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勢如破竹5
好久之後, 思君終于是打破了沉默, 開口道:“我從前與孟承顏沒有見過面,關于他的事情, 都是聽說的, 只知道一些大概的情況。”
陸湘道:“你說吧, 我聽着, 我對孟氏反正是什麽都不知道的。”
思君點點頭, 開始了講述。
孟氏上一任家主孟敏才在誅魔之戰後一直纏綿病榻, 從那時起孟承顏便開始接手孟氏,孟敏才死後不久, 孟夫人憂思過度便也去了。孟承顏年僅十四,就成了孟氏的家主。孟承顏此人很有抱負, 也很有領導能力, 在他的帶領下,孟氏的地盤一直在擴張, 這幾年的勢頭甚至超越了另外的三個家族。
但其實孟承顏根骨很差, 在天師榜上都排不上號。
孟氏真正厲害的人物是孟承顏的弟弟孟惜安,孟惜安很年輕, 但天資很高,在天師榜上應當是排到了前十的。思君也沒有見過孟惜安,只是聽人說, 孟惜安不喜浮名絆身, 是個不拘行跡的人。
聽到這裏, 陸湘的腦子立刻開始轉了起來, 說:“這兄弟二人,應該不會有什麽要争奪家主之位的心思吧?”
思君道:“這倒是沒有聽說過。”
陸湘又問:“那關于孟氏,還有別的什麽奇怪的地方值得注意?”
思君想了想,又說:“從前宛陽叫做雪海,宛陽孟氏現在的莊園,其實就是當年昱門的莊園。不過這也沒有什麽好奇怪的,那三大家族都瓜分了昱門不少好東西,孟氏分了這莊園,也是尋常。當年他們兩個家族靠得很近,地盤互有交錯,關系自然是有些緊張,昱門覆滅之後,孟氏不僅是占了這棟莊園,更是将昱門的地盤都給占了。”
“這事兒不好說……若是昱門真的做的惡事,孟氏這也算是替天行道,可昱門是冤枉的,這孟氏的所作所為,便真是不地道。”陸湘想了想,又說,“只是不知道這孟氏的兄弟二人,知不知道這些事情。”
思君道:“到時候見面了,我們直截了當地問就好,這樣猜也猜不出什麽。”
陸湘點頭,而後倆人又陷入了沉默,安靜地往回走,一直到了陸湘的房門口,陸湘匆忙道了句“安寝”,便準備回房躲着。
正當這時候,思君突然擋住了門,開口道:“其實那天,我看到了。”
陸湘一愣,道:“什麽?”
思君緊緊盯着陸湘,說:“我看到畫面裏那人,拿走了一個乾坤袋,所以你一直擔心的事情,我也猜到了。”
陸湘感覺一口氣頓時賭在了胸口,憋得他渾身都難受,他眼睛眨了半天,好久之後才吐出兩個字:“可能……”
“你不要多想。”思君突然握住了陸湘的右手手腕,動作非常快,根本沒有給陸湘躲開的機會。
陸湘擡起頭,有點慌亂地看着思君嚴肅的臉。
思君不容拒絕地将陸湘給拉向自己,而後說:“我不是在生氣,只是知道你心裏不好受,所以給你些空間,你不必因此而疏遠我。無論最後我們查到的真相是什麽,我都不會對你有任何芥蒂。我沒有,所以你也不許。”
思君的态度一旦強硬起來,陸湘根本沒有辦法拒絕,他簡直想要尖叫,這樣的思君真是太英俊了怎麽可能抵擋得住啊!怎麽辦啊好像更喜歡他了!
陸湘有些難以保持冷靜,腦子裏突然出現了之前看過話本裏的情節,什麽“他不由分說地抓住他的手,将他拉到自己的懷裏”“他将他逼到牆角,用手臂将他困在自己的身體和牆壁之間”“他擡起他的下巴,毫無預兆地就吻了下來”。
這些想象讓陸湘怕得不行,不停地想,完蛋了,要是思君真的那麽做了怎麽辦?要反抗嗎?怎麽反抗啊?肯定不是他的對手啊!可直接順從……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越想陸湘就感覺自己的臉越是發燙,他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直愣愣地盯了思君許久了。直到思君擡手敲了下他的頭,他才慢悠悠地清醒過來。
“別亂想,去休息,明天還要趕路。”說完思君便擡手将陸湘給推進了房,接下來也沒有做出任何陸湘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動作,直接轉頭就走。
陸湘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突然一陣冷風吹過來,将陸湘給吹醒,他眨了眨眼,驚恐地發現自己剛才想了很糟糕的事情。
更糟糕的是,思君其實根本沒有往那個方向想!人家光明正大!心無旁骛!
“天吶!我在想什麽!”陸湘沒忍住驚叫了一聲,又怕被思君給聽到,慌忙跑上床用被子捂着嘴叫。
這動靜很小,倒是沒有驚動思君,卻把乾坤袋裏的陸小雞和陸小菇給驚動了,這兩只爬出來,奇怪地看着陸湘。
陸湘急忙抓着他們問:“怎麽辦啊!真的更喜歡他了!”
那兩只一臉茫然地看着陸湘,陸湘便又接着崩潰地說:“這樣不行!你想過沒有,想過沒有!思君要找的人是誰?很可能是他的心上人!他的未婚妻!你看他的名字就很有深意啊!思君啊……思的是誰啊!對了,未婚妻……他的未婚妻是不是昱門的人?說不定就是和紀南紅那個孩子指腹為婚的!可師父看上去像是和昱門有舊怨,完了完了……就算他說了以後不會和我有芥蒂,我也不能撬人牆角啊!這不仗義!我們不能越過道德的邊界啊!”
陸小雞:???
陸小菇:???
“都怪他!”陸湘抱着那兩只,繼續抱怨,“他沒事幹嘛對我那麽好……完蛋了,我喜歡他,他又不打算對我負責,他還要找一個人,找到了就再也不會對我好了……太可惡了!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人,一邊找着自己的心上人,一邊對我好……還不許我和他有隔閡……怎麽可能!這樣我更有隔閡了!我再也不理他了!我要遠離他!再也不能被他引-誘了!”
後來陸湘嚎到了大半夜,直到陸小雞和陸小菇都睡了過去,他還在信誓旦旦地保證以後再也不和思君親近。
結果第二天早上一看到思君的臉,陸湘又被引-誘了,根本做不到遠離思君。就算是不和他說話,繼續這樣尴尬,也還是很想待在他的身邊啊!
陸湘暗自懊惱,在心裏狠狠地唾棄自己。
讓他們留宿的好心村民将他們送到了村口,在道別之前,村民和善地對他們道:“二位大人看上去像是有心事,若是有所求,可以告訴我們槐樹老爺。槐樹老爺已經有上千歲了,很靈驗的,二位大人看這放在樹下還願的貢品便可知一二。既然到了我們村子,不妨試試。”
陸湘擡頭看着這郁郁蔥蔥的參天古樹,心中便忍不住升騰起了敬畏之心。
那村民笑着繼續說:“但是不可貪心,一次只能求一件事,二位便求心中最想的事吧。”
說着時,那村民從祠堂裏拿出了兩條紅布條和筆墨,陸湘不想推辭他的好意,便接了過來,給思君也遞了一份。
陸湘心中最想,自然是解開自己的身世之謎,可他拿着筆,半天都無法下筆寫。他偷偷地轉頭去看思君,結果發現思君也在看他。
于是陸湘故作輕松地笑了笑,道:“你……你心中最想的……罷了,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思君頓了一頓,而後輕輕“嗯”了一聲。
可其實不用他說,陸湘也知道,思君心裏最想的肯定是找到那個人。這樣一想陸湘又覺得自己心裏酸溜溜的,不明白為什麽自己要這麽折磨自己。
陸湘趕緊将這個念頭從腦子裏摘出去,而後繼續裝作輕松地說:“那我們寫吧,虔誠一些,就一定可以實現。”
思君“嗯”了一聲,轉身開始下筆,陸湘也背過身,拿着那紅布條準備寫,可在落筆那一刻,陸湘突然又頓住,沒有寫“解開自己身世之謎”這幾個字。
其實陸湘才下山八個多月,他已經得到了不少的線索了,可思君要找那個人……很多年了。
一想到這裏,陸湘就覺得心疼得要命,他咬了咬牙,迅速寫下“望他早日尋得所尋之人”。
陸湘寫得虔誠,心裏也念得虔誠。
陸湘從未喜歡過人,不知道應該怎麽做才是對的,只是順着本心,希望他能達成自己的心願。
即使那個人真的出現,思君身邊就沒有自己的位置了。
但這又何妨?陸湘仍舊想要他好。
最後一筆寫就之時,陸湘便覺得豁達得多了,反正此刻陪在思君身邊的人是自己,他們還能一起走很長一段路,每一步都值得珍惜。
将那寫好所願的布條系在了樹枝上,看着它随風輕輕飄動,陸湘不由地笑了起來,側頭去看,思君也已将布條系在了另一端的樹枝上。
二人同那好心的村民告別,繼續趕路,身影漸漸遠去。
兩根新系上去的紅布條,在微風之中鮮豔地飄蕩着,剛寫上去的字,也清晰地出現在了風裏。
“望他早日尋得所尋之人。”
“望他所求皆成,所願皆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