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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凝幽見她神情不對, 冷冷一笑, 道:“怎麽, 遲疑了?不想救你爹了?”

面對凝幽嘲諷的語氣,琴芳卻分不出一絲心神去反駁, 她的思緒猶如一團亂麻,面對這種困境, 不知該做什麽選擇。

“若是可以, 我寧願用我自己的心頭血去救爹。”琴芳努力壓下聲音中的顫抖。

“可惜不能。”凝幽打斷了她的話,“你最好能堅持你想救人的想法,當然了, 如果你堅持不了,我就只能打暈你,自己去做這件事了。不過我不是很懂具體操作, 到時候你爹和他的親骨肉一起死了,也說不準。”

凝幽知道琴芳的猶豫是因為什麽, 但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一個人的想法,也只想完成那個人的心願,并且, 不允許失敗。

“況且我早就說了, 那女孩這麽多年以來,日日放血,學的又是魔功,年複一年, 如今早已不人不魔,痛苦不堪。若是你今日堅持要放過那個女孩,她也不會有一天好日子過。與其這樣,倒不如用她的命,去換從仁殿殿主的命,也算死的其所,也順便……給她個痛快。”凝幽又加了把火。

琴芳依舊低垂着頭一聲不吭。

凝幽的這些話說到底不過是用來自欺欺人罷了,人活着就總有希望,再冠冕堂皇的話也掩蓋不了她們要用那個,明明出生尊貴卻陰錯陽差從未過過一天好日子的,可憐的女孩的命去救她們想救的人的事實。更何況,真要這麽做了,她以後又該如何面對她的父親?

凝幽看了她片刻,見說服不了她,不耐煩地“啧”了一聲,“也罷,既然如此,你就早早回你的從仁殿去守着那具活屍吧。只一點,別阻止我。”

說罷,凝幽一甩袖子,轉身離開。

琴芳一直沒有跟上來。

凝幽其實并不怎麽在乎琴芳是不是會和她一起做這件事,确切來說,不管是救琴芳還是救從仁殿殿主都只是因為杜畫而已,無論琴芳怎麽想,都與她無關。

魔界地方不小,凝幽沒這麽大的耐心一點點找過去,蹙眉想了片刻,小心地放出神識,也是那從仁殿殿主命不該絕,沒過多久,便叫她聽到了“公主”二字,是一對魔界的奴仆正在抱怨,凝幽悄悄跟了過去。

“公主又不舒服了,正在鬧脾氣呢。”一個有着吊梢眼的奴婢說。

“她算什麽公主,不過就是陛下從人間撿來的一個賤種,連魔功都不能練。練着陛下給的魔功,如今也不過就比我厲害些,哼,要是我能練那魔功……”另一個立刻說道,眼裏嘴裏滿是對那“公主”的看不起。

吊梢眼倒也沒阻止,由着她抱怨,只是在發現她還要繼續抱怨的時候打斷了一下,“好了,怎麽說她也是公主,總比你我厲害。喏,快把這個玉露送過去吧,剛剛劉護法叫我給他送糕點過去,我先走了啊。”

說着,她把玉露塞到那好不容易止了抱怨的女人手裏,拍拍裙擺上莫須有的灰塵離開了。

待她走遠,女人沖她的背影唾了一口,嘴裏罵罵咧咧的,“呸,什麽東西,這還沒搭上劉護法呢,就開始使喚起我來了,不.要.臉的賤.蹄.子!”

她又看了看手裏端着的玉露,“哼,什麽狗.屁公主,一個撿來的玩意兒吃這麽好的東西,簡直就是浪費!”她眼珠子一轉,“還不如……給我吃了!”

女人美滋滋地掀開蓋子,立刻被玉露獨特的香味吸引,迷醉地聞了聞散在空氣中的味道,等濃郁的香味變得細水長流,這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好好享受了一番。而後瞧着左右無人,往少了一些的杯子裏吐了口唾沫,邪笑着用小手指在裏面攪了攪,等看着差不多了,這才住了手,将手指上殘留的液體擦在裙擺上,得意洋洋地蓋好蓋子,開始朝着一個方向走去。

凝幽亦悄悄跟在她後面,讓她帶着去找那魔界公主。

路越走越偏,越來越狹小,路上連巡邏的都沒幾個,可見這公主在魔界的不受重視。

凝幽以前也曾聽說過這魔界公主的悲慘境地,卻不知道竟是被欺辱成了這樣,也許那句“死了算是給她個痛快”的話也不全是假話。

等凝幽跟着女人見到那魔界公主時,魔界公主正慘白着臉倒在地上低低喘息,面上全是冷汗,眼神都有些無法聚焦,連指甲都有些裂了,可見她曾經遭受的痛苦。而這樣的痛苦,也許每日都要遭受一次。

但即使這樣,凝幽仍舊能看到她眼底對生命的堅持。想想也是,若不是因為想活,誰會在這樣非人的折磨中堅持幾十年呢?

女人見此也不去扶起她,把手中的東西往邊上一放,“喏,東西拿來了,快喝了吧。”

那公主也已見怪不怪,渾身顫抖着從地上爬起來,喘了口氣,才用無力的手去端茶杯,可惜手臂實在顫抖得厲害,努力了半天也未能成功。

女人譏諷地看着她狼狽的樣子,也不去幫她,反而嘴裏念念有詞,“喲,公主怎麽連茶杯都舉不起來了,要不要奴婢喂您啊?”

“滾。”公主冷冷道,“就算這樣,我依舊能殺了你。”

“哼,都這樣了,吓唬誰呢?”女人眼底閃過一絲害怕,嘴上還在逞強,身體卻誠實地後退了幾步。

到底是個公主,魔界之主一直沒殺她也說明留着她還有用,自己是個奴婢,真要被公主殺了,也不會有人來替她抱不平。女人心裏想得明白,只是不願意對着她露出怯态,眼神瞥了眼那杯被她吐了口水的玉露,心想着:就算是個公主,還不是只能喝被她吐了口水的東西。這麽想着,倒也好受了些,随口敷衍了句“奴婢告退”就離開了。

她一走,公主才癱軟了下來,閉目休息了片刻才終于勉強恢複了一些力氣,端起茶杯準備喝,卻不料被一只憑空出現的手奪了去。

“是誰!”她厲聲喝道。

一直躲藏的凝幽現出身形,将杯子翻轉,淅淅瀝瀝的水聲響起,“這杯玉露被那女人吐了口水,你還是別喝了。”

“你是誰?”她眼神閃了閃,依舊警惕地看着凝幽。

“我是……你父親的故友。”

“呵,我沒有父親。如果你說的魔界之主,那不是我的父親。”公主眼角染上了一絲譏諷。

“不是魔界之主,是天下第一殿從仁殿殿主,你的親生父親。”凝幽緩緩說道。

公主冷硬的臉色終于出現了動容,“我親生父親?”

“你大概也很奇怪魔界之主為何對你從無一絲憐憫和親情吧,那是因為他并不是你的親生父親,他将他的親骨肉與從仁殿殿主的女兒交換了,你的父親,另有其人。”沖着那公主的性子,凝幽難得耐着性子解釋了一下。她沒說的是,魔界之主對他的親生女兒也沒好到哪裏去。

“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溫和,仁慈,博愛,受人推崇,愛女如命。”

“我為什麽要相信你?你不過就是一個陌生人。”

“信不信由你。”

“你是來救我的?他叫你來的?”

一問一答到此為止,凝幽的好心也差不多用完了。

她勾起嘴角,“算是他叫我來的吧,不過我不是來救你的,是來殺你的。”

公主臉色一變。

魔界公主本就打不過凝幽,何況此時正處于虛弱狀态,只來得及掐個手訣便被凝幽打暈了,打算打包回從仁殿。

未料那手訣并非用來攻擊的,而是用來通風報信的,凝幽還不曾走遠,便被從四面八方沖來的侍衛們圍了起來。

凝幽揚起眉角,玩味一笑。她倒是有些小瞧了這個魔界公主,動作果斷思維敏捷,竟是第一時間做了最能自救的舉動,可惜啊,這許多人也不過就是烏合之衆,再來幾倍都攔不住她。

她正想着,眼角餘光就看到了空中一個正在迅速擴大的黑點,從威壓來看,那是正在急速趕來的魔界之主,這卻是出乎她的意料,照她來看,這不受重視的公主應是叫不動魔界之主才對。

想來,大約是琴芳脫逃的情況被發現了。

她倒也說不上懼怕魔界之主,不過帶着魔界公主終究不方便,就怕魔界之主猜到這公主的用處,将公主殺死在這裏,導致她拿不到新鮮的心頭血。

正想着,琴芳的聲音傳來,“凝幽,把公主給我,我去救人。”

凝幽擡眼一看,正是琴芳。

“喲,想明白了?不怕被你爹罵了?”

琴芳眉眼一肅,不知做了什麽決定,眼中帶着一股子有去無回的決絕,“也許是因為我血脈裏流淌着魔的血液,再如何的教誨都抹不去我刻在骨子裏的自私,他要恨,就讓他恨吧,大不了……”

凝幽見她是真的要去救人,也不追問“大不了”後面是什麽,把人交給她,“人我就給你了,可別讓我失望啊。”

琴芳一言不發地接過人,轉身就走。只不過是個不受重視的公主而已,長老和護法們來得沒那麽及時,光憑一衆侍衛還攔不住她。

琴芳剛離開不久,魔界之主就飄然而至,凝眉看着遠去的琴芳,正欲跟上,卻被凝幽死死纏住。

“怎麽,想越過我?”凝幽輕飄飄地說道。

只不過是眨眼間的功夫,無法無天的魔界之主卻升起了警惕,“你是何人?”

凝幽一笑,“找你麻煩的人。”

杜畫趕到的時候,凝幽正和魔界之主你來我往地打着,晦澀的魔氣彌漫得到處都是,幾乎是一瞬間,系統自動給她切成了女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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