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岳鎮淵渟19
“以後?”冉淩霄輕笑幾聲, 道, “我哪裏有以後?從姐姐死了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再也沒有以後了。他們是惡人, 可我和他們又有什麽區別?手上沾染了這麽多的鮮血, 我若是還有一絲廉恥, 就不該活着, 白白污染了這人間。”
“靜蕊!”薄陽炎猛地邁步上前, 已是忍不住落了淚, 冉淩霄卻只是用溫和的眼神安慰着他,卻又慢慢走遠, 不讓薄陽炎靠近。
她遠遠地站着看着薄陽炎,道:“鐵桶……那孩子現在風鈴堂, 我們小時候經常去玩的那個小閣樓裏。那孩子便煩請薄表兄照料, 薄氏配得上真正的善人之稱,我相信那孩子以後和你一起長大, 應當能和你一樣正直善良。”
冉淩霄面對陸湘, 笑說:“鐵桶這個名字挺好的,他也喜歡, 以後便讓他叫這個名字吧,把所有過去都抛棄,那些罪惡的前塵往事, 便再也無法傷害到他了, 他要堂堂正正地長大, 做個最好的孩子。”
言罷, 冉淩霄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原本在她身邊的人慌慌忙忙後退,神情都十分惶恐,在衆人驚恐的目光之中,她依然鎮定自若,從乾坤袋裏拿出了一張紙和一瓶藥丸扔給陸湘,淡淡地說:“這張紙是這些年我查到在秦氏失蹤的孩子的身份,但仍然還有遺漏,陸公子若是有心,還可以接着查,給這些孩子的家人一個交代。”
陸湘站定,鄭重地對冉淩霄行了個禮,接着說:“我會的。”
“我就知道陸公子是這樣的人。”冉淩霄欣慰地笑,而後又說,“給你的那瓶是解藥,我做過承諾,若是陸公子查出所有真相,我便将解藥給你。說來也可笑,姐姐是因為愛秦溫玉才落得那樣凄慘的下場,但這件事情,秦溫玉反而是罪孽最輕的。他現在可以不死,但那毒已經要了他半條命,他活不久了,活着也是個廢人,只要還在喘氣,就會受這些病痛的折磨,這也是他應得的。”
陸湘不知說什麽好,眼神複雜地看了冉淩霄幾眼,而後拿着解藥走到秦溫玉的身邊,将藥給灌了下去。
藥效沒有那麽快,秦溫玉還沒有清醒過來,但方才被冉淩霄一顆石子給打暈的秦修誠卻是醒了。
他已經成為了一個徹底的瘋子,一醒來又開始瘋狂地吶喊:“你們快放開我!是這個毒婦陷害我!放開我讓我殺了她!放開我啊!”
沒有一個人應他的話,所有人都冷眼看着他的瘋魔。
冉淩霄慢步走到了他的身邊,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秦修誠的眼裏露出了惶恐,他蹬着兩條腿不停地往後退,卻仍然無法阻止冉淩霄的靠近。
這是冉淩霄報仇的最後一步了,陸湘不知道自己是應該阻止她不讓她再繼續做那些可怕的事,還是應該讓她完成自己的心願。一個猶豫間,再想做決定已經晚了。冉淩霄飛快地從懷中拿出了一個黑色的東西,陸湘都還沒有看清,她便立即以靈力催動。
之前明明看不見周圍的遮擋,這一刻結界破開,反倒是看到了一層又輕又薄的霧籠罩在他們的周圍,接着那霧氣迅速散開,又在一眨眼的功夫之中聚集起來。
可這一次,霧氣籠罩的範圍猛然縮小到了十步以內,只将冉淩霄和秦修誠和那些屍體圍了起來。
秦修誠嘶啞地大聲呼救,他的癫狂和冉淩霄的淡然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在薄霧之中的他們。
突然,冉淩霄回過頭來,看着陸湘的方向,她的目光慢慢地掃過陸湘和思君,最後定格在薄陽炎的臉上,她看着眼中噙滿了眼淚的薄陽炎,緩緩地露出了一個笑。
那個笑容是如此地單純,充滿了釋然和解脫。
那個笑容,是她對所有人的告別。
“靜蕊……靜蕊!”薄陽炎讀懂了那笑的含義,瞬間便朝着那團薄霧沖了過去,陸湘心下一慌,也跟着往那邊沖,但還沒靠近薄霧,就被思君給攔腰抱住,薄陽炎也被一道突如其來無形的風擋住了去路。
二人一起紅着眼轉頭看思君,對方神色凜然,道:“別亂沖,不知道會不會受傷。讓我去。”
言罷思君便推開了那二人瞬間飛身向前,可就在靠近薄霧的那一瞬,強光驟然亮起,猛地擋住了思君的去路,他頓住腳步狠狠皺眉,無奈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冉淩霄。
冉淩霄笑意漸漸淡了,她收回了目光,再次望向秦修誠。
“冉小姐!”陸湘一邊喊,一邊跑到了思君的身旁,冉淩霄根本不理他們,陸湘只好拉住思君問道:“可有辦法破陣?”
思君道:“應該可以,但需要時間。”
話音剛落,思君已擡手對準了薄霧開始破陣,而在鎮淵鎖結界範圍內的冉淩霄,也緩緩地擡起了手。
随着她的雙手一點點地升高,那被挖出來的巨大地坑裏竟然爬出了幾只拳頭大小的黑色蟲子,那蟲子通體黝黑,身形渾圓,細小的蟲足挪動得飛快。
“是……是屍蟞!”賓客之中有人驚恐地大喊了一聲,而後立刻往後倒退,生怕那幾只屍蟞咬到自己,可那鎮淵鎖的結界牢牢地困住了它們,它們根本沒有看到結界以外的人,只是飛快地移動着雙足,朝着冉淩霄和秦修誠而去!
屍蟞也是巫蠱術的一種,若是冤死者怨氣太盛,施術者便可借此怨氣養出屍蟞。屍蟞極其陰毒,只要被咬上一口便會元氣大傷,同時渾身就如同火燒一般疼痛難忍。若是被幾只咬到,丢性命不說,在死前還會痛不欲生。
而且這東西極難控制,很少有人會養它,因它一旦被放出,不将見到的所有活人咬死是不會罷休的。
所以這些人才會這樣惶恐,即使隔着結界也要慌不擇路地逃。
對于結界外的景象冉淩霄看得清清楚楚,但她只是微微側頭瞄了一眼,而後繼續面不改色地擡起自己的雙手,于是更多的屍蟞從那土坑裏爬了出來,抖落自己身上的黃土,露出猙獰的大颚。
越來越多,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成百上千的屍蟞密密麻麻地冒出來,像是黑色的潮水,即使它們什麽都沒有做,都已經是讓人渾身發冷。
冉淩霄默然地看着這些屍蟞,而秦修誠則繼續奮力地掙紮,聲嘶力竭地大吼道:“你瘋了!你這個賤人!快放開我!若是不放,你也會死的!你想死嗎!你真的想死嗎!”
冉淩霄以沉默對答,而後她的雙手終于落下。
土坑裏的屍蟞在這一刻仿佛是聽到了什麽召喚,它們突然全體頓住,圓滾滾的眼睛都向上擡起,看着冉淩霄和秦修誠。
“不要啊!”
“不要!”
陸湘和薄陽炎同時大喊,思君也在盡力破陣,可這一切都沒辦法阻止冉淩霄的決然。
方才被吓到逃走的賓客們此刻又慌慌張張跑了回來,幾人猶猶豫豫半晌,最終還是沖了上來幫思君破陣,可那天下第一鑄器師的結界哪有那麽容易破,幾人都憋得滿頭大汗,那結界還是紋絲不動。
下一刻,結界內黑壓壓一片的屍蟞同時張開了大颚,飛快地朝着結界內的兩個活人爬去!
“你這個小賤人!你他媽瘋了!你瘋了!”秦修誠雙眼血紅,依然在叫罵。
這時,一只爬得最快的屍蟞已經到了冉淩霄的腳下,它迅速地爬上了冉淩霄的腳背,然後順着她的衣衫飛速地往上爬,更多的屍蟞争先恐後地爬來,冉淩霄的身體從下到上慢慢被這一團黑所籠罩,她站着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雖然痛苦,卻帶着終于解脫的興奮。
秦修誠仍然在拼命後退,盡可能地擺脫那些屍蟞,當他退到無處可退,突然摸到了地上有一雙冰涼的手,他低頭一看,驚恐地看到了段容蒼白的面容。
秦修誠只感到一陣毛骨悚然,他慌忙丢開那只冰涼的手,迅速挪到另一個方向,卻又被另一具極度腐壞的屍體擋住了去路。他慌張地四處亂看,卻只是看到了一具具屍骸。
他們都在,都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秦修誠渾身發涼,那一聲恐懼到了極限的尖叫聲卡在了喉嚨裏,怎麽都發布出來。
與此同時,被屍蟞包圍的冉淩霄已然只剩下一張臉露在外面。
結界外的薄陽炎已經滿臉淚水,他咬着牙用自己的全力嘗試破陣,卻根本無能為力。
星淵和陸湘也在想辦法幫忙,卻根本沒有任何幫助。
所有人都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冉淩霄從容赴死。
冉淩霄仿佛看不到外面的人,她神色自若地看着秦修誠,嘴角勾起一陣淡淡的笑,她語調低沉,緩慢地說:“我在地獄等你。”
言罷,她的臉也終于被屍蟞覆蓋。
而後,避無可避的秦修誠,終于被第一只屍蟞纏上了,而後,更多的屍蟞像是潮水一樣向他湧來,死死咬住他的身體,将那常人無法忍受的陰毒的痛楚傳給他。
但這又如何?他的痛,永遠比不上躺在這裏的二十四個孩子。
随着那烈火焚燒的痛苦越來越劇烈,秦修誠那一聲一直沒有發出的尖叫,終于在這一刻暴發了出來。
“啊!!!!!!!!!”
繼而,有一只屍蟞興奮地順着秦修誠大張的嘴爬了進去,再然後,很多的屍蟞争先恐後地往秦修誠的嘴裏爬,原本只在身體外部的火燒的痛楚也傳遞到了身體裏。
從內到外,這爛到透的人渣,終于真正地得到了他應得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