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岳鎮淵渟13
“什麽發現?”薄陽炎再次緊張了起來。
陸湘又拿出了一根黑白相間的長布條, 道:“這應當是秦氏弟子的束發帶吧?我瞧着那些少年的弟子都用這樣的束發帶。這是方才捏在秦夫人的手裏的,我也偷偷拿出來了。”
薄陽炎有些震驚地道:“陸公子究竟是什麽時候……”
思君道:“那群人忙着打架的時候。”
薄陽炎仍然十分震驚, 星淵伸出花根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他經常這樣,趁人不注意就把線索給順走了,淡定一些,習慣了就好。”
薄陽炎點點頭, 又問:“那這根束發帶究竟是什麽意思?”
陸湘神情嚴肅地搖頭, 接着說:“我真的不知道,兇手太聰明了,留給我們的線索很少,現在我只能猜測, 兇手的目的是秦氏的所有人, 秦掌門應該是兇手的最終目的。這樣看來甚至有可能你都十分危險,也保不準兇手為了達到目的會不會傷害其他人。而且現在秦掌門不肯配合,我也無能為力, 只能靠你了, 盡快找到兇手, 他們的安全也就能保證。”
“我……我?”薄陽炎的身體微微有些顫抖, 惶恐地道,“我什麽都做不了……”
陸湘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說:“不, 你可以做的很多, 我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關于秦氏的問題都告訴我。關于秦掌門、秦夫人、秦氏的四位公子和小姐的私下狀況, 若是有你覺得可疑的地方,千萬不要懷疑你的直覺,只要感覺不對勁,哪怕是只有一點點,都要告訴我。”
薄陽炎的呼吸頓時變得急促起來,仿佛有些難以承受這個重擔,但深深閉眼片刻之後,他還是打起了精神,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從頭開始回憶。
實際上薄氏并沒有攀附秦氏的意思,薄陽炎一家人從來都是将秦氏當做至親來看待,但秦氏的态度一向十分冷淡。在薄陽炎小的時候,與這四個表兄弟姐妹倒算是能玩到一塊兒,只是後來大家都長大了,人心也複雜了,漸漸便疏遠了,因此薄陽炎對秦氏的事情,也只知道一些表面。
秦修誠和秦夫人是衆所周知的大善人,這些年一直在行善。
大公子秦溫玉,是秦氏未來的繼承人,他向來是個合格的繼承人,也是個合格的天師,挑不出什麽錯來。對父母孝思不匮,妻兒關愛有加,對外人寬厚有禮。
三名養子養女皆是在誅魔之戰後不小心被牽連覆滅的家族,其中大小姐秦姝月自小便有丹青天賦而被秦修誠看中,二公子秦懷秋是因為根骨上好天資極高。二小姐秦靜蕊只是中人之資,即使在普通人之中也不算是有多出衆。只因二小姐秦靜蕊的家族越州冉氏被屠了滿門,她母親在臨死前将她藏在了泔水缸裏才躲過一劫。她實在太過可憐,秦修誠便也收養了她。
這兄弟姐妹四人自小一塊兒長大,是有些小矛盾,但誰也沒有想到他們之間會鬧到要殺害對方的程度。
至于秦修誠和秦夫人對這四人表面上看都非常好。
陸湘聽完皺了皺眉,說:“這樣的确是找不到什麽問題……”
思君道:“我也曾經聽說過關于秦懷秋和秦靜蕊兩人原本的世家。秦懷秋原是梅莊柳氏的少爺,柳氏世代都是平庸之輩,唯獨出了秦懷秋這一人。而秦靜蕊原是越州冉氏的後人,冉氏還鼎盛之時,個個都天資卓絕,性情剛烈,倒唯有秦靜蕊一人這般平庸且柔弱。”
“這些事情都有點怪,可又說不上究竟哪裏最奇怪……”陸湘又轉向薄陽炎問:“那大小姐原本的家族之中,可還有人?”
薄陽炎回答:“倒是有幾個族兄尚在,但都資質平庸,未能入姑父的眼,現如今還在家鄉安頓着,不過姝月對他們都很好,時常接濟,他們的日子過得不錯,也非常關心姝月。”
星淵驚訝地說:“難不成兇手是大小姐家鄉的族兄?”
陸湘不置可否,又問:“那關于這條束發帶,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莫不是大小姐原本不愛大公子,愛着另一名弟子,被強行拆散了?”
薄陽炎接過束發帶,一面仔細地看,一面說:“這倒是沒有的事。姝月愛慕大表兄,是我們從小就知道的事,她每每看到大表兄,眼中都會散發光芒,不可能對旁人有意。”
陸湘接着問:“那……大公子對她呢?”
薄陽炎認真想了許久,不太肯定地說:“原本……我一直以為自小大表兄和姝月是情投意合的,可在姝月成親之後,反倒覺得姝月并未有得償所願的快樂,比從前多了許多愁緒。我想……或許大表兄對姝月的感情,比不上姝月對大表兄的感情。”
陸湘嘆氣,捏着思君的袖口說:“不行了,這個思路也走不通。我完全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秦修誠那邊也得不到什麽線索,好像只能傻乎乎地等着兇手的下一步行動,這感覺太糟糕了。”
思君順手就将陸湘給摟進了自己的懷裏,輕聲道:“若是你想不明白,這裏的其他人也都無能無力。不必太過勉強自己。”
陸湘軟若無骨地靠在思君的身上,嘆氣半晌才接着說:“薄兄,那關于這條束發帶有沒有任何一點不對的地方……上面有毒?有結界?有特別的印記?或者這其實是一枚靈器?”
薄陽炎道:“都不是,這就是一條非常非常普通的束發帶,還未及冠的弟子都是佩戴這種束發帶……”
說到這裏,薄陽炎突然頓時,雙眼空洞地看着前方,像是想起了什麽。
陸湘連忙直起身子,雙手搭在薄陽炎的雙肩上,急忙問道:“薄兄,你想起什麽了?不管多小的事情,都可以!”
薄陽炎猶猶豫豫地道:“的确是想起了一件……因為這種束發帶都是少年弟子佩戴的,我想了想關于少年弟子們的狀況,唯有一個人比較特別。這雖是個大事,但和姑母好像沒有關系……”
思君沉聲道:“說來聽聽。”
陸湘連忙點頭。
薄陽炎閉上眼,一邊回憶一邊慢慢說:“約莫在一年前,我父親收了名徒弟,那少年名為段容,是個商賈人家的少爺。這段容十分有鑄器天賦,又相當聰穎,我與父親都很看中他。後來有一次我帶段容到秦氏莊園拜見姑父,姑父也瞧着段容天賦好,便要我父親将這個徒兒讓給他。
“因為考慮到在秦氏或許更有前途,我們詢問了段容的意見之後,他便重新拜到了姑父的門下。還以為段容以後定會前程似錦,可後面發生的事情誰都沒有想到。
“秦氏修煉比我們薄氏辛苦得多,對弟子的要求也十分嚴苛,這樣過了半年,段容便給我來信說他在秦氏很苦,還被人欺負,他想回到薄氏。但……這不是我說就能成的事,我問過姑父,姑父卻只說那段容實在是太過嬌氣,須得好好磨練一番才能成器。想着姑父或許對段容期望很高,我也不好多說,只能回信安慰段容,讓他堅持,以後必定能成大器。
“段容家在晉城,是世代經商的大商賈之家,他從小也是奴仆們圍着伺候的小少爺。我也都覺得他有些嬌氣也是應當的,等修煉時間長了自然就好了。可……世事難料,段容還是受不住秦氏的嚴苛訓練,居然大半夜偷偷從秦氏莊園裏逃了出來!
“那夜風大雨大,那孩子失足落下了山崖,剛好夜裏遇到妖獸,那孩子就……沒了……連屍體都沒有留下,只看到一些沾着血的碎衣衫和一條束發帶,還有散落一地的行李……
“最後,只得将那孩子的衣冠還給了段家,為他立了衣冠冢……如今,還沒有過百日……”
說到這裏薄陽炎的聲音便有些哽咽,他低下頭,捂着臉低聲嗚咽道:“怪我……若是我想辦法将他接回薄氏,或許他就不會死了……”
“薄兄,你也別太難過了,你能有什麽辦法?秦氏對你們,也是欺壓慣了的。要搶你們一個弟子,你也沒辦法反抗啊。”陸湘急忙安慰他,“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到那孩子離奇去世真相,給他一個交代。”
陸湘說完薄陽炎立刻擡起頭,震驚地道:“陸公子,你的意思是,段容的死,不是意外?”
陸湘肅然道:“我想應該不是,這孩子的死秦修誠脫不了幹系,而且這孩子的死應該就是秦修誠不願意被天下人知道的秘密。可是這個秘密也被兇手知道了,他的目的,不單單是給大小姐報仇,也是要揭露秦修誠一切的所作所為。”
薄陽炎愣愣地問:“那……那姑母……”
思君道:“她知道,在這件事裏,兇手應當認為她也是幫兇,所以才将這根束發帶放在了她的手裏。”
星淵戳了戳陸湘,說:“看來兇手對你是相當了解,也相當信任。不管是秦懷秋還是秦夫人,都只留下模糊的線索,但卻十分肯定你最終能找到答案啊。”
陸湘有些愁緒地說:“這不是好事,兇手越是了解我們,我們就越是被動。”
薄陽炎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星淵又用花根晃了晃他的肩膀,說:“堅強點,現在可都靠着你。你仔細想想,秦修誠要孩子的命做什麽?用童子祭天?修魔道?”
薄陽炎捂着臉不停搖頭,道:“我真的……不知……”
星淵放緩了聲調繼續問:“那……從前段容那孩子在秦氏修煉的時候,住得是哪個院子?可是在我們被圍困起來的這片裏?”
薄陽炎無力地回答:“在的,姑父的幾名弟子,都在弘雅院的西苑住着,段容出事以後,他的房便落了鎖,一直沒有人進去過。”
“那咱們趕緊走啊!去那孩子的房裏看看有沒有什麽別的線索。”星淵着急地躍躍欲試,陸湘和思君卻紋絲不動。
星淵怪異地看着他們,說:“怎麽?不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