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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Chapter?40

“诶,你說,那個歐陽善淵會不會向他師父告狀去?”

我擦完臉上的鍋底灰坐在練武臺上,搖晃着我的兩條小短腿,憂心忡忡地問道,“如果他向鬼谷子告狀,那鬼谷子不用想也肯定知道我們打的什麽主意,按照那個老頭古板不化的性格,咱們三個這回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怕什麽?”無崖子摘下面巾,“他不是沒抓到我們嘛?他沒有證據,哪怕是代理掌門鬼谷子也不能把我們怎麽樣。這次來逍遙谷的人這麽多,就算鬼谷子真的找到了我們頭上,到時候只要我們咬緊牙關死不認賬,無憑無據他也不能硬說是我們三個。”

看不出來,這厮還挺能黑吃黑的。

我杵了杵一旁一直沉默的少年:“禦風,你在想什麽?”

禦風看向我,面容沉靜如水:“我在想剛才歐陽善淵沖我們刺過來的那一劍,阿搖,我覺得那太不像是無量劍法的招式,反而像是……”見我一直望着他,少年低頭抿嘴笑了笑,清俊如畫,“不過天太黑了,也許是我看錯了也說不定。總之,阿搖,你離歐陽善淵遠一點,他應該不像他表現得那樣簡單。”

一番話說得欲言又止,可是他臉上的神情卻越發凝重。

我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說什麽,就像沒有人知道少年的秘密到底是什麽。

無崖子嗤地一聲笑:“這句話,小師弟用在自己身上恐怕更為合适一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折騰大半夜,我也累了,師姐我先回去休息了。”說罷,便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禦風神情淡淡,仿佛沒有将少年那句帶刺的話語放在心上,只是低頭看着我,眼神暖如夕陽。

“阿搖,你也趕緊休息吧。”他這樣對我說道。

不知道為何,我有些落寞,抓住轉身要走的少年的袖子:

“禦風,你是不是不想參加師門大會?”

他回頭,眼神幹淨,一雙赤茶色的眼睛裏映出我的一張臉,尤其是眉心的鳳栖花花钿,灼灼的比桃花還要璀璨耀眼。

“可是,阿搖你想讓我參加。”

少年的語氣是理所當然,仿佛他的願意或者不願意根本不重要。

我搖頭:“禦風,你如果不喜歡,你說出來我不會把自己的思想強加——”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少年溫熱寬大的手掌便放在了我的額頭上,只不過這次我沒有拍開他的手。

“阿搖,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我都會幫你的。”

我的眼神一顫,怔怔地看着禦風的那雙深邃的眼。

他不過是一個還沒有長大的少年,他總是喜歡沉默地将自己與其他人隔絕起來,可是後來我再沒在其他人的眼神裏,看出和他一般的如山如海的堅定。

……阿搖,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我都會幫你的。

一直到我身心俱疲地躺在床上,耳旁還在回蕩着禦風這句話——

我搖了搖頭,坐起身來,翻開秘籍查看着任務欄,在那如同裹腳布一般的任務欄中,我始終都找不到關于禦風的一絲一毫的信息。

他就像憑空出現在這本書裏的人物,也許重要,又或者,微不足道。

我知道所有人的結局,可是除了他。而我更知道,天山童姥的命運又會是什麽。

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我翻開後面幾頁,盤腿坐在床上,閉上眼,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開始按照書上的方法修煉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起來——

後山崖壁,滿天星光月霞,璀璨耀眼。

白衣铠甲的少年停下了腳步,微微側過頭:“出來吧,你還打算跟着我到什麽時候!”

風聲呼嘯吹過山崖,發出嗚嗚的聲音,襯得整座後山靜悄悄的,就連山林中的生靈萬物都是寂靜無聲的。

而從暗影中走出一個黑衣少年,月光落下來,灑在他披在身後的長發上,像是渡了一層銀光。

歐陽善淵上下地打量着對面的少年,如果不是因為聽到了林間無風而起的響聲,他也很難發現幾乎跟黑暗融為一體的少年。

想到這兒,後背上冒出一層泠泠冷汗,歐陽善淵不禁也有些後怕,不過還是強撐着一抹笑:“這位師弟,半夜不睡覺卻跟着我,未免雅興太好了些,還是……你們今晚的鬧劇還沒有結束?”

禦風一雙赤茶色的眼眸沒什麽情緒,他淡漠問道:“你的師父是誰?”

歐陽善淵微微挑眉:“我的師父自然是逍遙派如今的代理掌門鬼谷子。”

禦風看着他大拇指緩緩推出劍柄的動作,不在意地眨了眨眼睛:“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歐陽善淵挑起一抹笑:“我也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麽。”說罷,少年刷地一下便抽出了如水長劍,劍身靈活如蛇抖動,刮起一陣烈風直直朝禦風刺去。

禦風側身一躲,而那劍身也不如白日裏歐陽善淵使得那把劍,眼前的分明是一把軟劍,在一擊不中後,劍身便像是毒蛇的芯一般,纏向禦風的脖子。

禦風這下終于肯定了,歐陽善淵使的根本不是無量劍法。

那一刻,少年的眉宇間籠罩着狠厲之色,厲聲問道:“連星闕是你什麽人?”

歐陽善淵饒有興味地停下了動作:“你是聖教的人?”

他嘶了一聲,眯着眼睛借着月光打量着禦風的臉龐,“嗯,看來你不是中原的人。我聽你大師姐叫你禦風,難不成你也是被派來當卧底的?”

江湖中人管聖火教稱為魔教,而教中人則稱聖火教為聖教。

禦風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拳頭攥得很緊——

他不知道,舅舅到底埋了多少棋子在這個江湖在這逍遙派中。

歐陽善淵把劍挽了一個劍花,收回到劍鞘中:“不錯,是連星闕教我的這手劍法,不過我可不會承認他是我的師父。”他不屑地一笑,“他現在,不過是個手筋腳筋被人挑斷的廢物。”

禦風皺眉:“你沒見到他?”

歐陽善淵奇怪道:“他十年前就被人關在了太湖地下的地牢中,估計這輩子很難再出來了,我又為何能見到他?呵,也虧得這個好師父對我的栽培,不然我也不會後來拜入鬼谷子門下得他器重了。”白衣铠甲的少年話鋒一轉,“不過,你又是為何知道他?你也是他收的弟子嗎?”

禦風垂下眼睛:“不是。”

“那你又是如何在這裏呆下來的?”

歐陽善淵走到禦風的身旁,這樣問道,“按照你的樣子,恐怕很難不讓那些老家夥懷疑。”

禦風不動聲色地挪了一步,和歐陽善淵保持着距離:“這不關你的事。”頓了頓,他冷冷地看向歐陽善淵,“你也是為了那把刀而來的?”

歐陽善淵笑了:“看來,不止我一個人是為了一把刀而來。”他看着崖壁上的棋局,眼神仿佛寒冰一般刺骨,“那個勞什子少教主一失蹤便将近失蹤了十幾年,而我們這些人這些年不過就是為了一個早已生死不明的人賣命而已。我這次來,不過就是想看看,能讓我委曲求全了十多年的一把刀,到底長成什麽樣子。”

聽着身旁少年的話語,禦風淡淡說道:“你很讨厭那個少教主?”

歐陽善淵笑起來:“難道你不讨厭嗎?”他抱着自己的劍,緩緩說道,語氣裏帶着被深藏的怨恨,“他不過就是比我們生得好,一出生便在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上,就連教中奉為至寶的神佛斬和魔刃都是他的,而我們卻要從小被人鞭打着學武練劍、忍氣吞聲,你不覺得老天爺很不公平嗎?我們受了那麽多罪,卻要把命賣給一個根本不知所謂的人。”

禦風認同地點了點頭。對啊,老天爺是多麽不公平。

老天爺剝奪了別人最想要的東西,又把那些淩人厭惡的東西強加給了自己。

半響,禦風淡淡說道:“這話你跟我說一次就可以了,如果讓其他人聽見,會招來麻煩的。如果你敢叛教的話,”他抿了抿嘴,“最好以後都別出現在江湖上。”

因為聖火教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叛徒——任何一個。

歐陽善淵有些好奇地看着冷靜自持的少年:“你難道不想擺脫聖教的控制?”

禦風搖了搖頭。不是他不想擺脫,因為那是他生來就注定了的宿命。

見白衣铠甲的少年仍舊盯着那塊崖壁,禦風輕飄飄地說道:“別想了,你進不去的。而且,那把刀沒什麽好看的。你看那把刀,不如去看看你師父……他應該是逃出來了,不過因為手腳的殘廢,武功不太好使。就算你怨恨他,于情于理,都應該去看望一眼的。”

歐陽善淵無所謂地一笑:“我才不想見一個手腳都殘廢了的廢物!何況,教中有規定,身在其位者除非傷殘暴斃,否則他人不得越俎代庖摂其位。那個老家夥從前是右使,若他還在,我便接替不了他的位置。我念着從前那半分師徒情不想跟他計較太多,反正他得罪的人也不少,仇家更是不少,如果敢自報家門恐怕便離他死期不遠了。”

禦風神情不變:“我還以為你更想呆在名門正派的隊伍裏。沒想到,你看上的,竟然是教中左右二使的位置。”

歐陽善淵微微挑起眉,帶着一股傲氣放話道:“這江湖,哪方是強者,我便加入哪一方;這世間,誰的武功強過我,我才會替他賣出一條命。”

是非正義,誰又說得清楚到底誰是非誰是正。

他所尊崇的,不過是強者為尊罷了。

禦風點了點頭,望着山崖上的那副棋局:“哦?那你最好記得你今日這番話。”他伸出手掌心看着自己掌心的紋路,表情淡淡的,可是眉眼都是積澱的戾氣,“你想做什麽我不會管你,但是你聽好了,如果你敢傷害阿搖,我不會輕易放過你。”

聞言,歐陽善淵若有所思地看着少年輪廓分明的側臉:“你不會喜歡一個……”他低頭悶聲笑起來,選擇了一個比較委婉的表達方式,“不會是喜歡一個孩子吧?”

禦風冷冷地看向他,不怒自威:“這不關你的事。”那目光寒似大漠冰雪,仿佛能把人生生凍在骨頭裏。

歐陽善淵抱着長劍,看着少年離去的挺拔背影,眯着眼睛笑得意味深長:

“放過?呵,那大家各憑本事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卷?一入江湖歲月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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