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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Chapter?56

星光璀璨,月華如練。

對飲成雙,忘憂解酒。

屋頂上,我吹着冷風打了一個酒嗝,懶懶地笑:“喂,靈絕,你有沒有想過回去?”

靈絕仰頭灌了一大口酒,酒澤順着他的下颌往衣領裏灌着,打濕了半泰缁衣。

俊俏的和尚摸了摸嘴巴:“曾經想過,可後來也就只是想想,在這裏當一個神棍,除了不知道自己的結局,除此之外,我覺得也挺不錯的。”

頓了頓,他指了指我,有些嫌棄,“沒想到,你混成了這幅樣子!”

我瞪大了雙眼,不可思議:“我混成這個樣子?拜托,今天輸得快要當掉褲衩的人,可不是我!別忘了,要不是我,你還不知道被那十三太堡金鐘罩的手下打成什麽樣呢!”

靈絕咂了砸嘴巴,感慨地說道:“诶呀你不懂啦,其實有時候,無敵呢,是一種寂寞。”

我斜睨着他:“你別讓我把昨天吃的飯一起吐出來。”

靈絕聳着肩膀,一本正經地說道:“你不懂,這叫人怕出名豬怕壯!”

我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嗯,可死豬不怕開水燙。”

聞言,靈絕像是被戳到了笑點般,哈哈大笑,一時之間,整個客棧的屋頂便聽到他快要飛升成仙的笑聲。而我就着他的笑聲,仰頭灌下一大口酒,酒水漫過衣襟開出了一朵朵深紅色的花。

一直笑到有人開始朝我們扔石子兒,靈絕才停了下來,手裏拿着酒瓶搖晃着:

“扶搖,你要記得我們只是穿越者,不是任何人筆下的玩偶。”

我沉默了良久,等喉嚨間的灼燒感退去,我才苦笑說道:“可我不想當一個老妖婆……我想回去,”我搖了搖頭,微醺說道,“哦不,我一定要回去!”

靈絕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也不想當一個和尚,可縱使我如今是個和尚,這世間誰又能阻擋我快活逍遙?”

我有些驚訝于他的灑脫,側頭撐着臉頰看他:“你真的不怕嗎?”

靈絕笑了,朝我露出一口大白牙:“我從不信命,哪怕我知道每個人的結局。”說着,他微微朝我靠近,帶着神秘,“後來我才明白,原來江湖上每段傳說的結局,其實大多相似。”

我疑惑地問道:“是什麽?”

一身缁衣的光頭青年笑起來,躺在瓦上枕着胳膊閉上了眼睛:“不過就是……生,或者死。”

對啊,世人都逃不過的結局,不過就是生或者死。

酒勁泛了上來,眼前出現了一層重影,我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時候發現面前還是有個重影,恍恍惚惚得看不太清楚那個人的眉目。

我伸出手揮了揮,卻不想,一下子被人握住了手。

“阿搖,你喝多了。”

我松了一口氣,揉了揉眼睛笑起來,眉目嫣然如花:“哦,原來是禦風啊。”

禦風瞧着以天為被以瓦為床閉目休息的靈絕,微不可聞地皺着劍眉,脫下外套給我披上,沉聲說道:“你喝醉了,跟我回去吧。”

感覺到他要拖我,我扭了扭身子有些不高興:“誰說我喝醉了!我不要回去,你放開我!”

見我要去抓靈絕,禦風便連忙說道:“不回去就不回去,阿搖,你別再喝了。”

我嘻嘻一笑:“以前不知道,現在才曉得,原來酒真的是一個好東西!”我站起身來,然後踹了一腳靈絕,“睡你麻X起來嗨呀!”

靈絕嘟哝了一聲坐起來,閉着眼睛手舞足蹈:“來呀,小姐姐,一起快活呀!”

禦風忍無可忍地一擡手,劍鞘打在靈絕的光腦門上,俊俏的和尚又咣地一聲躺下了:“誰打我?!”他徹底清醒了,坐起身來指着禦風,舉起拳頭,“剛才是不是你打我來着?”

禦風撇過頭,不願意同他講話。

我哈哈一笑,指着靈絕,睜眼說瞎話:“剛才明明是你自己為了顯示自己的鐵頭功,拿着一塊瓦往自己腦門上拍,攔都攔不住!啊嗝!”

一直臉上寫着‘我不高興我不開心’的少年終于笑了起來,月光下看着我的一雙眼裏暖如雲霞。

靈絕喝得暈暈乎乎的,現在自然是我說什麽就是什麽了。他摸了摸腦門,嘶了一聲:“看不出來,我下手還挺狠。”

我再次打了一個酒嗝,一下子詩興大發,說道:“禦風,把你的劍借我用一下。”

少年雖然不解,可也想也不想地把自己的木劍遞給我,他微微抿嘴看着站在屋檐邊緣的我:“阿搖,你別掉下去了。”我搖了搖手,抽出劍學着劍客,潇灑地把酒水倒在了劍身上。

靈絕醉眼朦胧地說道:“嗝,那又不是鐵劍,嗝,那是柄木劍,嗝,你這樣把酒倒在上面,嗝,會發黴的!”

氣息一滞,我腳步一個踉跄,禦風不在意地說道:“不過就是柄劍,阿搖想怎樣就怎樣。”

趁着少女琢磨手中木劍,靈絕撐着下巴懶洋洋地看着禦風:“江湖中人,凡是劍客,無不把自己的佩劍示若生命和尊嚴,你就任她這麽糟踐你的劍?”

禦風眼神仍然落在紅衣少女身上,只覺得她臉頰上因為喝酒染上一層紅暈,眉眼都麗得驚人,可神情因為醉酒而帶上了一股稚氣與天真。

半響,他淡淡開口,語氣平靜:“這世間再沒有比阿搖更重要的了。”

靈絕有些好笑,搖頭說道:“騷年,你才多大就說這人世?人這一生很長,誰能說得準,各自的結局與歸宿是什麽。”

少年赤茶色的眼瞳閃了閃,他抿了抿嘴,卻也沒再争辯什麽。

因為烈酒開始發揮作用,眼前的景象一重疊着一重,而腳下的屋檐瓦片更是模糊不清。我索性閉上了眼睛,而夜風吹拂着我耳旁的鬓發,有些微癢。

在衣衫拂動的剎那,紅衣的少女一手握劍站在足尖踩着屋梁上蹲着的石獅子,衣袂翩飛的那刻真的讓人覺得那個嬌小玲珑的少女是從九天而來的佛前仙女。

無崖子站在窗前,骨節分明的手指扣在木欄上,一雙桃花眼映出月下紅衫女孩的舞劍,眼裏有不甘,亦有無法遮掩的驚豔。他驀地想起了從前,他看着那個紅衣女孩将掌法化成劍法的時候,她還是生疏,可如今那個屋檐上的少女卻是那樣熟練,一劍一劃、渾然天成。

而那個時候,她又胡說八道了什麽話?

……因為我觸犯了天條,所以被貶下了凡。

……佛祖告訴我,等我找到了一顆真心,我就能離開這裏。

她笑得很狡黠,頰邊的梨渦深深的,看起來甜甜的,小小的女孩可愛極了。

他居然相信了她會離開,甚至他在聽到她要離開那半句話裏,心髒猛地一縮開始疼起來。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問道:“你要永遠離開這裏?”

而那個紅衣少女說了什麽?

她沒心沒肺地笑着對他說道:“這裏有什麽好?我才不要孤獨終老!”

無崖子緊緊的捏住了手,想起了白天時那個和尚幾乎詛咒一般對他說出的話:沒錯,你會當上逍遙派掌門,但是你會注定衆叛親離,也注定會孤獨終老。

孤獨終老……

又是這四個字!

少年好看的桃花眼裏仿佛噴出了火,在屋檐上的少女停下了動作後,他砰地一聲關上了窗:“又在胡說八道?”他低頭嗤地一聲笑起來,“這一回還學聰明了,還雇了一個同夥想來騙人……童扶搖,你個小騙子!”

我最後挽了一個劍花,嘴裏緩緩吟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這一回算是正常了,我覺得極其符合現在的情景,于是拿着酒壺,酒壺的嘴正對着我的嘴,喝完後我滿意地抹了抹嘴巴,“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禦風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極了月牙。

沒想到靈絕卻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嗯,我覺得沒有那句‘人怕出名豬怕壯,死豬不怕開水燙’來得經典!”

我笑,在禦風仿佛我站在懸崖邊上的目光下一搖一晃地走過來:“有本事,你自己來一個。”

靈絕倒是真的琢磨起來,長長地嗯了一聲,比着手勢說道:“在天願作比翼鳥,大難臨頭各自飛。”見到禦風嫌棄的目光,他低聲笑起來,“十年生死兩茫茫,潘金蓮、武大郎!”他舉起酒樽,對我說道,“來,為我們的穿越之旅,幹杯!”

禦風想來搶我的酒壺,卻被我嘻嘻笑着躲了過去。

我舉起酒壺,隔着少年隊靈絕大聲說道:“為我們共患難的友情,幹杯!”

在被禦風背下來的時候,我已經喝得東倒西歪了,趴在少年寬闊的肩膀上也不肯休息,不停地說着胡話:“嗝,來!幹杯!嗝,一醉解千愁,抽刀斷水水更流!嗝!這裏的山路十八彎,嗝!我可是天山童姥,你們這些凡夫俗子快叫我姥姥,嗝!狗屁天龍公司,狗屁天山童姥,狗屁系統,統統都是狗屁,嗝!”

少年有些無奈,可是語氣裏卻是一如既往地帶着寵溺:“阿搖,你先睡一會兒,好不好?”

聽着樓梯因為年久失修而發出了吱呀吱呀的聲音,我長長地打了一個酒嗝,然後果斷地說道:“不好!”然而,下一秒我就軟軟綿綿地枕在了少年的肩窩處,頭暈得厲害,可是渾身很軟,像是漂浮在天空之上,“那我就睡一會兒,明天我還要追趕清晨的太陽。”

禦風的額發已經長得有些長,略微擋住了他的眉眼,可是少年的唇畔有一個淺淺的弧度:“嗯,好。”而伴随着少年的話,背上的少女已經步入了夢鄉,還帶着烈酒的甘甜。他把熟睡的少女輕放在床上,替她除下了鞋襪又蓋上了被子。當他湊近時便能聞見來自她身上的甜香和酒香,揉在一起,帶着一股魔力。

而那股魔力,讓少年失了魂般湊近了少女飽滿的額頭,輕輕烙下了一個吻,輕盈飄渺又小心翼翼,仿佛怕驚動了什麽,可又虔誠而炙熱,帶着少年特有的期許。

夢中的少女發出叮咛一聲,而少年已經直起了身,微微一笑:

“放心,我會記得叫醒阿搖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龍祝大家除夕快樂!!!春節快樂!!!祝大家雞年快樂!!!

其實今天這一章本來沒有無崖子的戲份的,但是咳咳,鑒于評論區有仙女喜歡無崖子,特來加了一場戲分,吼吼吼,有喜歡的人物評論區留言吶。

無崖子(熱淚盈眶):感謝上天感謝大地感謝黨和國家感謝劇組和導演感謝評論區的天使……

小龍(下手一揮):好了,你可以退下了!

當然禦風的戲份也沒有偏心,從摸頭殺到額頭吻,希望你們會喜歡這顆小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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