明面上的線索,這裏是暗地的線索。”
“那兇手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他想要的是什麽?”星淵又問。
陸湘繼續答:“你沒發現嗎?秦懷秋是怎麽死的?渾身紮滿銀針,失血過多而亡。這很明顯,兇手是在以牙還牙,他在為秦姝月報仇!當然,殺了秦懷秋還不解氣,他還要借我們的嘴說出真相,讓所有人都看清秦懷秋的真面目。”
星淵問道:“那會不會是秦溫玉!現在看起來他的動機最大——他和秦懷秋多有不穆,又得知了秦懷秋詛咒他妻子,所以殺了秦懷秋報仇。”
陸湘又搖頭,說:“這個真的說不準,現在我們找到的線索太少了,現在就是……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星淵皺了皺眉,說:“不管是誰,這個兇手都很聰明啊,現在為止你的直覺都沒有起多大的作用,你遇到對手了。所以……現在打算怎麽辦?”
陸湘也感覺到了十分為難,他沒有太多的頭緒,目前查到的東西,也都是兇手故意透露給他的。他無法揣測兇手的最終目的,只是預感可能這個兇手還沒有善罷甘休,他一定還會害人。
“我們現在趕緊回去。”陸湘輕輕拉了拉思君的袖子,說,“不管其他人願不願意,都要把所有人集合起來,包括秦夫人和二小姐以及她們院中的所有女眷。”
星淵有些不安地說:“這天都黑了,女眷們也集合在一起,怕是不方便吧?”
陸湘有點為難地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至少先保證所有人的安全。再磨蹭下去,怕是又有人要出事。我們幹脆直接和秦修誠攤牌吧,然後再找薄兄一起,想想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不傷人地破陣。”
說到這裏陸湘又轉頭去看思君,說:“你可別再對旁人說什麽‘自己的命自己負責’的話了。我們能幫一點也算一點吧。”
思君略微不耐煩地道:“麻煩。”
但陸湘還是明白他這樣說的意思就是同意。于是在這沉重的狀況之下,陸湘的心情總算是要輕松了一些——不管思君多不耐煩,每次他提什麽要求,思君都會同意。
好了,暫且原諒他剛才對自己的冷漠。
三人商議完畢,就将這巫蠱娃娃收入了陸湘的乾坤袋保存好,接着立即趕往弘雅院,到院門口敲了半天的門才有奴仆戰戰兢兢地來應了門,陸湘一問便得知秦修誠在南苑的小閣,而秦夫人還在房中休息,都沒有要奴仆伺候。
陸湘對那奴仆說,“那勞煩姑娘幫忙給秦掌門通傳一聲,就說我有要事與他商議。”
那姑娘支吾着說秦修誠不許人打擾什麽的,磨蹭了半天,陸湘差點要硬闖她才不得不同意通傳,将迎陸湘二人進入了正廳等候。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陸湘已是等得坐立不安,突然站了起來,焦躁地說:“不行了,我們不能再等,我現在就要去找秦修誠。”
星淵道:“你別着急,我們……等等,你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
星淵剛說完,一直閉着眼睛的思君突然睜開了眼,冷聲道:“有什麽東西燃起來了,就在附近。”
言罷陸湘怔了須臾,急忙拉起思君的手就往廳外跑,剛跑出去,果然瞧見在正廳背後有座小樓裏冒出了陣陣黑煙,院中的奴仆們都還沒有發現。
陸湘連忙指着那冒煙的小樓喊道:“着火了!有人嗎!”
喊了好幾聲,奴仆們才終于反應了過來,着急地大喊大叫,頓時都亂了套。
思君抓住一人問:“那小樓之中有人?”
那人惶恐地答道:“是佛堂,此刻應當沒有人。”
“沒有人怎會無緣無故起火?”陸湘問了一句,并不等回答立刻便朝着小樓跑了過去。
正當此時,煙越來越重,火光竄了起來,但幸好發現的早,火勢不大,奴仆們驚慌的尖叫聲倒是驚天動地,很快将秦修誠和其餘院中的賓客給引了過來,很快佛堂門口便人聲鼎沸。
秦修誠見佛堂起火勃然大怒,略微暴躁地指揮着奴仆們滅火,陸湘趁着此時檢查了一遍所有困在陣中的人。
在為秦懷秋殓屍的秦溫玉、精神恹恹的薄陽炎,還有八方樓之中的所有賓客都趕了過來,甚至原本在鵬程院中的秦靜蕊以及女眷們都來了,所有人都在七手八腳地幫着打水撲火。
這場不大的火很快在衆人的共同努力之下被撲滅,但還不知那火是不是燒毀了房柱房梁,還沒人敢進去。
秦修誠面色鐵青地站在一群人之前。
陸湘再看了一遍所有人,發現有一個人始終都沒有出現。
陸湘心裏打起了鼓,在秦修誠正要開口說話之時大步上前,突然拉住了秦修誠的胳膊,問道:“秦掌門,你可瞧見了秦夫人?”
秦修誠一愣,似乎是沒有想到這個問題,有些懷疑地說:“她……應當在房中休息。”
秦修誠說着指了指房間的方向,分明就在佛堂的不遠處。這麽近的距離,這樣大的動靜,秦夫人聽到了會不過來?
陸湘心中立刻升騰起不好的預感,連忙喊道:“秦掌門你快去夫人的房裏看看!秦夫人怕不是出事了!”
說完這話,陸湘也顧不上火是不是燒毀了房梁,硬着頭皮就往佛堂裏沖,思君都沒拉住他,只能趕緊跟着進去。
繞過正門已經被燒掉一半的屏風,陸湘那屬于主角的專屬烏鴉嘴,果然就應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