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Chapter?34
歐陽善淵舞了一個劍花,劍身如水泛着冷冽的光芒,越發襯得少年鬓若刀裁,眉眼含霜帶着絲絲嘲諷:“所以,你們商量了半天,便派出一個女童出來迎戰?不知是你們遙系無人,還是門人都是怯懦鼠輩?”
我挑起細長劍眉:“所以,你這是瞧不起我?”
出于好心,我噙着一抹笑耐心地提醒他,“自古以來,輕敵是兵家大忌。”
歐陽善淵撇了撇嘴,朝無崖子揚了揚下巴:“我不跟一個孩子動手過招,還是讓他出來罷!”說罷,他劍鋒一轉,直直指向我,“刀劍無情,你若是再不走,可別怪我不客氣了。”
鬼谷子眯着眼睛打量着紅衣少女,也不信這樣一個女孩子能有什麽可以見人的功夫,而身後的弟子已經開始嗆聲:
“你個臭丫頭別來搗亂,讓你們大師兄出來應戰!”
“就是,我們大師兄一手快劍,就憑你,能在他手底下走過十招便已也罷了。”
“小姑娘也想學大英雄出頭逞強,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便是勝了,我們也會被人說勝之不武!”
禦風一雙赤茶色的眼瞳都快噴出火來,剛想上前一步卻猛地撞見了一道刺冷入骨的目光。在那道目光下,少年抿了抿唇角,不甘地握緊了拳頭撇過臉頰。
果然,當好人是沒有前途的。
我啧了一聲,低頭看着自己帶着天蠶手套的手掌輕笑一聲,再擡起眼時已是眉眼含威,紅袖一揚,地上的落花便被我卷成一條緋紅長帶直直朝歐陽善淵的面門打過去。衆人嘩然,那落花本是柔軟之物,別說傷人便是拿來當武器都是嫌麻煩的。而此時,只見那道‘長帶’仿佛自己長了眼睛般便要點上歐陽善淵臉上的xue道。
少女露的這一手內家功夫和暗器功夫,已經算得上武林中人的上乘。
白衣铠甲的少年躲得措手不及,可反應過來,一個側身便用劍氣削去了那段緋紅花帶,可左臉頰仍還是被一瓣桃花刺了一道細長的劃痕,給一張傲慢清冷的俊臉平白添了一股煙火之氣。
“這可是第一招。”
我笑眯眯地看着歐陽善淵,然後下一秒笑臉一收,一腳重重地踩在地上,卷起桃花花瓣無數,攜風帶花直直朝回過神的少年攻去,手上掌法一招快過一招。歐陽善淵一雙眼睛裏滿滿都是震驚,在我一掌打在他的左耳旁,手指變化如蘭時,少年終于開始想起反攻,一招‘金童拜佛’便朝我足腕砍去。
“師姐小心!”碧雲急得大喊道。
而我雙手一推,整個人便已飛身而起,足尖點在那把碧水長劍上引得劍身一彎,我又騰空一躍捏住一片桃花,朝歐陽善淵射去。而少年以劍氣講花劈成了兩半,帶着寒芒的劍尖直直朝我眉心的鳳栖花而來。
疾風揚起我的辮發,因為後退的動作卷起地上的桃花,而新紅的抹額被風吹走,直直落在那把利劍的劍柄上,而白衣铠甲的少年那雙濃墨般的眸子輕輕一顫。我得意一笑,出其不意,不再後退而是仰面彎腰,身後長發如同一把打開又合上的扇子,而我一手折住那柄劍,一手指尖如蘭朝歐陽善淵的面上攻去——
鬼谷子鐵青着臉,只聽一旁的蔔算子說着風涼話:“啧啧,小扶搖那手套可是掌門師弟請了江湖上最好的鐵匠專門為這個小弟子做的,啧啧,光是料子便用了三匹天蠶軟絲,可貴着呢!”
身後的東方玄德問道:“師父,那小姑娘是的是什麽招數,弟子怎麽從來沒見過?”
聞言,蔔算子更是兜着袖子裏的銅板叮當作響,笑:“連本派天山折梅手的奧義都瞧不出來,果然,井底之蛙和東海之鼈說到底還是有些差距的。”
東方玄德被這一番話弄得臉皮一紅,而鬼谷子臉沉得更加厲害:“說夠了嗎?”
蔔算子聳了聳肩,終于閉上了嘴巴。
鬼谷子嗤笑一聲:“掌門将本門至高的天山折梅手傳給了一個孩子,也不知道她有沒有那麽大的福澤消受這份奧義。那個女孩功夫練得卻是不錯,只是內功氣息不穩,顯然是內功根基沒打好。這麽下去,她耗不了多久的。”
衆人只見,白衣铠甲的少年,紅衣翻飛的少女,劍光泠泠,出掌成蘭。
歐陽善淵是鬼谷子最得意的徒弟,一手劍術在衆弟子之間從未輸過,便是平輩中能在他手底下走過百餘招的弟子都不曾有過,然而此時卻跟一個孩童模樣的少女拆了百餘招打成一個平手。
後心疼得越發厲害,我一個沒調勻氣息便覺得喉頭腥甜,而此刻見歐陽善淵一掌過來,我咬牙推掌迎上去,內力翻騰得越發厲害。下一秒,我脫離地垂下手只覺得五髒六腑都開始疼起來,而面前的歐陽善淵似是未料及我這樣便收了手,根本來不及撤力——
“師姐!”有人這樣叫道。
在那話音落下時,我便被人攬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只聽怦地一聲響,攬着我的少年便硬生生地替我承了一掌。
風吹過我耳旁的鬓發,我抿着血腥味越發重的嘴角,看向禦風深邃的輪廓,不知為何有些委屈——若是我沒有受傷,我也不至于輸得這般狼狽。
而歐陽善淵被那一掌震得狼狽落在地上向後退了幾步,他擡起頭,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們這裏。
鬼谷子終于松了一口氣,走過來拍了拍歐陽善淵的肩膀,已示嘉許。
“比武哪有這樣的道理?!二打一,要不要臉?”鬼谷子那幾個弟子又開始叫道。
而禦風冷冷地擡起眼,一雙赤茶色的眼瞳冷得似大漠冰雪,凍得那些弟子讪讪地閉上了嘴巴。
“怎樣?現在服氣了嗎?”鬼谷子得意地一笑。
我含着一口老血,聞言朝那老道士咬牙一笑,無崖子皺眉看着禦風,最後看向我:“你有沒有事?”碧雲想要來碰我,卻被禦風的眼神給瞪了回去,只好跟着自己姐姐站在一起,憂心地看着我似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有沒有事?我抿嘴笑得特別含蓄,搖了搖頭,不動聲色地把一半的重量轉移到禦風身上。
聽我這樣說,無崖子松了一口氣,轉過頭:“既然如此,我們師兄弟幾人聽憑代理掌門吩咐。”
如此一來,微系這一支便真的是要稱霸逍遙派占山稱霸了。
蔔算子搖頭嘆氣了一陣子,似乎有些可惜的樣子。
聽到這句話,我後背疼得更加厲害,于是拽着禦風的袖子擋着自己的臉,然後毫不客氣地把憋了很久的一口血全吐在了他的袖子上,肩膀一動一動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打架打輸了在偷偷抹眼睛。
不過,被人覺得是在哭,也比被人看到掌門大弟子被同門打得嘔血要稍微強那麽一些。
鬼谷子拂袖說道:“記好了你們今天的一番話,他日若是再敢以下犯上,別怪我不念與你們師父的同門之誼!”說罷,重重地哼了一聲,領着自己浩浩蕩蕩的隊伍轉身離開桃林。
在那一句話裏,我驀地有些難過,不僅是因為我連最擅長的打架都輸給了別人,還想到了師父。
若是他還在這裏,我們幾個也不會因為我打架輸了而從這逍遙谷的主人生生變成了寄人籬下的後娘養的孩子。
想到這兒,我不禁難過,還有些委屈,嘔血嘔得更加洶湧。
而禦風臉上被戾氣一層一層地籠着,沒有人敢靠近,只因那個少年仿佛能要人命的眼神。
“師兄,你怎地不走?”
東方玄德奇怪地看着仍舊站在原地的歐陽善淵,出聲問道。而聽他這樣出聲,另外三個鬼谷子的嫡傳弟子也停了下來,回頭看着白衣铠甲的少年提步直直往前走去。
無崖子目光不善地看着歐陽善淵:“這位師兄,敢問,還有何見教?”
禦風皺着眉看着仍在走近的歐陽善淵,眼裏漸漸浮現出殺氣。我用袖子仔細擦了擦嘴角,擡起頭彎唇一笑:“如果你是來炫耀你贏了我,那麽你贏了我輸了,成王敗寇,你可以走了。”
歐陽善淵抱着劍朝我揚了揚下巴,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拉住禦風,心平氣和地一笑,然後翻了一個白眼:“我叫什麽……幹你屁事!”
“你這女子怎地這般無禮?!”
有一個女弟子拿劍指着我,怒道,“竟敢這般對我們大師兄說話?”
碧雲不服道:“你又憑什麽對我們大師姐大呼小叫?”
這句話一出,那四個弟子都輕慢地笑了,幾張笑臉湊在一起刺眼得緊。
碧雲紅着一張臉:“你們笑什麽!”
我身子一晃,身旁的少年提身一躍,人已是在那四個弟子面前。
只聽四聲清脆的巴掌響,那鬼谷子的四個弟子便被他重重地打了四個耳光,還未等人回過神來,少年又飛身回到紅衣少女身旁扶住她,對白衣铠甲的少年靜靜出聲道:“回去管好你的狗。”
那目光,仿佛看死物一般,而濃烈的眉眼間俱是煞氣,吓得矮了耳光的四個人捂着臉不敢吱聲。
歐陽善淵微微皺眉,少年露的這一手功夫加上之前他攬着紅衣少女與自己的一掌,顯山露水地露了一把精深內力已不下江湖一流之輩。
“你是聽不懂人話嗎?”見他仍舊杵在這裏,我冷冷說道。
只見白衣铠甲的少年舉起一根鮮紅抹額發帶,語氣淡淡:“還給你。”
“不要了。”
我深深地盯着歐陽善淵的眼睛說得清楚,然後轉頭對禦風說道,“他們不走,我們走。”
反正風水輪流轉,這帳記下來,來日方長再連本帶利地算清楚。
“神氣什麽!再猖狂,還不是我們的手下敗将!”其中一個女孩子捂着臉頰,不甘地看着那離開的幾個人。
東方玄德走到歐陽善淵問道:“師兄,人家根本不承你的情。”
歐陽善淵收回目光,挑眉轉身:“那個女孩子的功夫倒是很好。”
難得聽自家師兄誇人,東方玄德驚訝:“可還不是輸了?”少年啧了一聲,“功夫雖好,可惜了,脾氣壞不說還是一個矮子,擔不了大任的。一個矮子還是一個手下敗将,總不能來跟你搶掌門首席弟子甚至是掌門的位置吧,我倒是覺得師兄不必在意這些不相幹的人。”
聞言,歐陽善淵不可置否:“誰又知道呢。”他擡起頭看着一樹開得極好的桃花,有些贊同地點了點頭,“是可惜了。可惜和孩子一般高,她是一個矮子。”
風一吹,桃花順着風便落了下來,便掩去了少年輕飄飄的那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