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7章 岳鎮淵渟12

陸湘明白,  現在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撬開秦修誠的嘴,于是也不想多說,  倒是誠懇了些,認真道:“秦掌門不願多說就罷了。不過我推測,兇手還沒有罷休。已經接連出了兩條人命,若是再不把所有人集合起來,我們的處境會更加危險。”

秦修誠瞪着陸湘,  說:“集合起來?那萬一兇手混跡在其中呢?”

陸湘道:“兇手早就混跡在我們其中了,  指不定這個時候就在看着我們說話。大家在一起不要落單,他要動手也要難一些。秦掌門自己思量吧,這夜還很長。”

秦修誠緊緊皺眉,陸湘又說:“你和大公子二人在一起,  兇手應該不是你們的對手,  但單獨一人就不好說,秦掌門快去和大公子待在一塊兒。我和思君去女眷的院門口看顧一會兒,等秦掌門和大公子到來才走。”

言罷陸湘拉着思君轉身就走,  懶得和秦修誠瞎扯。

應當是真的對兇手有了忌憚,  這父子二人沒敢多在弘雅院多待,  将秦夫人的屍身收拾之後,  很快就去了鵬程院,将女眷們集合。

陸湘依然不想和秦修誠說話,  很快就和思君一道返回了八方樓。

賓客們都在八方樓三三兩兩地坐着,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十分緊張,  各自占着一個角落,  互相都不信任。

陸湘二人進門又引起了不少懷疑的目光,陸湘理都不理,徑直找到被排擠到最角落的薄陽炎。不過雙方還沒有來得及說點什麽,秦修誠和秦溫玉就将女眷們帶到了,而後用一扇木雕屏風将女眷們和其他人分隔開。

陸湘趁着這個時候看了看秦溫玉和秦靜蕊。前者已經神情恍惚面如死灰,仿佛一具行屍走肉。而後者也吓得不輕,兩眼還紅腫着,像是哭得狠了。

所有人安頓好,也快到了子夜。秦修誠命人滅了幾盞油燈,讓疲憊惶恐的衆人能稍微歇歇。

燈光暗下來,思君便問陸湘:“這樣不怕嗎?”

陸湘道:“還好,這麽多人都在呢。”

其實陸湘心裏想的是:有思君在就沒什麽好怕的。

等了好久沒機會說話的薄陽炎終于忍不住,拉着陸湘着急地問:“陸公子,剛才可有發現什麽?”

陸湘有些不忍心當着薄陽炎的面說他親人的種種,非得看一眼思君從他俊朗無雙的臉上找到一些安心,才終于開口。

“我之前說過,秦掌門可能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現在我依然是這麽覺得的。”陸湘放軟聲調,道,“剛才我随便詐了一下他,他險些露出馬腳,但是我還是太笨了,被他發現了破綻,我沒能詐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來。”

思君伸手揉了下陸湘的頭,說:“你很聰明,只是太單純。”

“咦,受不了受不了。”星淵抖着身上的雞皮疙瘩,趕緊轉移話題,對薄陽炎說,“薄公子,一會兒陸湘和思君就會給你解釋秦氏的事情,因為這事關你的至親,還希望你能冷靜一點,不管我們說什麽,都是基于為了查清楚那個兇手,也是為了大家的安全,我們對你和秦氏都沒有惡意。”

薄陽炎點點頭,低聲道:“我明白的。”

陸湘感覺星淵十分貼心,用手指捏了捏他的花瓣表示親近,但星淵不領情,揮開他的手,問道:“思君最開始不是還說要直接把人給綁起來逼問嗎?怎麽現在不崇尚暴力了,剛才也不威脅下秦修誠。”

思君搖頭道:“沒用的,這些大世家把名聲看得比命還重。聞人賢和明兆都是例子,寧肯死也不願意自己做的事情被天下人知曉。”

薄陽炎喘了半天,接着問:“姑父他……罷了,等查出來再說,那……那我姑母呢?她為何會遭到如此對待!究竟是誰要害她的!”

陸湘咬了咬唇,這才緩緩将他們在秦懷秋房裏的所有發現告訴薄陽炎。

薄陽炎越聽越是抖得厲害,等陸湘說完,他連說話都抖了起來。

“所、所以……殺了二公子的兇手,是為了……為了給姝月報仇……可為什麽還要殺害姑母?”

陸湘道:“我猜也是為了給大小姐報仇。”

薄陽炎忙說:“姑母對姝月……很……”

薄陽炎想說“很好”,但“很好”兩個字到了嘴邊,卻又突然感覺不是那麽一回事兒。

“姑母對姝月,不是不好,也不是好。”薄陽炎竭力回想往事,道,“我記憶中姑母一心向佛,為人十分淡泊,與姝月并不親厚,但也從未為難過姝月。若是兇手想要為姝月報仇,何至于這麽殘忍地對待姑母?”

陸湘頗為嚴肅地說:“其實……我發現了一點線索。”

薄陽炎緊張地道:“願聞其詳。”

陸湘便問:“薄兄,你可曾注意看過,砸在秦夫人身上的書典都是些什麽?”

薄陽炎面露難色,繼而搖頭道:“方才實在是太過于傷心難過,不敢多看。”

思君道:“除了佛經,還有《女德》《女訓》《女誡》《女則》《女論語》《孝女經》《列女傳》。還有些散亂的手抄書稿也都是這些內容。”

“這些都是教導婚後女子三從四德的教書。”星淵道,“我原以為修道的世家不像是俗界家族一般,對女子有諸多的女德之限,原來也還是一樣的。”

薄陽炎難受地說:“可這些……和姑母的慘死有什麽關系?”

陸湘慢吞吞地拿出一張巴掌大的紙來,攤開給薄陽炎看,而後說:“這是剛才我趁人不注意,從壓在秦夫人身上的一堆手抄書稿之中找到的。一看到這個字跡,我就覺得十分熟悉,所以偷偷拿了一張出來。回來的途中我一直都沒有想起這個字跡究竟在哪裏見到過。但這一進入八方樓,我就想起來了。”

薄陽炎疑惑地看了眼陸湘,又看向陸湘手中的紙張,而後一下便愣住,顯然他也認出來了。

星淵急忙問:“所以你們三個又都懂了,我一個人不懂!”

思君擡手一指,星淵便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那副裝裱精美的江南山水圖挂在最顯眼的地方。星淵仔細一看,發現那圖上隽秀的落款字跡,與陸湘手裏這張紙上的字跡完美契合!

星淵恍然大悟道:“是大小姐秦姝月手抄的!”

陸湘點點頭,道:“對,就是大小姐手抄的,我已經看了,在另一個沒有倒塌的書架上,還陳列有許多的手抄稿。看着那些數量粗略估計,大小姐至少将那七本書抄了不下五次。”

“五、五次?”薄陽炎震驚地瞪大眼,道,“姝月嫁給大表哥之前,我們還很親近,我知道她每日都會花大量時間來作畫,應當是沒有空閑抄這些書典的。難怪……姝月在成親後……很少作畫了……這些書字數都不少,若是從姝月一嫁給大表哥就開始抄,那也得每日抄幾個時辰。”

星淵立刻道:“這……已經不算是婆婆對兒媳的教導了吧?這是為難啊!而且之後大小姐還有了身孕,這樣每日抄寫幾個時辰的書典,也太辛苦了。”

薄陽炎面色痛苦地說:“的确是很過分……姑母怎麽能這樣……姝月的死,和這件事情有關嗎?”

陸湘道:“砸死秦夫人的那本書典是《女德》,按照兇手‘以牙還牙’的目的來看,他應當認為秦夫人對大小姐的死也要負責。其實……我這裏有了一個猜測。我說了你們可別說我是胡說的。”

薄陽炎焦急地道:“陸公子,你快說吧。”

陸湘呼了口氣,這才接着說:“我猜是這樣的……沈雲柔大人寫的《竹馬成雙》這本書內容至少有七八分真。”

陸湘說完,薄陽炎倒吸一口涼氣,但仍然沒有吭聲。

沒有人打斷,陸湘就繼續說:“秦溫玉和秦懷秋之間,的确有私情。但作為秦氏未來的繼承人,秦溫玉必定是要有一個孩子的,所以他才與大小姐成親。但這二人之間的私情沒有斷,在成親之後被大小姐發現了。大小姐或許找了秦夫人做主,但在秦夫人看來,女子有德就不應該過問丈夫的私事,所以讓大小姐一遍遍抄寫這些女德書典,希望這樣大小姐就能老老實實地給秦氏生兒育女。

“不知道……大小姐是不是對此認命了,但顯然秦懷秋不肯認命。出于嫉妒,秦懷秋在大小姐生下鐵桶之時對大小姐進行了詛咒。這一切,秦夫人或許都非常清楚,因而在兇手看來,她也是害死大小姐的幫兇。”

說完陸湘便看了看思君。因為也沒有找到特別直接的線索,這些都是陸湘猜的,他有些沒有底氣,這一眼望過去,思君便說:“你說的有道理。”

陸湘這才感覺自己不那麽不安了。

薄陽炎和星淵聽完都陷入了沉默,半晌之後,星淵才緩緩道:“若是真的……那秦夫人也太……身為女子,為何也要為難女子?大小姐也太苦了。”

“姑母她……她怎麽……”薄陽炎難受地閉上了眼睛,雖說有些難以承受,但他也認為陸湘的分析很有道理。

陸湘只得再次安慰道:“薄兄,你可千萬要穩住,我們若是查到後面,還有更……”

“我知道的。”薄陽炎擡起頭,打斷陸湘,非常堅定地說,“陸公子,你還有什麽發現,都一并告訴我,我能接受。”

陸湘稍稍放心,這才接着說:“另外,除了對大小姐有虧欠以外,秦夫人被殺害還有別的緣由。我這裏還有一個發現,但我沒想明白是什麽意思。”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