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勢如破竹29
“陸公子……”薄陽炎再次被震驚, 但沒能再問上一句,就被陸湘失控的哭喊聲打斷了。
“你們沒事……太好了……你們沒事……”陸湘用力把薄陽炎抱在懷裏,眼淚不受控制地不停湧出。
陸湘哭得太過悲切,很久薄陽炎和思君都沒有打斷他,過了一會兒,思君伸手輕輕撫摸着陸湘的背,給了他些許的力量。
這些日子思君也不好過,他雖然算不上一個純粹的人,陸湘和昱陸洲也不是他真正的親人, 但他能夠來到這個世界的理由就是他們兄弟二人。昱陸洲變成這樣,他內心的煎熬并不比陸湘少。但他從來沒有表現出來,一直是以這副堅定的樣子站在陸湘的身邊,給他力量和支撐。
但他們都清楚, 若是一直這樣,一直追不上昱陸洲, 誰都支撐不下去。
陸湘依然在不停地哭,像是随時都要哭得斷了氣。鐵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被剛才的景象吓到了,也跟着一塊兒哭。
這一大一小的哭聲簡直要把薄陽炎的腦袋給炸開了,他等着他們哭了一會兒, 實在實在是忍不住,才終于小心地開口打斷陸湘的哭聲, 道:“陸公子, 你先冷靜一下, 能不能告訴我,究竟怎麽了?”
“我弟弟……是我弟弟……”陸湘情緒再次爆發,像是瘋了一樣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我弟弟出事了……他受了很多罪……現在又……殺了好多人……聞人飛鴻,還有明公子的母親……還有很多無辜的人……我攔不住他!怎麽辦,我攔不住他!明公子從前還幫過我們許多,還有明夫人……明公子很快就會回來了,他若是知道了……他怎麽受得了這樣的打擊……他會找我弟弟報仇,也弟弟也要找他的麻煩……這都怪我……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薄陽炎沒能完全搞清楚事情的前有後果,但他還是從陸湘的只言片語之中找到關鍵,他正想繼續問下去,就聽到陸湘用力地吸了一口氣,而後兩眼一翻就暈了過去,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地上倒。
思君眼疾手快,一把摟住了暈過去的陸湘。
數日不眠不休,再加上內心的折磨,陸湘眼看着就瘦了一大圈,他的精神幾乎已經被完全摧毀了,撐到此時,陸湘是真的撐不下去了。
“陸公子!”薄陽炎驚呼一聲,頓時更為慌張。
思君輕輕搖頭,低聲道:“別動他,他只是太累了,能休息一下對他來說更好。”
薄陽炎點點頭,捂着鐵桶的嘴不讓他哭,接着小聲地問:“陸公子說的,究竟是什麽意思?他何時有了一個弟弟?他弟弟為什麽又要殺明公子?”
思君神情肅然地道:“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誰都不知道他究竟會往哪裏去。”
薄陽炎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整個人都慌了起來,結結巴巴地道:“那、那怎麽辦?”
“沒辦法。”思君的手輕輕地握住了陸湘的手,輕聲道,“只能等。”
夜色下,昱陸洲一刻也沒有停歇地狂奔。
好像只有這樣快的速度,才能把陸湘愚蠢又懦弱的聲音從他的腦子裏趕走。
而當昱陸洲徹底感應不到陸湘的時候,他猛然頓住腳步,再次在腦海之中搜尋了一遍。
陸湘心力交瘁,于是暈了過去,現在的狀況非常不好。
“真是……”昱陸洲站定,咬牙低聲罵道,“陸湘,你怎麽會這麽蠢!”
陸湘沒能回答他的問題,此刻的陸湘,徹底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昱陸洲氣急敗壞地怒罵了一陣,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過了會兒,昱陸洲有些慌,猶豫半晌最終還是沒有走回頭路,而後又低聲自語道:“這倒好,你別來煩我!我趁早做完我要做的事,再來找你算賬!”
剛說完這句話,昱陸洲突然感覺到一陣頭疼,那種疼就像是腦子要炸開了一樣,立刻就讓他失去了行動力。
這疼痛本來不應該屬于他,這是昏迷之中的陸湘,正在經歷的痛苦,
之前為了讓陸湘和他一起破陣,他給陸湘解除了封印,沒想到這反倒是給他造成了更大的麻煩。他與陸湘接觸得越多,他們之間的互相影響就會越深刻,到現在,陸湘的難受他都能感受到。
陸湘沒有那麽大的能耐,卻硬要撐着來追他,現在得到了教訓,還累得他也受罪。
“陸湘!”昱陸洲咬牙切齒地對着天怒罵,但這一句之後就再也發不出聲音,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時冷時熱,手腳不聽使喚,他沒辦法再繼續往前,只能就近倒在一棵樹腳下休息,盡量控制陸湘對他的影響。他想着這陸湘和自己在受着一樣痛,這感覺很奇怪,讓昱陸洲的心裏有一種變态的痛快。
“反正你困不住我多久的。”昱陸洲滿身冷汗地自語道,“看誰先熬過去。”
說完這話,昱陸洲便閉眼入定。
幾天之後,陸湘的身體好轉了一些,而昱陸洲也終于壓過了陸湘對他的影響,渾渾噩噩地從山林之中出來。
不過幾日工夫,聞人氏和明氏的滅門慘案以及秦溫玉的死已經傳遍了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了,黑瞎子的預言成真,魔頭已現世,天下人人自危。
再然後,剩下還說得上話大家族們聚到了一起,開始商議如何解決這場可能會蔓延全天下的浩劫。
剛從山裏出來的昱陸洲,還不知道這些事。
這時候的他才從那幾日沒日沒夜的病痛之中走出來,精神不振、漫無目的地亂走着。
除了山,也不知怎麽就走到了一座小城的城郊,路邊的茶鋪裏,茶客衆多,也不知道在說着什麽,吵嚷得要命,像是一群愚蠢的麻雀。
這些麻雀入不了昱陸洲的眼,他甚至連動手将他們碾死都沒有興趣。
他繼續暈暈乎乎地往前走,耳朵卻猛然抓住了那一群人的聲音。
“太殘忍了!就算是從前那些家族冤枉了昱門,可那些根本沒有參與過讨伐昱門的弟子和奴仆,又有什麽罪?一個不留,幹幹淨淨!一共三十二人!三十二個活生生的人!”
“不單單是這三十二人,只是四大家族名聲大,大家讨論得多,其實還有兩個旁的小家族也被屠了滿門。這兩個家族原本當年是依附昱門的,後來昱門覆滅,他們就依附了四大家族。可是,說真的,他們當年也是被蒙蔽的,雖說的确是背叛了昱門,但罪不至死啊!”
“就說是四大家族的後人,也罪不至死,圍剿昱門的,是上一輩的人,而且那上一輩的人都付出了代價,這些後人什麽都沒有做過!為什麽也要這樣慘死!”
“我看你也是太天真了,那可是魔!黑瞎子的預言之中,能颠覆天下的魔!若是能和他講得通人的道理,他還是魔嗎?”
“太殘忍了!”
“所以,他打算怎麽辦?将這天下所有人都殺得一幹二淨嗎?”
“怎能容得他再這樣胡來!我今日就要動身岐山!”
“岐山?為何要去岐山?”
“你竟然還不知道?明公子得知明氏被屠的噩耗,已經回了岐山,而後展開了天師大會,請天下所有日天師前往,商議此事。雖然我靈力不強,但至少也是一份力量。”
“當真要去岐山?明子真……明公子值得信任嗎?他也是四大家族的後人啊……誰知他這是為了自己複仇,還是真的為了天下人着想……”
“若說是這天下還有誰人出挑,能擔得起這個領頭的重任,也只有明公子了。無論他是為了什麽,今日他願意站出來,我便願意追随。”
“說得對!這已經不是誰的私仇了,這已是全天下的浩劫,沒有一人能獨善其身!若是再由着那妖魔亂來,誰都會死!”
“是的,我也願意去!”
“我也去!”
“我也一起!誅殺魔頭,匡扶正義!”
“誅殺魔頭,匡扶正義!”
“誅殺魔頭,匡扶正義!”
“誅殺魔頭,匡扶正義!”
群情激奮,大義凜然。
這喊聲将昱陸洲的雙耳刺得生疼。
之前昱陸洲聽到這群麻雀說的話,都還很平靜,但當“誅魔”這兩個字傳到昱陸洲的耳朵裏時,他徹底被點燃了。
昱門一切的悲劇,他一切的痛苦,都是從“誅魔”這兩個字開始的。
若不是因為“誅魔”,他又何以成魔?明子真,他居然還敢提“誅魔”。
天下人的愚蠢和僞善,永遠都不會改變!
殺了他們,他們都應該死!
昱陸洲腦海裏響了這個聲音,與此同時,他的眼中已拉滿了血絲,他的身影鬼魅地飛速移動到了這群人的正中間,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就看他一把抓住了領頭喊着“誅魔”的那個男人的脖子。
他細弱的胳膊看上去一折就會斷,卻輕松地掐着那個男人的脖子,将他給高高地舉了起來。
男人現實震驚,而後滿臉驚恐,雙腿不停地胡亂蹬着,但就是掙脫不開昱陸洲的控制。
衆人頓時炸開了,瞬間形成了一堆包圍圈,每個人都拿出了武器對準了昱陸洲。
“你是誰!你在做什麽!”有人慌忙問道。
昱陸洲轉頭,用陰冷的眼神看着那人,說:“你們不是要‘誅魔’嗎?我就在這裏,你們來啊。”
這句話的語調平靜而緩慢,甚至透着些疲憊,卻瞬間讓衆人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這就是那個魔……那個不死不活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