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Chapter?33
“小妹!”
秋水白着臉失聲叫道,而無崖子踏着淩波微步追着如失火流星的棋子而去。
碧雲慘白着臉忘記了所有動作,而下一瞬,少女睜大了雙眼,一雙秋水眼眸裏面湧動着波光,映出了少女的容顏——細長的劍眉,額間貼着鳳栖花的花钿,眼睛裏閃着狡黠的光。
她聽到了很大的一聲‘怦’響,還有二師兄緊張的一聲‘扶搖’,可是擋在她身前的少女仍舊緊緊抿着泛白的嘴角,淺淺的弧度帶出了頰邊兩個甜甜的酒窩——
春風吹過桃樹的枝丫,在枝丫搖晃的一剎那,不經意地就開出了花。
“師姐!”身前的小姑娘似乎被我吓得不輕,一張小臉慘白如紙,顫抖着手抓住我的胳膊,帶着哭腔問道,“師姐你有沒有事?”
喉頭發腥,而我仍然勾着一抹笑。砸在我後背上的那枚象棋摔在地上,轉了幾個轱辘才停下來。
還沒來得及回答碧雲,我便聽到身後再次傳來破風之聲,怒火中燒——
靠,你來第一次就夠了,還來第二次啊!
我狠狠地一擦嘴角的血,一個回身踢迎上撞來的棋子,又将它踢了回去,發怒警告道:“無崖子,你夠了啊!”
然而等我定睛一看,無崖子就只站在我的身後不遠處,緊皺着眉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師父!”
只聽有人這樣焦急喊道,而聲音的出處便是象棋破風被我扔回去的方向。
衆人氣息一滞,只見人群中一個輕铠白甲的俊朗少年一躍而起,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枚象棋便在空中被少年手中利劍刨成了兩半,慘不忍睹地掉落在地上。
而等那個執劍少年落地後,便見這桃林裏不知什麽時候冒出了一隊人馬,為首的,是一個眉眼含威、發髻輸得一絲不茍的中年道士。
無崖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挪到了我身邊,小聲問道:“喂,怎麽樣?”
我目光落在那個少年身上,點了點頭,中肯地評價道:“嗯,切面很整齊,劍身很鋒利。”
少年捏着眉心,有些無語:“……我是問你傷得怎麽樣?”他還想說什麽,可又癟了癟嘴,最後撇嘴說道,“平時就你最會耍小聰明,這回哪根筋搭錯了,居然舍己為人自己去擋那枚象棋!”
我無語地翻了一個白眼:“拜托,我可是為了救人好不好?!”而且,救得還是他的心上人!
秋水匆匆趕來,摟着我身邊驚慌失措的碧雲問道:“小妹,你怎麽樣?有沒有傷到?”
我松了松肩膀重重地咳嗽了一聲,示意,真正受傷的人在這裏。
碧雲收回目光,望着自己姐姐呆呆地搖了搖頭。無崖子替她回答秋水說道:“放心,碧雲沒有事情。”說罷,欲言又止地又看了我一眼,“是師姐救了她。”
碧雲推開自己姐姐,走上幾步想來拉我,卻被突然伸出的一只手斜斜擋住。
少女擡起頭看向滿眼冰冷的禦風,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只聽他冷漠說道:“離阿搖遠一點。”
氣氛一度僵硬起來。
我拉住剛來就一身煞氣的少年,不在意地笑:“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師妹,你安啦,我皮糙肉厚沒事的。”話雖這麽說,然而我後背仍然火辣辣地疼着。
禦風望着我的一雙眼睛裏冒着火光,他伸出手,見我下意識地想要躲,一張俊臉沉得更加厲害,索性伸出按住我的腦袋,而一只手輕蹭着我嘴角的血跡,語氣卻不滿:“這叫沒事?”
我讪讪地一笑:“江湖中人出點血,也很正常。”
見我皺眉,少年以為我疼更是放緩了力度,拿他幹淨的白袖子仔細地擦着我嘴角的血跡。
我剛想說這有些浪費了,便聽一道略顯滄桑幹澀的聲音帶着不滿的語氣傳過來——
“逍遙子身為掌門收的這些弟子,都是這般沒有規矩嗎?”
禦風的動作一頓,我想,大概是因為現在我的眼神裏充滿了騰騰殺氣。擦完了嘴角的血跡,少年安靜地轉過身站在我的身旁。
秋水小聲提醒說道:“那想必應該便是逍遙派支系微派長老,這次的新任掌門鬼谷子了。”
我握緊了拳頭,危險地眯着眼睛,而一旁的無崖子防止我沖動已經沉沉地按住了我的肩膀。
然而那個老道士不滿地看着還沒有向他這個代理掌門行禮的我們幾個弟子,上前一步:“本座來時便已聽門中人說,掌門嫡傳弟子共有五個,五個弟子卻沒有一個能成材的。也不知道我那師弟,到底是選錯了弟子,還是自己沒有為人師的本事。”
很好,我的焚寂剎氣已經快滿格了。
就在我快要抑制不住想要揍人的時候,無崖子皺眉提醒我說道:“師姐,別忘了師父閉關前的囑咐。現在師父不在,逍遙派以微系為尊,不能跟他們硬碰硬。”
我回頭,怒瞪着他:“可是那個牛鼻子老道士是在說師父不好诶!一個旁支長老有什麽資格對掌門指手畫腳?一個牛鼻子老道士憑什麽說我師父不好?!”我直視着前方,就是要說給那鬼谷子聽,聲音又脆又亮,“不過是井蛙笑東鼈,燕雀笑鴻鹄罷了!”
沒想到,好巧不巧地,我後面這一句話狠狠地戳中了鬼谷子的痛處。
鬼谷子吹胡子瞪眼睛,指着我:“你這個不知禮教的女娃,又懂什麽是井蛙東鼈、燕雀鴻鹄?!統統都是一派胡言!你師父,你師父就是這般教你目無尊長、毫無法紀的嗎?”
我背着手上前一步,目光灼灼:“我師父教我天地之道、萬物之理,教我逍遙人世、無愧天地,可卻從不教我三綱五常尊卑之分。何況,掌門之事,又何勞代理掌門在這裏說三道四?!”
“放肆!竟敢對師父無禮!”
只見那浩蕩隊伍裏沖出一個櫻鼻瑤唇的白衣少女執劍斜斜朝我刺過來,我輕撇了撇嘴,還未等我出手,碧雲率先替我出手,袖中白緞迅速地纏住那劍身——
我閑閑地看了一眼——兩人的功夫倒是不分伯仲。
不過碧雲一向脾氣好,喜歡當和事老,這次她替我出頭倒是我沒想過的。
鬼谷子氣得臉色發青,回頭遞出一個眼神,又有一對少年一個少女舉劍迎身飛出直直朝我而來。無崖子無奈地瞪了我一眼,低聲說道:“師父又不在,也不知道你非要跟那個老道士過不去做什麽。”話雖這樣說,少年還是出手迎敵。秋水見無崖子加入,自然也要上前幫忙的。
于是,轉眼之間,只有我和禦風呆在原地了。
“蔔算子,那個穿紅衣服的女孩到底什麽來頭?”
鬼谷子眯着眼睛,問着身旁剛來的蔔算子。
蔔算子晃蕩着自己袖子裏的錢幣:“她便是掌門師弟的大弟子,取名扶搖,引自旋風的意思。”
“掌門師弟的大弟子只是一個孩子?”鬼谷子皺眉看着他。
蔔算子努了努嘴,一張樹皮般的面容看得人愈發覺得詭異:“你可別小看這個孩子,想要在逍遙谷立威……呵,你還是應該先拿一個人敲山震虎的。”頓了頓,他提醒道,“不過,你既是長輩,便不好跟一個晚輩過招。”
鬼谷子一掃手中佛塵,便震得幾人統統撒了手,瞪眼道:“違反門規,成何體統!”
那四名弟子連忙誠惶誠恐地低頭,只聽自家師父說道,“玄德、柔柔、希夷、若玉,都回來,別在那裏丢人現眼!”四位弟子面上一曬,都明白師父的意思是再打下去也不過是輸,便垂頭喪氣地回到了隊伍中。
“都說掌門師弟一共收了五個弟子,只是本座不知,你們五個中到底誰說的話才算數?”
鬼谷子甩了一下手中佛塵,沖我自持身份地揚了揚下巴,而伴随着他的話音落,一直抱劍冷漠地站在他身後的铠甲少年便擡起眼走上前一步,如同一把筆直的劍,而樹上有桃花落了下來,流連在少年濃墨俊朗的眉眼間。
無崖子擋在我身前,淡淡說道:“二師伯,師侄風無崖在此有禮。”
我怔怔地看着少年的背影,突然喉頭一抹腥甜,又強自被我不動聲色地壓了下去。
“你這個小輩倒還算講些規矩。”
鬼谷子冷哼了一聲,“你師父有他的規矩,本座有本座的規矩,既然現在逍遙派由我暫代,那麽這裏的一切,便都應按照本座的規矩來。”
無崖子臉上笑容越發溫文爾雅,只是我分明看見他背在身後的手握成了拳頭,青筋綻顯。
本來以為少年這一次也會聽從,卻出乎了我的意料,只見無崖子挑起劍眉看向鬼谷子朗聲說道:“師父只是閉關三年不是閉關一輩子,師伯這番話若是讓他人聽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師伯已經是這逍遙派掌門了!”
鬼谷子先是笑,眼神越發發冷:“既然是這樣,也便不必多費唇舌了。”他緩緩退後,而那抱劍的铠甲少年便擡起了眼,右手放在劍柄上,劍身在出鞘的一剎那發出寒芒,襯得他眉眼仿佛浸了寒霜——
蔔算子籠着袖子,閑閑開口:“師弟,別忘了,門裏還有禁止聚衆鬥毆的規矩。”
他話雖是這樣說,只不過那閑庭闊步的神态仿佛巴不得我們之間打得兩敗俱傷才好。
“那邊先從這一條規矩開始改起。”鬼谷子揚眉冷然說道,“本座不跟小輩動手,你們中但憑誰有不服,便先問過我這大徒弟歐陽善淵手中的長劍好了。”
“師兄——”秋水欲言又止地看着無崖子。
他們都是見過那個少年剛才露的一把劍術的,那樣快的一把劍,沒等看清怎樣出鞘的,那枚木棋便已經幹淨利落地斷成了兩半。
他們都明白,鬼谷子敢這麽說,自然是确信他們之間沒有一個人能打得過他的大徒弟。
我一把拉住就要上前的無崖子,淡淡說道:“你不是他的對手。”
沒想到我這麽直白地說出來,少年回頭,桃花眼中盡是倔強和不甘:“不試一試,又怎麽知道我不是他的對手?”
“便是試一試,不論是論排名、論武功,我們之中怎麽算也不該是你來打這一架。”我朝他挑眉一笑,便從懷中拿出師父給我的手套不慌不忙地帶上。
少年怔住,一雙桃花眼盯着我看不穿他在想些什麽。
碧雲急道:“師姐,可你還受了傷!”
禦風直接拉住我,一雙赤茶色的眼瞳裏變幻莫測。
我朝兩個人笑了笑:“你們也別把我想得太沒用了些。別人家的師父有徒弟可以拿出來顯擺,別忘了,咱們師父也是有大徒弟的。”
說罷,我朝緊張的禦風輕松地笑了笑,掰開他的手,便轉身沒有回頭地越過無崖子走了上前——
作者有話要說:
很多仙女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無崖子的虐心戲了~~男二號表示很傷心。
哈哈,我只能說,當前的目标是每個人學藝游歷打怪升級,然後找到各自人生的定位。
至于無崖子的虐心大戲,我需要好好想一想,才能動筆。男二號表示哭戲很費勁。
1.
這一章是很重要的一章,因為有一句環境描寫代表了一個角色的分水嶺——碧雲。
其實一直在奇怪,為什麽原著中小妹沒有跟無崖子在一起?為什麽秋水作為姐姐,一點都沒有發覺自己的丈夫愛的是自己的妹妹?為什麽童姥在跟李秋水鬥智鬥勇了一輩子中對小妹沒有懷疑過半分?
HHHHo~~~
2.
我估計會有親問歐陽善淵是重要角色嗎?畢竟他的出場很拉風。
他有可能很重要,有可能是炮灰,看你們的留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