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apter?41
月光涼悠悠的,灑在樹林叢中,偶爾驚起寒鴉幾只,從我們面前飛速地竄了過去。
“所以說,姥姥,你和無崖子前輩是夜行蹲瓦偷窺其他弟子練武?”
我手指一彎,敲上虛竹的光頭:“臭和尚,這怎麽能叫偷窺呢?”
背着我的虛竹疼得龇牙咧嘴,無辜道:“這不是偷窺,還能是什麽?”
我有些怒:“什麽叫偷?如今這天山整座山頭都是我的,這世間只有我不想要哪裏有得不到的?我那分明是在光明正大地打探敵情!”
虛竹轉過頭無語地望了我一眼,然而我仍舊理直氣壯地瞪圓了我葡萄一般大的圓眼睛。
“那姥姥,你分析了三家對手的情況,最後肯定很成功地晉級了吧?”
小和尚一邊說着,一邊把我放了下來,然後彎腰撿着樹枝,開始準備生火。
我默了默,随即嘆了一口氣:“師門大會分為三節,我在前兩節就被刷下來了。”
虛竹撿柴火的動作一頓:“你?被刷下來了?”
我托着腮,沒好氣地翻了一個白眼:“對!姥姥我!就是整個天山山頭都屬于自己的我,居然被一個小小的師門大會給涮了!呵,姥姥我這輩子陰溝裏翻的船不少,卻沒想到我低估了鬼谷子那個老家夥臉皮的厚度!”
虛竹連忙坐到我身旁,一雙眼睛布靈布靈地眨着,似乎興奮極了:“他怎麽你了?”
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有些哀默:“他以代理掌門的身份在師門大會上宣布,凡是身高不足五尺者,無晉級資格。”說到最後,我把一口白牙磨得咯咯作響,比出一截尾指,“你造不,我特麽就差了這麽點!”
一想到這件事,我就想把鬼谷子從墳裏刨出來痛罵一番。
雖然後來我有很多次可以掘墳的機會,可是我都放棄了:
第一次是嫌屍骨未寒,死相難看;第二次是嫌白骨森森,會變僵屍;最後是我太懶了,所以懶得再跟一個黃土裏面的人計較。
雖然,因為這件事情,我吃了很多苦頭。
虛竹很是驚訝地瞪着自己一雙鹿眼睛,望着我張大嘴巴:“所以姥姥……你借屍還魂之前,還沒有五尺高?”
很好,非常好。
我眯着眼睛,笑起來,朝他招了招手:“虛竹,你過來。”
這次小和尚長記性了,捂着自己的耳朵,吐出兩個字:“不要。”
我笑得越發和藹了:“放心,這次我不打你,你過來。”
小和尚猶豫地看着我,然後更加堅定地搖了搖頭,沒想到身後刮來一陣妖風,把小和尚直接吹到了我的面前。
當機立斷地,我一把揪住了虛竹那雙超大的招風耳,溫柔地笑道:“你知道,姥姥我一生縱橫江湖,為數不多的優點裏有一條就是恩怨分明嗎?”
虛竹可憐巴巴地望着我,猶如落入狼口的羊:“小僧見識短淺,請姥姥寬恕則個。”
“不知道呀……”我意味深長地一笑,“那我告訴你,我這個人一向恩怨分明,比如誰敢說我是個矮子,我就敬他是條不要命的漢子!”說罷,我一腳便踹上小和尚裆間的小弟弟——
虛竹痛得長嚎一聲,口吐白沫直翻白眼。
我終于痛快地笑出聲來,前仰後合,笑聲如同銀鈴:“哈哈哈,小和尚你真應該慶幸現在我只有六歲功力!”不然,我才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他了!
畢竟,當年因為這件事,笑話我的那些弟子已經被我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鬼谷子估計是因為良心實在過不去,當時居然沒有責罰毆打弟子的我,而是選擇對那些告狀的弟子閉門不見。
“姥姥!你說過不打我的!”小和尚義憤填膺。
我睜大眼睛哦了一聲,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我沒打你啊,我用腳踢的。”
下一秒,我一下子冷了臉色,“有空在這裏嚎叫,還不快去練功!這次不過是小懲大誡,再有下回,我定饒不了你!”
虛竹眨巴着眼睛,沒反應過來我的變臉速度。
見我橫了他一眼,小和尚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去一旁,裝模作樣地開始練功。
我托着腮,望着那堆篝火,神色淡淡。
“阿彌陀佛,姥姥,你是不是又記不起來了?”
虛竹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湊過來拿出他的木魚,臉上挂着一副‘我是單純而無辜的,我絕不是為了偷懶才來的’的笑容。
我順手揪了一把狗尾巴草:“我煩得很,你走開一點。”
虛竹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姥姥,沒能參加成師門大會,你不是很遺憾?”
我緩緩眨了一下眼睛,撇開唇角一笑:
“曾經有一個人告訴我,他沒有想做的事情,可他有一定要做的事情。”
小和尚一臉懵逼,表示不明白我想表達什麽——
我扭頭朝他深深一笑:“所以,不過是一個五尺标準,就憑一個鬼谷子,又怎麽能攔得住我?”
在小和尚的禱祝聲中,我擡頭看向天上明月,嗯,看起來是一個求人的好天氣。
枯木大師的茅屋院子中——
當着禦風和靈門的面,我坐在地上扯着枯木大師鮮紅□□的衣角,眼淚汪汪地央求道:“大師,求你了,能不能把你那副能夠快速長高的藥給我?算我求求大師你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說罷,我已經從扯衣角變成了抱大腿。
枯木大師手忙腳亂地想要甩開我,可是無奈我跟狗皮膏藥一樣黏在他身上:“哎呀,阿彌陀佛,小施主,不是老衲我不想給你,實在是我現在手上沒有啊。”
我怒道:“你胡說!出家人不打诳語,可你嘴裏卻沒一句實話的!”
枯木轉着自己的佛珠,納悶道:“老衲怎地就每一句實話了?小施主,信口雌黃毀謗老衲信譽,你居心何在?”
我重重地甩開他的手,幾乎帶着哭腔說道:“你騙人!你跟師父說,可以治好我!你為了騙我喝藥,還說只要喝下去就好了!可你統統都是騙人的!”
我捂着眼睛,憋着嘴巴,“你和靈門說的話,我都聽到了!其實,你根本治不好我的,對不對?你明明身上就帶着那副藥的,是不是?”
聽我這樣說,枯木大師慌了,連忙哄着說道:“小施主,你別……你別太傷心了,老衲現在雖然沒有辦法,可等你自己練到了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的十級,你自然有機會可以長高的!”
我依舊摸着眼睛:“可你還是騙人的!誰知道你這次是不是又編了一次瞎話?”說着,我還作勢抽搐着肩膀。
“你先別哭啊!老衲一生最怕女子哭了,你別哭,你要是什麽老衲都依你。”
枯木大師連忙蹲下來,仰着他的大光頭看着我,滿額頭的皺紋,“阿彌陀佛,都是老衲不好,你師父要是知道了,他可是會心疼的。”
我甕聲甕氣地問道:“我要什麽都依我?”
枯木大師無奈地點頭:“是是是。”
于是,我放下手,露出燦若星辰的一雙眼,笑得眉眼彎彎:“那我就要那副藥,能讓我馬上長高的藥。诶,大師,你可別耍賴,我知道你有能讓侏儒症的病人長高的藥,而且你剛才明明已經答應過了!你知道身為出家人,如果出爾反爾,是會下地獄受千刀萬剮之苦的嗎?”
枯木大師一噎,而禦風眼神幽幽地看着他。
老和尚嘆了一口氣,從袖子裏拿出一個瓷瓶,只是不給我:“小施主,你是非要吃那副藥嗎?你現在只不過是忍着旁人嘲諷一時,以後你還是可以長高的。只是,你一旦服用了此藥,你本來受損的手少陽三焦會受損得更加厲害,不僅要承受骨骼忽縮的疼痛,日後你若是有機會長高,是會吃大苦頭的!”
我一怔,眼波盈盈凼凼,猶豫地擡起了手。
禦風皺眉問道:“會吃什麽樣的苦?”
枯木大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本就是一門極為霸道猛烈的功夫,你若是練到了最高重,便有機會長回正常人。但是手少陽三焦受損得越厲害,你到時候挨得痛便越厲害。你師父這些年為你尋來的丹藥不過只是想減輕你受損的程度,可你如果執意要服用藥物,此前種種努力便是功虧一篑。倒時你要是再想長高,勢必要承受全身骨頭碾碎重塑之痛。”
話音落,便聽靈門啊地一聲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不再猶豫了,一把接過藥瓶子,湊過去和老和尚面對面,認真地注視着他那雙滄桑的眼睛:“大師,你剛才是騙人的嗎?是不像我吃這付藥,所以故意騙我的吧。”
只見老和尚閉上眼,長長地念了一句佛:“出家人,不打诳語。”
看來,說的話是認真的了。
“阿搖!”禦風臉色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濃墨烏雲,“你別犯傻了。你知道骨折多疼嗎?”
是啊,只是斷一根骨頭就會疼得無法忍受。
如果全身的骨頭都被碾碎了,會疼成什麽樣?會生不如死吧?
我慘白着一張娃娃臉,一雙葡萄大的圓眼睛越發黑,喃喃着問道:“我會疼死嗎?”
禦風怒視着老和尚,然而這一回,枯木大師卻捏着佛珠說了實話:“不會。”
我抿了抿嘴笑起來:“既然死不了,那就麻煩大師了。”
禦風拉住我,一把便把我拽到他身前,而他低着頭,潑墨般的眉眼裏凝聚着風暴:
“阿搖,你瘋了?!”
我仰着頭看着他,笑起來——
還記得我們最初相遇的時候,他跟我一般高,而如今,男孩長成了比我高出三個頭的少年,我依舊還是一個孩子模樣。
“別笑了。”見我還是那副神情,少年皺着劍眉,捏着我的胳膊,“阿搖,我求你別再笑了!”
我緩緩收回笑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仿佛要把心裏的郁結都吐出來,擡起一雙波光盈盈的眼睛:
“禦風,我答應過師父的。”
“我不輕易承諾,因為我既然答應了師父,就一定要做到。”
“你說你有一定要做的事情,而我,也有一定要做的事情。”
禦風怔住,凝眉看着我,清澈的眼瞳倒映着我的面容,只是少年的目光陌生疑惑又熟悉。
半響,他輕輕笑起來,伸出手輕碰了一下我的臉頰——
“我知道了,阿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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