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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物

(九)

任憑奶爹如何心急如焚,也澆不滅情動之人心底的火焰。

第二日,海棠眉眼彎彎地遞了一塊玉佩給羊芷。

玉佩只是尋常,正面是流雲文,背面刻有纂體“不疑”二字。穗子暗紅,顯見是有些年頭了。羊芷知曉當世習俗,生了女兒便在玉上刻字,到成親的時候再交夫家,為聘禮的一種。

這塊想必是張不疑的。只是不知當年她是如何在掖庭保得玉佩,如今又尋了出來。

羊芷接了玉佩,面上仍舊淡淡,只是眼裏不住打量,一刻也不舍得放下。

海棠見他喜歡,看樣子也是知道玉的含義,嘴裏噙了笑,讷讷地說:“玉是我出生就尋了來的,也不值得什麽,我與辟強每人一塊。爹爹當年把玉佩給我的時候,特意囑咐……”

羊芷猜到她要說什麽,一時羞澀,忙打斷道:“我知道了。”

玉是給夫侍定親的信物。海棠見他燥紅了臉,止住口,又見他如玉的臉龐染上了醉紅色胭脂,想碰又不敢,一時癡癡地移不開眼。

又過了幾日,海棠在宮中突然收到一封信,信是一個自稱盧員外的人寄來的,她當年承受母親恩惠,如今發跡,聽聞恩人家的事很是過意不去,有意助二位小姐離宮。

海棠心裏想:辟強是不能留在宮中的,無論如何,能出宮總共是好的。可是自己,剛已經應了人。

雖然說好,海棠心中到底不安,又得了能離開的消息,越發拿不定主意,于是尋了個機會悄悄地問羊芷:“若是有機會,我們一起離開這裏,好不好?”

羊芷看了海棠一眼,搖了搖頭,說:“羊氏一族的榮耀與安危皆系于我一身,怎麽能走?”臨入宮門時他曾掀了簾子看了一眼天際,心裏明白:自己一生恐怕不能離開宮廷。

雖然早知是這樣的答案,可是聽到這樣的話仍舊難掩失落,海棠強笑道:“無妨,我們總是在一處的。”低頭沉思不語。

自從兩人将話說開,一時時光飛逝。海棠蜜裏調油,自然不知道宮中近況。

這一日海棠去庫房為昭陽殿辦置日用的絹帛,穿過假山,路過一片池塘,突然從假山背後竄出一人,撲向她。

海棠察覺到突然來的風,側了側身子,正好避過那人的勢頭,見到有人,喝道:“什麽人?”

那人身穿尋常宮服,眉眼陌生,見海棠嚷嚷,急道:“姐姐莫叫,有好事相商。”聲音雌雄莫辨,身手卻不停。

海棠大驚,奮力抵抗,兩人僵持起來。那人急了,道:“我們主子擡愛,姑娘何必敬酒不吃吃罰酒?”見鬧起來不得好,出手毒辣,招招致命。

海棠勉力支撐,不一會兒,管事的宮人來了,喝道:“來人。将這幾個不知廉恥、穢亂宮闱的拿下。”

原來近日朝堂議立儲君,帝紀繼位數年,後宮無出,朝臣紛紛上書過繼旁支,帝紀自然不答應,雙方僵持不下。宮中人心惶惶,幾個得寵又無女的宮侍便生出偷梁換柱的主意,便想挑一個女人。誰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早有人對此洞若觀火,趁機告密,管事的宮人循信而來,正好抓個現行。海棠正好從這條路上經過,撞上了此事。

海棠明白中計,忙喊冤道:“我是冤枉的。”

卻有誰信?兩人拉拉扯扯,大聲嚷嚷,便是假的,皇室的臉面,往哪裏擱?幾個宮人上前一扯,頭發散下來,那人身手敏捷毒辣,卻原來是個男子。那男子見事情敗露,也不辯解,悲戚地嘆道:“我們主子只是想要一個孩子。”随即便一頭撞柱,咽了氣。

海棠脫口道:“求女怎麽找我?你不知道每個入宮的宮女都要吃避子丸?”擡眼就看見羊芷急急忙忙趕來,剛好聽見這句。

原來,宮中全是男眷,是以內宮服侍的宮女入宮前無不服用避子丸,服用此丸的女子,不能使男子受孕。海棠進宮前已經十幾歲了,沒道理不服。只是她從來不說,又儀态翩翩,是以沒人意識到這點,羊芷也是第一次聽聞。

那管事也不聽解釋,只是照本宣科道:“昭陽殿宮人海棠,穢亂宮闱,拿下去押入天牢,聽候發落。”

說罷幾個五大三粗的女人走來,海棠躲避不及,只得眼睜睜地看着懷中為羊芷精挑細選的帕子飄落在池水中,無人問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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