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康熙三十四年到康熙三十五年這兩年, 是自康熙登基後、禮部和內務府有記錄以來最為忙碌的兩年。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先是四公主恪靖受封和碩公主出嫁蒙古喀爾喀, 緊接着沒幾日便是顯親王丹臻之女受封郡君、出嫁蒙古科爾沁, 剛忙完兩位主子的大婚,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呢,就到了八旗選秀!
而八旗選秀選秀一過, 內務府和禮部的官員們還想着萬歲爺将皇阿哥的婚事們下令都安排在康熙三十五年這一年, 他們終于能喘口氣了。可惜想象豐滿、現實骨感, 新年一過, 在蒙古各部親王郡王們帶着他們的兒子們進京朝拜時,居然不約而同的求娶公主,格格!
康熙想着目前他尚未出嫁的女兒中最大的溫憲現年不過堪堪十四,最小的敦恪不過才堪堪五歲, 便決定從皇族宗室中選擇适齡的貴女封和碩格格、郡主或郡君, 與蒙古各部保持聯姻,借此加強對蒙古各部的掌控, 以達到震懾沙俄、鞏固北部邊防的目的。
康熙在皇族宗室中扒拉一圈, 選了已逝安親王岳樂之女、以宮中撫養的名義封郡主, 出嫁蒙古土默特部貝勒額爾德穆圖, 然後又選了莊親王博果铎的長女和次女, 以宮中撫養的名義封郡主, 分別嫁給蒙古巴林部的公爵納穆劄和蒙古阿拉善部郡王阿寶。
三道賜婚聖旨一下,內務府和禮部的官員又一陣好忙,等到三位郡主全都順順當當的和親蒙古後, 內務府和禮部的官員還來不及喘口氣歇息一會兒,便又要着手安排雍郡王胤禛大婚的事宜。
一般而言,清朝的皇阿哥們長到十五歲的時候就要成婚。婚姻由皇帝在入選的秀女中指定,內務府行文欽天監選取指婚吉日,并開列幫辦婚禮的官員與命婦名單。這幫辦婚禮的官員大部分都是出自禮部,而命婦則是從一品二品的浩命夫人則選擇福祿雙全(指有兒有女)的人擔任。
經過欽天監選取吉日後,忙得腳不沾地的內務府官員們又帶着儀幣(賜予福晉本人,将在奉迎時擡回皇子府邸),賜幣(是賜給福晉父母家人的,是真正的彩禮)前往烏拉那拉府。
等到內務府大臣領着執事人等到達烏拉那拉府時,烏拉那拉·景慧的阿瑪費揚古已經穿着朝服迎于大門外。內務府大臣對着費揚古微微拱手,便指揮人馬将儀幣陳設于正堂,賜幣陳設于階上,賜馬陳設于階前中道,并掏出明黃色的聖旨、宣讀大婚的具體時間。
等到費揚古領着子嗣、夫人領着女眷行三跪九叩禮,便恭恭敬敬地外帶興高采烈的內務府的官員們商議明日的訂婚宴!
按照慣例,訂婚宴雖說是在準福晉娘家設宴慶祝,但一切事宜是要交給內務府的官員們來準備的。訂婚宴當天,所有不當班的公侯世爵、內大臣、侍衛和二品以上的官員及命婦,當日到要齊集福晉家出席宴會。而當訂婚宴結束後沒多不久,才會迎來真正的大婚。
大婚的當天,胤禛身穿皇子蟒袍補服到皇太後、康熙、佟玉姮三人面前行三跪九叩禮。等到康熙面帶欣慰的嘉勉胤禛幾句,并讓胤禛跪安後,胤禛便騎着高頭駿馬,領着年命相合生辰無忌的內務府總管一人率領屬官二十人、護軍參領一人率領護軍四十人,擡着八擡彩轎,前往烏拉那拉府迎娶他的嫡福晉,未來的孝敬憲皇後。
第二次大婚,從內心上來講,胤禛的心情是格外的複雜。前世的他和烏拉那拉氏兩人相敬如賓。烏拉那拉氏這人溫和賢惠,自嫁給他、就全心全意的以他為天,幫他安撫後院。
雖說到了後來,因為弘晖的意外去世、而弘歷成年,為了烏拉那拉一族的未來,烏喇那拉氏算計了自己一把,讓他不得不将淑娴指給了弘歷當側福晉。
重活一世,胤禛并不恨烏喇那拉氏對自己的一時算計,只恨因為他的粗心大意,只恨他沒能早日的看透德妃的真面目,沒能早一步發現李氏居然與德妃暗中有所勾結,以至于他那聰慧機敏、溫順純善的弘晖就這麽去了…想到這世同樣在康熙三十一年,被康熙指給自己的侍妾李氏,胤禛眼睛一眯,繼而冷笑起來。這一世,德妃那女人早就到冷宮吃土去了,他愛新覺羅·胤禛到要看看這李氏還能與誰勾結,禍害他的子嗣。要知道他的額娘佟玉姮,雖說有點傻白甜,但卻是真心實意疼愛孩子的,又怎麽會跟兒子的侍妾聯合在一起、打壓媳婦呢,說不得李氏只要露出這種傾向,他額娘這連汗阿瑪都敢蹬鼻子上臉威脅的彪悍女子絕對會手撕了她!
胡思亂想間,由胤禛親自帶隊的迎親隊伍已經到了烏拉那拉府外。當回過神的胤禛下馬後,蓋着紅蓋頭,身穿禮服霞帔、手握着一枚紅彤彤的蘋果的烏拉那拉·景慧還來不及偷偷地瞧上胤禛一眼,便在随侍女官伏侍下,上轎下簾。
等到胤禛也上了馬,八名內監便擡起八擡彩轎,另有宮女打着紅燈籠、火炬在彩轎前方走着。等到了皇宮外,儀仗停止後,胤禛下馬,取了弓箭在轎門前射了一箭,便親手牽着有些忐忑不安的福晉下了轎。
此時、天色已然近黃昏,乾西五所卻依然燈火通明、張幕結彩。不管是成了親,還是未成親的皇子們全聚到胤禛所住的院落,摩拳擦掌的計劃着要将胤禛這越來越不茍言笑的兄弟給灌躺倒到桌子底下。
因為知道自家兄弟們的德性,胤禛與烏拉那拉·景慧喝過合卺酒後,便被那群無良的兄弟們架着出去拼酒去了。至于揭了紅蓋頭的烏拉那拉·景慧,則由熙和、淑恪、石雯這三位小姑、妯娌陪着,用了一些湯水。
“當初我跟我家二爺成婚時,額娘特意炖了一盅大補湯給二爺,也不知這回額娘是不是也給四弟準備了。”石雯笑得略帶幾分狹促的說道。而她旁觀站着的熙和則故意眨着那雙與康熙如出一轍的細長鳳眼,笑眯眯地回嘴道。
“給二哥準備了,自然也得給四哥準備。不然不是厚此薄彼嗎!”
“六姐姐說的是…”淑恪在一旁插嘴道。“只是九妹很好奇,懿皇貴額娘給二哥炖的什麽大補湯啊!”
‘’聽到這話,熙和和石雯對視一眼後,同時噗嗤笑出了聲!
“就是額娘經常炖得汗阿瑪喝的那種湯!”熙和對着淑恪暗示意味甚濃的眨眨眼。要知道淑恪本就是一聰敏的孩子,一見熙和的小動作,便猜到了所謂的愛心大補湯是什麽玩意兒,不由鬧了一個大紅臉!
而面帶微笑、安靜聽着小姑子、妯娌說話的烏拉那拉·景慧略微思索下,也很快地想通了其中的關竅,不由揚手作勢要打石雯。
“好你個理親王福晉,本覺得你最是溫柔大方,沒曾想你居然這般狹促!”
“哪點狹促了?”
石雯也不惱,依然嚼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繼續揶揄道。“二爺說了,就憑四弟那張越長越像的道德真君臉,就該好好的補補。”
“哎呀,原來四哥在二哥心中是道德真君啊,本宮定要尋個時間,說得額娘聽聽,免得額娘總說本宮長得不像她。”瞧瞧,都是一個額娘生的,四哥不是也不像她嗎?
想到廟裏那泥塑的道德真君像,熙和就笑得肚子疼。等到佟玉姮打發秦嬷嬷來送經過她精心調配的愛心大補湯時,看到的便是笑得都快癱到淑恪身上的熙和,和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石雯、烏拉那拉·景慧。
“理親王福晉,雍郡王福晉,六公主、九公主吉祥!”
屈膝行了禮後,秦嬷嬷打開拎着的食盒子,将那盅經過佟玉姮精心調配的愛心大補湯取出、放到了八仙桌案上,末了笑盈盈地說道。
“雍郡王福晉,這是主子特意奴才給雍郡王送來的,還請雍郡王福晉讓雍郡王趁熱把它喝了!”說罷秦嬷嬷便甩着帕子告退。
而等秦嬷嬷走後,新房裏頓時發出猛烈的笑聲,就連作為新嫁娘的烏拉那拉·景慧也忍不住笑彎了腰。
“我說什麽來着,果然吧,這額娘也給四弟送了大補湯來。”
這下她家爺該心理平衡了!
心中這麽想着的石雯,又笑着在新房裏待了一會兒,便帶着熙和、淑恪出了新房。作為二嫂子的石雯,親自帶着宮人将熙和、淑恪兩位公主送回景仁宮後,陪着只在婚禮待了一會兒的佟玉姮又聊了一會兒天,才又領着宮人回了乾西五所。
石雯回到乾西五所時,婚宴已經接近尾聲。于是石雯便搭了一把手,幫着秋蘭、秋梅兩位姑姑安排人手,将前來參加婚宴的親王福晉、大臣命婦們一一給送出了宮門後,又安排人手将喝醉了的皇子阿哥們分別擡回各自的院落,然後才親自扶着裝醉的胤礽回了自己所住的院落!
随着鬧騰的皇子阿哥們都離開了胤禛所住的院落,原本熱鬧非凡的院落一下子變得冷冷清清。胤禛在臨進新房前,喝了一碗解酒的姜水,才面色平靜地推開半掩着的新房裏,走了進去。
再次見到烏拉那拉·景慧,望着那張與前世如出一轍的面容,胤禛竟然有種恍然如世的感覺,胤禛有些悵然若失地盯着烏拉那拉·景慧猛瞧,等到烏拉那拉·景慧有些羞澀、不安的喚了一聲‘爺’,胤禛才從回憶中驚醒,略帶歉意的說道。
“時候不早了,福晉我們安寝吧!”
“嗯!”烏拉那拉·景慧聲音微不可聞的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