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勢如破竹17
蛛絲已經全顯出了形狀, 鑰匙還在繼續轉動, 那密密麻麻的蛛絲,終于裂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
星淵從那小小的縫隙之中, 看到了昨天的一灘血跡, 可更多的狀況沒有看到, 風聲在他的耳邊響起, 他感覺到, 那要命的獸頭已經到了自己的身後!
現在躲, 還有一線生機,可這鎖就打不開了。
不到一眨眼的工夫, 星淵已下定了決心,他決然地轉身面對着獸頭, 雙手手臂立即抽出了十根粗-長的花根, 狠狠地煽動着風聲,毫不畏懼地朝着獸頭襲去。
長長的花根揮舞得極快, 像是無數條長蛇糾纏着這獸頭。
獸頭被困了片刻, 但其實星淵根本不是這個東西的對手,那獸頭的大口一張一合, 剛好咬住星淵的一條花根,再狠狠地甩頭,那看上去堅韌無比的花根頃刻間斷裂, 斷根落地, 還痛苦地抽搐了幾下才停住。
星淵疼得渾身一陣抽搐, 險些從天上掉下來!
不, 都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
随着鑰匙的轉動,原本那細小的縫隙已有一扇門的大小,很快就能成功了,很快就能……
星淵顧不上自己的疼,再次變出多一條花根,朝着獸頭抽去,獸頭這次有了防備,突然躲過,又變成了兩只大手,強硬地抓住了星淵的所有花根!
兩只大手用力一撕,幾條花根同時斷裂!
“啊!!!!”
星淵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慘叫!
花根對星淵來說,就像是手指一樣,同時斬斷這麽多根手指,任誰都會疼得昏死過去。
不行,我絕對不可以輸!星淵心裏想,我只有這麽幾個朋友,要死也一起死!
星淵幾乎是咬碎了牙,硬撐自己最後的一絲清明,他的雙手已是血淋淋的一片。
鮮血的味道刺激了河妖,它興奮極了,星淵看到獸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醜陋的獸臉上滿是笑意。
它又變出一只手,舉起星淵斷裂的花根,耀武揚威地在星淵面前晃。
這每一根,都需要星淵數年的修煉。
星淵眼眶通紅,氣得渾身都在顫抖。于是河妖更為興奮,又變出了幾只小獸頭,一起張着口看着星淵。
它的意思很明顯,它已經品嘗了星淵的憤怒,還要品嘗星淵臨死前的恐懼和痛苦。所以它不會讓星淵立刻就死。他要吃掉星淵,讓星淵看着自己被一口口的吃掉。現在沒有急着要殺死星淵。
星淵讀懂了它的意思。
但恐懼只是一閃而過,很快,星淵的眼裏就寫滿了驕傲,依然是高高地擡着頭,仿佛現在占上風的是他。
“就是因為有你這種吃同類的家夥,我們妖才會被人看不起!”星淵再次抽出花根,盡管已經細弱得多了。
“自己不好好修煉,靠奪取旁人的性命變強,活該你長那麽醜!活該你被孟氏奴役百年!我怎麽可能和你這種東西是同類?我有感情,有朋友,我這一生走過的地方,你想都想不到!對面山的風景,你這輩子都看不到!”星淵瞪着通紅的眼睛,對那河妖吼道:“你敢扯爸爸的花根,爸爸抽死你這個醜八怪!”
這番話将河妖刺激得一愣,巨大的獸眼茫然地瞪了星淵半晌,直到星淵的花根再次抽了過來。
“啪”的一聲響,明明虛弱了很多,卻狠狠地刺激到了河妖,所有的獸頭都一同咆哮,再瞬間合到一起,變回了那巨大無比的獸頭,模樣比方才還要猙獰百倍!
它那幾乎能吞山的巨口長到了最大,嘶吼着猛然撞向了星淵!
在這對比之下,星淵的身體小得就像是一只螞蟻,他竭盡全力伸出的花根也不堪一擊。
但他沒有躲,心中裝着堅定的信念,如孤身對陣千軍萬馬!
那大張的獸口,已然将星淵渺小的身軀含在了其中!
只要那獸口合上,星淵就會被攔腰咬成兩段。
可這一刻,他的腦子裏沒有自己的安危,他只在密切地注視着鑰匙。
快了……快了……只有最後一點了!
星淵已經感覺到獸口中的尖牙觸到了自己的皮膚。
星淵想,就應該聽到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了吧?
可就在他這樣想着的時候,他聽到的卻是衣袂飄飄的風聲,極輕,極快。
風聲裹挾着他的全身,他沒有感到任何的疼痛,卻感覺到一陣溫暖。
星淵緩了半晌,才終于有了別的感覺。
他感覺到自己被一雙溫暖的臂膀緊緊地抱住,正在從那獸口之中逃脫。
逃脫……逃脫?!
還可能逃脫嗎!
星淵睜大了眼睛,看着這一刻仿佛是被無限的拉長了。
只真的在逃!抱着他的那人速度非常快,但那人再快也快不過這獠牙合上的一瞬。
獸口閉合之時,抱着他的那人堪堪避過了致命處,卻意料之中地沒有徹底躲過,那人拼命用身體護住了星淵,星淵親眼看到,獸口之中可怕的獠牙狠狠地滑過了那人的腿!
星淵聽到一聲悶哼,而後又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可是……真的逃脫了!
他們都沒有死,而那花了數十年建造,費了無數工匠心血,奇跡般生長在崖璧上的懸空寺,卻在這一聲巨響之中,四分五裂。
而那把鑰匙離開了星淵靈力的催動,已經停止了轉動,打開這個陣法的最後一絲希望,也在這一聲巨響之中全然破裂。
星淵只感覺自己的耳朵裏全是轟鳴聲,好半天都沒能回過神。
風聲漸漸平緩,越來越濃重的血腥味将星淵從茫然之中拉回,他終于意識到,将他從獸口之中救出來的這個人,受傷了。
不會是別人,星淵知道,只可能是孟惜安。
孟惜安此刻臉色慘白,眉頭緊鎖,看上去并不太好。不過他也沒有停下,仍然在飛速前進。
星淵的心仿佛是被揪起來了,慌張地喊道:“你先停下,看看你的傷!”
孟惜安沒有出聲,直到到了河妖到不了的地方,他才終于停下。
星淵從孟惜安的懷抱之中出來時,發現孟惜安的一整條褲腿已經被血全部染紅了。
“你……”
星淵剛說了一個字,就被孟惜安發狂一樣的吼叫聲打斷。
“你瘋了!不要命了是嗎”
星淵被吼得一愣,瞬間就忘了自己要給孟惜安說的話,他擡起頭,只見孟惜安瞠目欲裂,面頰不停地抽動,簡直像是要把星淵給生吞活剝。
而後,孟惜安繼續吼:“你想幹什麽!憑你就想殺了那河妖嗎?你腦子裏裝的是什麽東西?為什麽這麽蠢!不自量力!你要是死了,你要是死了……”
吼到最後,孟惜安的嗓音漸漸軟了下來,最後幾個字已破了音,聽着像是有些哽咽。
星淵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失态的孟惜安,完全呆住了,他愣愣地看着孟惜安憤怒又後怕的臉,那些冷言冷語,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
星淵又發出一個音,但這一次他依然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孟惜安猛然将星淵給拉進了自己的懷裏,雙臂死死箍住了星淵的身體,力道大的星淵都覺得有些痛。
“我找了你一年。”孟惜安依然顫抖的聲音在星淵的耳邊響起,“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想讓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就看到你的屍體嗎!你知不知道,這一年我為了找你,都快瘋了!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麽時候?”
孟惜安的味道和溫度不停地侵襲着星淵心中的防備,他甚至已經情不自禁地擡起手想抱住孟惜安,可雙手舉到半空,星淵又猛然清醒,他一把推開孟惜安,硬着心腸說:“好了,我知道我自不量力了,但不關你的事。”
孟惜安氣得身體直抖,他看着星淵,眼裏全是無法抑制的悲傷和憤怒。
星淵不知道怎麽面對這樣一雙眼睛,想低頭躲開,卻剛好看見了孟惜安全是血的褲腿。
“你的傷要趕緊看看。”這句話星淵終于是說出了口,但磨叽了這麽半天,血又流了不少。
星淵蹲了下來,想要撕開孟惜安的褲腿看他的傷,可孟惜安突然退了一步,瞪着星淵說:“你若是還要去送死,你也不要管我!”
星淵無奈地道:“鑰匙丢了,想去送死都沒有機會。行了,你別廢話那麽多,我現在幫你給傷口上藥,你想說什麽,就趁着這個時候趕緊說。”
”說什麽說!我和你沒有什麽好說的!”孟惜安還在發火,一只手死死拽着星淵的手腕,仿佛他一松手星淵就會立刻消失,星淵掙了兩次沒有掙脫,看着他因為用力更加血流不止,星淵也就不掙紮了,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以這個別扭的姿勢撕開了他的褲腿,給他包紮上藥。
嘴硬說着沒什麽好說的,但孟惜安還是很快開口,繼續兇神惡煞地說:“之前的事情,并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事情還沒有查清楚,你就跑了。你怪我不信任你,但你信任過我沒有?你有沒有好好和我談過?給我機會和時間好好去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