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勢如破竹6
三日後, 宛陽城。
宛陽城在江南最為富庶之地, 風景秀美如畫,城中更有一汪寒水湖, 因湖水太過寒冷, 湖面便常年籠罩着一層淡淡的水霧。
這寒水湖湖面廣袤, 湖水涼似雪, 因而便得了“雪海”這個充滿詩意的名字。不過後來孟氏奪了昱門的地盤, 或許是想徹底消除昱門在此地的印記, 便将此湖改名為平平無奇的寒水湖,又将雪海城, 改名為宛陽城。
但這美景沒有因此而改變,陸湘和思君到的時候, 正是夕陽西下、霧氣最美之時。
暖陽将那薄霧染上一層金邊, 實在是美不勝收。在那雲霧缭繞的湖中,隐隐綽綽有一座小島, 島上像是有房舍, 遠遠得看的不清晰。
“這場景真美,就像在夢裏見過似的。”陸湘盯着湖中小島喃喃自語。
思君答道:“在聞人賢的畫上見過, 但聞人賢畫得差,比不上今日所見。”
陸湘立刻贊同地點頭。
又走了不多時,便瞧見前方被圍欄給擋住了, 有一氣派的山門在霧中, 幾名天師打扮的少年便守在門口, 想來定是孟氏的弟子。
二人往前走了幾步, 剛與那幾位少年打了照面,幾人便立即迎了上來,恭敬地對陸湘和思君行禮道:“二位便是思君大人和陸公子吧?掌門師兄已經侯了二位好幾日,可算是來了,請二位随我來。”
那态度看上去沒有任何的不對勁,像是孟氏果然坦蕩,對着陸湘這掃把星也毫不顧忌。
入了山門,又坐上一艘小船往島上去,陸湘遠遠地就看見了一群人在岸邊等着,為首的是一個偏瘦的青年男子。撐船的弟子用充滿崇敬的語氣對陸湘和思君道:“二人請看,掌門師兄已經在恭候二位了。”
那便是孟承顏,僅僅是以貌取人的話,他模樣不出挑,眼神疲憊,個子也不高。不過他的氣質倒是不錯,站在他身旁的人,對他都十分崇敬。
而在他身邊站着的另一青年男子很招人注意,那人的五官長得與孟承顏相似,卻偏偏是在這相似的基礎上又美化了幾分,看上去就要俊美英挺得多。再加上他的個子還比孟承顏高了些許,身形也更為強健,相較之下,就比孟承顏出色多了。
就像是兩把相似的劍,一把是下品,另一把卻是上品。
“那是惜安師兄,是掌門師兄的胞弟。”撐船的弟子繼續驕傲地說,“想必二位也聽說過惜安師兄。”
陸湘點頭。他倒是聽說過一些關于孟惜安少年成名的故事,但并未放在心上。
那撐船的弟子壓抑不住自己的崇敬之情,不停地誇耀他這二位師兄,在他的動情的誇耀聲之中,船已經行進到了岸邊,孟承顏快速迎上前,對着陸湘和思君行了一禮,而後目光便一直停留在陸湘的臉上。
陸湘有點不好意思,悄悄地往思君的身後躲。
孟承顏回神,趕緊說:“在下失禮了,還請陸公子勿怪,這些日子一直聽人說起陸公子的事跡,卻沒想到陸公子如此年輕,着實是少年英雄。”
陸湘更是不好意思,忙說:“孟掌門謬贊,之前的事情,都是巧合……”
孟承顏又是對着陸湘和思君一頓誇,而後領着孟惜安一衆人同二人寒暄了一陣,而後便帶着二人進莊園,再到正廳。
奉上好茶點心,孟承顏道了幾句“辛苦”,很快直奔主題,問起了關于前三個家族的狀況。
陸湘并未有所隐瞞,一五一十地說,直到說到冉淩霄臨死前對四大家族的指控,孟氏有名弟子忍不住,義憤填膺地道:“雖然我們很同情冉小姐的遭遇,但說話可是要講憑據的!當年誅魔之戰究竟是什麽狀況誰也不清楚,那誰都可以亂說!但不管怎麽樣,掌門師兄當時也才十一歲,無論發生了什麽,都與掌門師兄和惜安師兄無關!我自小在孟氏長大,我知道這二位師兄是什麽人,也知道我們孟氏絕不可能參與過那些蠅營狗茍之事!”
那小弟子說完,孟承顏的臉便沉了下來,威嚴地低聲呵斥道:“在貴客面前失禮,是孟氏教你們的嗎?孟氏自然是清白,由不得人胡亂攀扯,但只要陸公子和思君大人在,總會查清楚,給我們孟氏一個清白,你這樣無禮成何體統?”
幾名小弟子立刻低下頭,孟承顏這便将幾人給打發了下去,只留他們兄弟二人在廳中。
陸湘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孟掌門,你或許是有些高看我了,這都快九個月了,其實我什麽都沒有查出來,走到這裏完全都是運氣。”
“陸公子不必妄自菲薄,你和思君大人的本事,我早都聽說了。所以這次才會冒昧請二位前來,除了除河妖之事,也是有私心。”孟承顏正了正臉色,異常嚴肅地說,“我知道在哪裏能找到誅魔之戰的真相。”
陸湘心裏一跳,連忙轉頭去看思君。
思君正好也在看他,眼裏同樣有些許的奇怪。
這麽容易嗎?他們兜了這麽久的圈子,一直要找的真相,就在這裏了嗎?
陸湘急忙轉過頭看着孟承顏,道:“孟掌門此言當真?”
孟承顏拱了拱手,語調極為誠懇:“我對陸公子說實話,父親當年在誅魔之戰受了重傷,那時候開始他便讓我參與了族中事務,因而我得知,父親在臨終前,給聞人氏、明氏、秦氏的幾位家主有過許多的書信來往,這些書信的內容很大可能和誅魔之戰有關。父親去世之前,自己将這些書信藏在了藏寶閣內,因為尊重父親,我沒有去尋過。如今,天下流言都指向了我們孟氏,為了自證清白,我願将這些書信公開。當然,我若是自己拿出來,怕是沒有說服力,所以想請二位為我孟氏做個見證,證明我孟氏的清白。”
這話說完,陸湘從這兄弟二人臉上看到的都是坦蕩和肅然。
陸湘覺得自己有點承擔不起一個家族的聲譽這樣沉重的擔子,一時不知道應當如何應對才好,他轉過頭去,有點茫然地看着思君。
思君聲色自若地喝了口茶,道:“你們這麽相信你們孟氏真的是無辜的?”
安靜又低調的孟惜安突然擡起眼,凜冽的目光對上思君,沉聲道:“思君大人此話何意?”
因為憤怒,他有些沒有沒控制住自己的威壓,于是陸湘在這淡淡的語氣之中,分明地感受到壓迫和氣勢。
陸湘突然明白為什麽孟惜安之前一直那麽安靜了——他不出聲已經強過他兄長許多,一旦顯露自己,更是把孟承顏襯得平庸。
這樣的實力立即就将思君的興趣給調動了起來,他迅速掃了一眼孟惜安,繼續面無表情,卻故意用言語激怒對方:“我的意思很明顯。畢竟那三大家族在被揭穿之前,也說自己是無辜的。”
話音剛落,孟惜安便憤怒地一拍桌面,聲響不大,陸湘卻更加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威壓掃過他的全身,瞬間就讓他渾身都不舒服。
思君并不說話,只是伸手将陸湘一攬,那種不舒服的感覺便立即散去。
孟惜安看着思君一挑眉,再要伸手拍桌,孟承顏便怒喝道:“惜安!”
那一聲也沒什麽氣勢,卻立即将孟惜安給鎮住了。
孟惜安立即停手,起身對孟承顏行禮告罪,恭敬地道:“長兄,惜安魯莽了,長兄恕罪。”
思君一臉不高興,還想和孟惜安過兩招,陸湘便急忙拉住他的衣袖。
思君回頭看了陸湘一眼,又是不耐煩地“啧”了一聲,但最後還是沒有拂陸湘的面子,很快收回了手。
孟承顏氣得眼眶泛紅,狠狠瞪了孟惜安兩眼,才又轉身看着思君和陸湘。而後孟承顏站起身,謙和地道:“思君大人,陸公子,惜安是有些沖動,還請二位見諒。”
陸湘連忙擺手說:“沒……我們也沖動了……沒事的,沒事的,大家都冷靜。”
孟承顏依然是滿臉歉疚,硬逼着孟惜安給陸湘和思君道歉,陸湘怕孟惜安不樂意,雙方又起沖突,正要拒絕,卻見孟惜安非常老實地照做,甚至一點不高興的表情都沒有。
這倒是讓人有些驚訝。
陸湘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孟惜安對他兄長的尊重并非假裝。畢竟他這樣一個人,若是想反了他的兄長自己做掌門是輕而易舉的事。
總之這一點兒小小的不愉快很快掀了過去,四人繼續商讨。
準确地說,是陸湘、思君、孟承顏三人繼續商讨,孟惜安繼續沉默,掩蓋自己的存在感。
孟承顏道:“請二位不必心有芥蒂,這次請二位過來,也是真的想查清真相。”
陸湘便也誠懇地說:“是的,大家都目的都是一致的,所以請孟掌門盡快帶我們去找那些書信吧。”
“這倒是不能那麽急。”孟承顏面露難色,道,“藏寶閣內收藏了我孟氏先祖許多的遺物,也是我孟氏祭奠的地方,對我孟氏來說,是極為要緊的。若是要帶外人進去,還得擇個吉日,做一場法事才行。請陸公子和思君大人稍等幾日,這事畢竟不是第一要緊。當下最緊迫的,還是宛陽河河妖作祟之事。”
“河妖……”陸湘喃喃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