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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勢如破竹21

這墓xue之中,  鎮着的的确是紀南紅的孩子,  雖然不是陸湘,  但和陸湘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

誰說當年紀南紅生下的是一個孩子,  而不是一對雙生子呢?

若是這樣,  所有的事情都能解釋得通了。

當年四大家族追殺紀南紅的時候,并不知道紀南紅生下了雙生子,  聞人賢追過來的時候,紀南紅将兩個孩子藏在了不同的地方。可不知什麽緣由,  聞人賢找到了一個孩子,  殺了他之後,  便以為一了百了,因而另一個孩子就躲過了這一劫。

後來,  被殺害的孩子成了魔,  又被鎮在了懸空寺旁。躲過一劫的孩子則非常幸運地活了下來,  不知是什麽機緣巧合之下,  被師父撿走,  度過了無憂無慮的童年和少年。

可這兩個孩子之間并沒有因為這樣就斬斷了聯系,  他們再也沒有見過彼此,卻與彼此有着強烈的感應。

一個孩子被關在這黑暗的墓xue之中,另一個孩子也就從他的眼裏看到了這樣的黑暗;一個孩子承受着這樣的恐懼和痛苦,另一個孩子也就在噩夢之中感受了同樣的恐懼和痛苦。

相應的,  那個被困在墓xue之中的孩子,  也通過另一個自由自在的孩子的雙眼,  清晰地看到了人世間的一切。

他看過他簡單幸福的生活,  他看過他一路走來的驚險,他看過他的快樂,看過他的失落,看過他的歡喜,也看過他的無奈。

他們留着一樣的血,卻有着完全不一樣的命運。

而現在,他們分隔已久的命運,終于再次交織在了一起。

這一切,就是那個被掩蓋了十多年的真相,這個人,就是陸湘一直想要找到的親人。

陸湘從未想過,他們的見面,會是在這樣一種狀況下。

霎時間陸湘心裏像是有千萬根針在密密麻麻地紮,疼得他不住地顫抖。

“我……知道了……”陸湘的眼裏再次盈滿了淚,他用力抓住思君的手,哽咽道,“我都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我的家人們……都……只有我……只有我一個人逃脫,我……”

陸湘伏在思君的肩頭,眼淚不停地往下滾落。

為什麽會這樣!

答案居然如此殘忍,陸湘根本不知道自己如何能夠承受。他心中的憤怒和悲痛像是沉重的巨石,壓得他連喘息都困難,各種無法形容的洶湧的情緒到了極致,他竟然已經失去了恸哭的力氣,只是任由眼淚不停地滾落。

“不是你的錯。”思君輕輕将陸湘攬入自己的懷裏,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你什麽都沒有做錯。”

“可是他們又做錯了什麽!”陸湘的指尖瘋狂地顫抖,他突然拔高了音調,激動地不停胡言亂語,“為什麽……他們……為什麽……那是我的弟弟……或者是我的哥哥……他……為什麽……為什麽那些要這樣……他們……我的家人們……”

思君死死抓住陸湘的手,道:“你先冷靜。”

但這個時候,陸湘已經完全不能冷靜了,他聽不進去思君的話,自顧自地道:“我要想辦法……要救他……不能這樣……”

說話間,陸湘已經猛地站了起來,他今夜受了太多的刺激,他轉身的同時,結界外,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臉上正帶着淡淡的笑意,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陸湘有些慌亂,都不知道自己何時已經将一只手揮到了結界之外,在外面等候多時的人,突然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種冰涼和僵硬,并不像是活人應當有的。

陸湘被冷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但他并沒有害怕,心裏卻只是對那人的親近。他心裏着急得要命,慌忙就要擡腳跨出結界。

就在此時,陸湘的另一只手,突然被思君抓住。

陸湘的兩只手分別被兩個人給扯着,他的腦袋也像是被撕扯成了兩半。一半全是悲切,想要去靠近他的親人。另一半則是憂慮,想要保持冷靜,留在思君的身邊。

于是陸湘就那麽僵住了,慌張地左右看,不知自己究竟應該怎麽辦。

思君一手捂着自己的傷口,一手抓着陸湘,肅然道:“你不能去,他方才對你做了什麽,你應該很清楚。他不是想同你相認,他在引誘你心底的恐懼和惡念,他想讓你和他一起成魔,想讓你把他放出去!”

陸湘很清楚,對方能感應到他,他也能感應到對方所想。

可……陸湘真的很難拒絕心裏對對方的渴望。

而後,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

“哥哥。”他輕輕的,帶着些委屈低聲地說,“你比我早出生半刻,我應當叫你哥哥。”

陸湘怔住。

從未有人叫過他哥哥。

而後,少年的聲音繼續說:“哥哥,你能感覺到的,我是想讓你成魔,可我沒有想過要害你的。我只是希望你能陪着我,我不會死了,我希望你也不要死,這樣又什麽不對嗎?”

思君厲聲道:“他在撒謊,不要聽他說的話。若是你要救他,你首先要保證自己清醒,若是你也和他一樣,就再也沒有人能救得了你們了。”

“我沒有撒謊,對你我是不會撒謊的,在這個世上,我只有你這一個哥哥啊。”對方刻意壓低了聲音,就像是在撒嬌一樣,“對了,哥哥,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啊。”

陸湘再次被這個聲音所蠱惑,于是他漸漸感覺不到思君的存在,即使思君就拉着他的手,就在他身邊,他也聽不到思君對他說話的聲音。現在陸湘感覺到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了他和結界之外的那個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個人的身上,他情不自禁地放軟了聲調,問道:“你的名字……是什麽?”

少年輕輕地笑了笑,說:“我叫陸洲。”

陸湘神情溫柔,喃喃地道:“陸洲……陸洲……”

“是啊,陸洲。”他嘆息了一聲,說,“哥哥,你什麽都不知道,但我什麽都記得。我們是昱門第十九代,排在‘陸’之輩,你叫做昱陸湘,我叫昱陸洲。”

陸湘恍然道:“原來如此,陸洲……真是個好名字。”

昱陸洲再次嘆息,接着說:“不,比不上哥哥的名字。湘,沅芷湘蘭,寓意高潔。母親更偏愛你,所以将最好的字給了你。”

“母親……”陸湘的眼前浮現出那個絕豔的女子,只覺得心中的傷感有多了幾分。

昱陸洲帶着些哭腔道:“你幼時不愛哭,而我愛哭。那時候母親将我們藏在不同的地方,就是因為我哭了,才被聞人賢發現的。想來……死的是我,不是母親偏愛的哥哥,母親應該很欣慰吧。”

陸湘急忙道:“你不能這麽說,母親對我們,都是一樣的,當時若是有別的辦法,她肯定會盡力保全我們二人的。”

“是嗎?或許應該是吧,我們長得一模一樣,母親對我們的感情,或許是也一模一樣的吧。”昱陸洲的語調之中有些許的譏諷,但他很快掩飾住了,接着又說,“哥哥,我知道你經歷了很多事情,都是為了找到我,現在你終于找到我了,為什麽還不過來?你陪着我好不好?我們在一起,我以後就再也不會害怕了。”

陸湘的眼珠子再次變得直愣愣的,他木然地點了點頭,擡腳就要跨出結界。

“站住!”思君喊了一聲,用盡全力想要攔住陸湘,但陸湘的目光就是越過了他,仿佛他只是一個攔在路上的大石頭。

思君皺了皺眉,索性決定将陸湘給劈暈,可擡手的那一瞬,思君又猶豫了片刻,這片刻的猶豫之間,陸湘已經迅速地跨出了結界外!

長得一模一樣的二人瞬間面對了對方,他們的臉實在是沒有任何的差別,看着對方,就像是在照鏡子。

但仔細地看,又能發現他們的神情有些微的不同之處,陸湘的臉更柔和一些,昱陸洲則似有似無地透着股陰冷。

兩雙眼對視上的一瞬,昱陸洲眼睛彎了彎,但他這個笑還沒有來得及完全展開之時,陸湘突然揮起自己的衣袖,猛然朝着跟在昱陸洲身邊的兩團飛火撲去。

下一刻,整個空間再次陷入徹底的黑暗之中!

那黑暗瞬間擊潰了兩個人,他們同時倒吸一口涼氣,又同時陷入驚恐,但不同的是,黑暗來臨的那一瞬,思君一把将陸湘抱在了懷裏,朝着另一側的墓道飛奔而去!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昱陸洲好久都沒有緩過神,陸湘親耳聽到對方凄厲的尖叫,那聲音幾乎讓陸湘落下了淚。昱陸洲的痛苦和恐懼他感同身受,但這一刻的痛苦和恐懼,卻是他親手給的。

可現在沒有時間用來自責,陸湘心裏很清楚,思君說得對,如果他也變得和昱陸洲一樣,他就真的救不了弟弟了。

思君終于停了下來,再次設下更為隐蔽的結界,而後點燃飛火,放下了陸湘。

遠處墓室裏昱陸洲驚恐的叫聲在整個墓xue之中回蕩,陸湘聽得心痛不已,吸了下自己的鼻子,忍着心裏酸楚的眼淚。

思君摸了下他的頭,道:“別難過,你這樣做是對的。”

“我知道。”陸湘低低地說了一句,閉着眼強行壓住自己混亂的心緒,很久之後才說:“我們……要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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