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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番外二

第二日,  陸湘起床知曉孟惜安突然離開,忍不住有些擔心星淵,便沒有在這個時候急着走。

吃早膳的時候,陸湘特別偷偷地觀察了星淵,雖然孟惜安在的時候星淵一直不肯搭理他,  但孟惜安走了,  星淵卻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看上去非常沒有精神。

陸湘知道他是擔心,主動提起了話頭,問道:“孟公子是去哪裏了?他有告訴過你嗎?”

星淵回神,  而後搖搖頭說:“他沒有說,走得很急。我也……不知道。”

“應該不會有危險的。”陸湘連忙安撫他,“孟公子的修為,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你不要太擔心。”

星淵立刻嘴硬地反駁:“我才不擔心,沒什麽好擔心的……”

陸湘也不揭穿他,只是配合地點頭。當下便決定不再提要離開的話,打算陪着星淵直到孟惜安回來。

而後二人都各自懷揣着心事,又過了幾日,  陸湘問了輕翎的鳥兒,  得到了孟惜安的消息,  星淵這下真是想要藏自己的擔心都藏不住。

說是宛陽不遠處的一座小城,  出了只吃人的妖獸。也請了天師去降妖,  但去了之後就沒了消息,  沒有一個人回來,其中還有好幾名從前孟氏的弟子。這件事孟惜安不可能袖手旁觀,所以當時才那麽着急地離開。

這一去,就不是短短幾日。

第十二日,輕翎的鳥兒帶來消息,說是孟惜安已經找到了妖獸巢xue,在一片迷霧森林之中。

第十五日,又來了新的消息,說是孟惜安進入了迷霧森林找到了妖獸,但沒能一舉将它誅殺,只是傷了那妖獸,他也受了些小傷。而後那妖獸逃入了迷霧森林,孟惜安獨自一人追了去。

第十六日,孟惜安沒有找到那只妖獸。

第十七日,孟惜安依然沒有找到那只妖獸。

第二十日,孟惜安進入了迷霧森林最深處。

第二十一日,輕翎的鳥兒來的越來越慢,星淵的心也越來越緊繃,他幾乎已經到了無法入睡的地步,每日都守在窗前,等着輕翎的鳥兒。

這一日,輕翎的鳥兒來得尤其晚,此刻日頭已經要落下了山,鳥兒還沒來。

星淵已經在窗前呆呆地坐了一整天了,雖然看上去他沒有任何表情,但心裏的焦躁,卻像是火一樣燃燒着。

直到落日的餘晖将要隐沒在山頭,星淵終于看到一只白鴿朝着他飛來。

星淵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大,木椅直接被他給推倒了,險些将那白鴿給吓跑。

陸湘連忙上前安撫了星淵,又忙對那白鴿告罪,那白鴿才猶猶豫豫地飛過來,叽叽喳喳地說起了最新的狀況——

迷霧森林的最深處,沒有鳥兒可以進去,孟惜安徹底失去了蹤跡。

星淵的雙眼猛然定住,整個人都傻了。

陸湘一急,連忙接着追問:“真的沒有辦法了?沒有一只鳥兒看到嗎?”

白鴿不停搖頭。

無論陸湘如何問,都得不到更多的消息了。陸湘從前聽人說過迷霧森林,那裏面亂七八糟的,有瘴氣,有陣法,有妖獸,究竟是個什麽樣子也沒人能說得清,總之誤入進去的,沒有一個活着出來。

星淵整個人都呆了,眼神直愣愣的,像是聽不懂他們說的話。

這下連陸湘都跟着焦躁了起來,他慌忙就抓住了思君的胳膊,急匆匆地道:“若是孟公子都應付不了的狀況,那一定很危險。我們去看看吧,現在就出發!”

星淵依然沒有反應,陸湘拉了拉他的手,他才緩緩将目光放在陸湘的臉上,迷茫地說了一句:“他說……他讓我等他,他會回來……”

陸湘有些難受地看着星淵,星淵眼眶一紅,又咬緊了牙,一字一頓地道:“他又騙我!”

陸湘也不知道說什麽,就拉着星淵的手,茫然無措地和他互相看着。這時候還是思君冷靜些,對着二人道:“現在去看看,他或許遇上麻煩了。”

二人這才回過神,也顧不上準備什麽,立刻便朝着迷霧森林的方向趕去。

一整夜的工夫,三人都在路上,甚至沒有停下來歇一小會兒,整個過程之中,星淵都沒有說一句話。

到了第二日清晨,日頭剛剛升起,三人就已經到了迷霧森林的邊緣。

那一片山林籠罩在濃重的迷霧之中,只能隐約看見些許高聳入雲的蒼松從迷霧之中露出了頭。

星淵心裏打着鼓,腦子一熱就要往那霧裏沖,陸湘本想攔一下他,但一想若是思君這時候在裏面,他估計也會這樣沖進去。

于是陸湘和思君都沒有阻攔,默不作聲地跟在了星淵的身後。

踏入那一片迷霧之後,周遭頓時變得一片寂靜,甚至連蟲鳴都止住了,越走向迷霧森林的深處,那種寂靜就更加可怕,明明周圍什麽都沒有,卻讓人感到越來越重的壓迫。

可他們現在甚至還只是在迷霧森林的邊緣。星淵能感應到孟惜安手腕上的那顆珠子,但這感應太淡了,他距離孟惜安還很遠。

星淵腦子亂糟糟的,蒙着頭一個勁兒地往前走,根本沒有分散精力注意周圍。

“等等。”思君突然出聲,而後伸手攔住了陸湘和星淵,他皺眉四下看了一眼,正要說話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響亮又刺耳的尖叫。

那一聲尖叫将整個迷霧森林死一般的寂靜劃破,吵得所有人耳膜都震動了起來。

這聲音不是孟惜安,可星淵的整顆心也被這叫聲給揪了起來。

那一聲尖叫結束之後,周遭再次回到了這詭異的寂靜,迷霧之中像是突然起了風,将所有懸在空中的迷霧都攪動了起來,緩緩地向天空升起。

并且,這個時候,星淵終于完全感應到了孟惜安手上的那顆珠子,就在尖叫聲傳來的地方!

星淵什麽都顧不上,突然一躍而起,立刻就朝着那聲音傳來的方向飛去。

陸湘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可他充耳不聞,陸湘便一把拉着思君跟了上去。

星淵在樹林之間像是風一樣飛馳,不久之後,終于在那一片迷霧攪動最洶湧的地方看到了許久不見的孟惜安。

孟惜安一個人躺在地上,衣衫褴褛,渾身都是血污,不确定是活着還是死了。

星淵呼吸一窒,險些暈過去。他用了極大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強迫自己冷靜地走到了孟惜安的身邊,用顫抖的手探了探向孟惜安的脈搏。

咚、咚。

極淺,但還在跳動。

他沒有死!

星淵突然脫力,整個人都軟了,一下跪坐在孟惜安的身旁。

陸湘連忙上前給孟惜安摸了脈,而後扶着星淵道:“他沒事,只是受了傷。”

這一團經年累月不消散的迷霧,正在慢慢散去。思君站着四下瞧了一圈,而後道:“這迷霧已經有了意識,修成了妖邪,很厲害。他是為了誅殺這妖邪才受的傷。”

陸湘頓時緊張了起來,忙道:“那現在……”

“沒事,妖已經死了,這片迷霧會漸漸散去。”思君沉聲道,“這不是重點,重要的是,趕緊找個地方給他療傷。”

已經徹底慌了神的星淵只能趕緊穩住自己的心生,将孟惜安給扶起來。

孟惜安受的傷不輕,要走太遠是不可能的,三人走出森林,就近找了戶農戶借宿。

安頓下來之後,沒有一刻耽擱,思君立刻便開始為孟惜安療傷,而陸湘則趕緊給師父寫了一封信去。

不就之後,晉山白趕到,為孟惜安做了診治。

孟惜安傷得重,雖未曾傷到根基,但要徹底好起來,還需要一段時間。

星淵經過了最開頭的焦躁和惶恐,看着孟惜安一日日地好起來,也漸漸安了心。

偶爾孟惜安會短暫地醒來,但暫時還不能說太多的話,有時候只是幹啞地叫着星淵的名字,更多的時候,醒來也是迷迷糊糊,然後又會昏昏沉沉地睡去。

但無論是醒着還是昏睡,星淵都陪着孟惜安,他整日整夜地守在孟惜安的身邊,用了許多的時間看着孟惜安,将他的眉眼輪廓都深深地刻在了心裏。

某個落雨的下午,星淵就這樣定定地坐在床邊看着孟惜安,腦子裏想着很久以前的事情。

從他們産生隔閡到現在,其實都快要三年了,直到到了這個時候,星淵才終于細細地想了很多事情。

他其實一直都明白,他被冤枉的時候孟惜安的猶豫并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孟惜安不願意讓孟承顏為難。之後孟惜安也在努力地調查真相,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了幫他澄清。

可他還是傷了心,也傷了自尊,不肯給孟惜安時間和一絲的信任。

後來他負氣離開,鬧到現在,孟惜安不懂他的心結,他也不說,于是就這樣鬧了三年。

三年……好像很短,但數着日子過來的人,才知道三年究竟有多長。

可如果不是這次的事情,星淵大概還要這樣別扭着,數過更多的三年。

而現在,他看着躺着的孟惜安,感覺在生死面前,什麽都不重要了。若是孟惜安這次就這樣死了,他還不知道該如何去後悔。

孟惜安不懂他的心結,他為什麽不對孟惜安開口?他繼續這樣默不作聲,他們還要錯過多少個三年?

窗外的雨越來越大,陸湘和思君坐在屋檐下看雨,小聲說話的聲音也傳到了星淵的耳朵裏。

星淵不想承認,但不得不承認,他羨慕這兩個人已經很久了。

不想羨慕那兩個人了。星淵在心裏偷偷對自己說,等孟惜安徹底好起來,他就要和孟惜安說清楚,再也不要偷偷地羨慕那兩個人。

星淵想得出神,眼前也有些模糊,他突然感覺有一只有些微涼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猛然清醒,低頭一看,孟惜安不知道何時又醒了過來,用如水的目光看着他。

星淵輕輕吸了吸鼻子,溫聲道:“你醒了?”

孟惜安點頭,緩了很久才艱難地吐出了星淵的名字。

星淵給他掖了下被子,道:“你別說話了,好好休息。”

孟惜安依然看着星淵,而後他另一只手也從被子裏伸了出來,在星淵的手腕上比劃了一下。

那根原本纏在星淵手腕上,怎麽都弄不下來的繩子,突然就松開了。

星淵有些錯愕地看着孟惜安将那根繩子拿在手裏,手心很快燃起一團飛火,将那繩子給燒成了灰燼。

火苗一點點消散,星淵半晌沒能說出話來,他将目光移到了孟惜安的臉上,看見了孟惜安明亮的眼。

“想通了很多事。”孟惜安語調平靜,抓着星淵的手卻很緊。

星淵只覺得心頭一酸,這短短的幾個字,卻比從前孟惜安給他說的那麽都多更能擊潰他的心防。

可之後,孟惜安就再難說出什麽話來,他有些難受地閉上眼,緊緊地皺眉。

“我也想通了很多事。”星淵輕聲說着,反手将孟惜安的手握緊。

屋外的雨還在繼續下,屋內的聲響卻都停了。

想通了很多,也還有很多要告訴對方,都留在以後,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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