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岳鎮淵渟16
陸湘又被遮住了眼, 什麽都沒能看到, 只聽頭上長角的男人暴怒地喊了一聲:“思君!你……”
但之後暴怒罵聲并沒有傳來,思君瞪了那男人一眼, 涼悠悠的,對方便突然怔住, 沒有再出聲。
思君慢吞吞地松開手,陸湘瞄了眼那個男人的方向,他已經将褲子給提了起來,陸湘還是什麽都沒有看見。此時陸湘也顧不上其他人, 連忙拉住薄陽炎問:“薄兄, 你姑父的院中, 可有什麽密室?書房?總之就是他從不允許旁人進去的地方。”
被捆住身子封住嘴的秦修誠激烈地掙紮,但薄陽炎沒去看他, 咬牙道:“有。南苑有一座小閣,姑父很少許人去,我是一次都沒有去過的。”
“我們現在去找。”思君對陸湘說完,而後又轉向衆人,冷聲道, “憑各位若是要破陣, 很大可能是全軍覆沒。最好安生些,在我們回來之前, 什麽都不要做。”
話音剛落, 陸湘已經被思君給抱起來, 風一樣消失了。
片刻之後, 他們便到達了目的地,這小閣被秦修誠的結界給隐藏着,思君不費吹灰之力便破了結界,很快薄陽炎也趕了過來,幾人推開小閣的門,繞過門口的小花園,徑直入了小閣。
為了節省時間,陸湘讓乾坤袋裏的三只也出來幫忙。
這小閣看上去沒有什麽特別的,只是收藏了一些古籍,幾人迅速地翻箱倒櫃,像是打劫一樣亂翻,每一本書都打開來看一眼,但半晌都沒有什麽重要的發現。
星淵皺了皺眉,道:“這樣找真的找得到嗎?萬一不在這小閣裏呢?”
“首先……在弘雅院的可能性很大,如果在弘雅院之中,在這個小閣的可能性又是最大的。”陸湘閉着眼睛想了想,說,“但是我們也有可能被誤導了……或許不光是輕易可見的地方,到處都看看更好。房梁、房頂、門口的小院……擴大一點範圍找吧。”
幾人立刻各自領了任務,思君上房梁去找,星淵和陸小雞陸小菇去門外的小院找,陸湘和薄陽炎繼續在小閣裏找。
又一會兒,不知何處傳來了公雞的打鳴聲,破曉時分已越來越近。
要快一點找到,若是再生變故就更加糟糕了……陸湘咬着牙想,正當此時,他終于是發現了在一根房柱下的地磚有問題,一碰果然又是有結界。
陸湘連忙喊了聲“思君”,對方很快便從房梁落下,一腳下去那塊地磚和結界都一同碎裂,露出了藏在下面的機關。
陸湘用力搬動機關,一大塊地磚便開始緩緩移位,露出了藏在地下的密室。
思君打了個響指讓飛火率先飛下了密室,瞬間便将那裏照得透亮,與此同時,陸湘也一眼看到了這間不大的密室裏放着的所有東西。
正中是一張床,床的四周有許多陳列架,一面牆上都挂着各種形狀的皮鞭和鐐铐,以及許多奇形怪狀的物品。
看到的第一眼,陸湘以為是刑具,但轉念一想,立刻發現了不對勁。
這些東西不是刑具,這是……
陸湘的臉霎時間變得慘白,确實沒有想到這裏面會是這些東西,思君也沒有想到這裏面會是這些東西,也沒想到要捂陸湘的眼睛,這時候思君立即滅了飛火也已經來不及,陸湘都将這裏面的東西看完了。
可思君還是迅速滅了飛火,他們的眼前都驟然變得一片漆黑。
陸湘從未見過這些東西,但從那猙獰的模樣來看,倒是很容易就猜到了是什麽。他慌亂了須臾,心裏又慶幸方才沒有讓陸小菇和陸小雞留在這裏,只是……薄陽炎看見了。
陸湘顧不得自己心裏的惶恐,只怕薄陽炎接受不了,連忙轉頭去看他。
只見薄陽炎微微張着唇,震驚到完全傻了。
思君一言不發,擡手将陸湘二人往後推。
陸湘最開始的直覺又準了,秦修誠與秦夫人,還真不是表面上的伉俪情深,他不納妾不是因為他愛秦夫人,而是因為,他根本就是龍陽。
這父子二人,各自毀了一個女人的人生。
陸湘嘴唇抖了抖,這才緩緩對薄陽炎說:“薄兄,這應該不是全部,還有別的東西能查出來,你若是受不了,可以先回避。”
薄陽炎搖頭,堅定地說:“我要知道……段容究竟是怎麽死的,是不是真的和姑父有關。”
其實在看到密室裏的東西之時,關于段容的死,陸湘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猜測。
正當此時,屋外的小院傳來了星淵的聲音。
“陸湘!快過來!我有發現!”
陸湘巴不得趕緊離開這裏,立刻就跑了出去。
這小閣修得是不大,但門口花園倒是十分氣派,一大片梅樹都長得極好,陸小雞就在花園的一角站着,星淵和陸小菇都在他的腦袋上。
一見陸湘,星淵便立即道:“你瞧見了嗎?我們站的地方的土地,和別的地方不一樣。”
陸湘走過仔細地瞧,但并未發現有什麽不同。
星淵搖搖頭,道:“若是用眼看,你們是看不出來的,但剛才我的花根一觸就感覺到了,在這裏這一塊的土壤,比別的地方肥得多。”
陸湘怔了一下,臉上露出不安,只感覺自己腳下這片土地像是長出了刺。
他定了定神,說:“小花,那你能不能大概圈出一個範圍?”
“可以。”星淵一邊說,一邊便指揮着陸小雞往前走,清晰地給陸湘劃了個範圍出來——約是個成人三十步能走完的圈。
範圍出來,陸湘便把陸小雞給拎起來,将那三只往乾坤袋裏塞。陸小雞和陸小菇倒是聽話地回去了,星淵還趴在乾坤袋的邊緣看。
大家都有了心理準備,也沒多說什麽,從薄陽炎的乾坤袋裏找了幾個工具,就在星淵畫出的範圍裏沉默地開挖。
一捧捧黃土被挖開,也就挖了不到一丈的距離,一只手突然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蒼白的皮膚,深黃的泥土,這黎明前最黑的夜,全然攪在了一起,狠狠地沖擊了所有人的眼。
盡管已經做了準備,但真的看到這一幕時,星淵陸湘薄陽炎三人還是同時驚叫了起來,連連後退。
陸湘一陣陣心驚肉跳,渾身都冒出了冷汗,忍不住地往思君的背後躲,思君輕輕拍了拍他的背,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陸湘眼眶泛紅,轉頭去看薄陽炎,對方丢下了手裏的鏟子,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只手,陸湘怕他受不住,正要喊他,他卻猛然跪了下來,瘋狂地用雙手去刨那些黃土。
他激動得聽不見任何人的聲音,也感覺不到雙手被摩擦的疼痛,直到那黃土之下出現了一張人臉,他才終于停下。
“段……段容……”
薄陽炎顫抖着開口,僵硬地看着那少年的臉。
北方的冬日苦寒,兩個多月過去,少年的屍身并未有任何腐壞,他秀氣俊美的臉仍然是原來的模樣,安靜地仿佛只是在沉睡。
可誰都知道,他不是沉睡,他死了。
薄陽炎沒忍住發出了一聲啜泣,而後眼淚便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不敢哭出聲,只怕自己的哭聲打擾了這孩子往生的路。他悲切萬分,卻仍舊小心翼翼地清除埋在少年身上的黃土。
陸湘和思君都沒有出聲,安靜地蹲下來幫他,就連星淵也變出了花根來幫忙。
沒多久,段容的屍體徹底挖了出來。他單薄的衣衫早已經破破爛爛,身上有許多擦傷,胸口有一條很長而且不規則的傷口,那傷口是致命傷,能看出的确是從高處墜落被亂石劃傷的。
但這并不是他真正的死因。
從他破爛的衣衫縫隙之中可以看到,他的脖子和手腕都遭受過捆綁,他的身體有多處的鞭痕,那些藏在密室裏的可怕用具,或許都在他的身上用過。
這些東西,才是真正殺死他的兇器,秦修誠,就是殺死他的兇手。
段容的臉,是男孩子中少見的秀美和溫柔,若是活着,還不知有多好看靈動。
或許就是這樣的好看讓他遭了罪。
可好看又脆弱,是他的過錯嗎?他為什麽要被這樣一個不要臉的變态給毀掉?甚至在他去世以後,仍然得不到一個公正,變态怕自己所作所為暴露,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他的身上,讓他以一個不能吃苦的纨绔子弟冤枉地死去,他在最好的年紀裏,被一捧黃土草草掩埋。
他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
薄陽炎脫下自己的大氅,小心地裹住段容的屍體,最終忍不住失聲痛哭,悲切地道:“他曾向我求救!他也曾努力過想逃走……可我……我做了什麽……我做了什麽!我什麽都沒有做!是我……”
“薄兄……”陸湘想安慰他,可一開口卻發現了連自己聲音都哽咽了。
“你們都站起來。”思君冷冷地出聲,他一開口,便有不容置疑的強硬力量,“這怪不到你們任何一個人,都站起來,如今要做的是将真相公之于衆。”
他們都猜到了,星淵既然劃出了這麽大的一個範圍,那遇害的便一定不止是段容一個人。
因而他們不敢再難受,硬撐着讓自己站起來。
陸湘深吸一口氣,道:“可以讓其他人都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