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Chapter?84
無塵殿中,去而複返的少年再次站在了那面牆前,整個人融入在黑暗中,周身散發着強烈的戾氣與怒意。
有風從打開的大門處吹了進來,引得那畫軸兩邊的金鈴搖搖晃晃,發出了清亮的笑聲。
而那金鈴的聲音,同禦風幼時的記憶緩緩重疊在一起,幾乎是分毫不差。
禦風緊抿着嘴角,眼神暗得透不出一絲光亮。
少年緊緊地握着手中的長劍,下一秒,他擡起眼抽出軟劍在空中狠狠地一劃,劍氣便斬斷了捆着卷軸的繩子,畫卷順着兩邊的金鈴一同直直地墜了下來——手中長劍一挑,那兩枚金鈴便被長劍帶着,在空中劃出了兩條漂亮的弧,最後終止在少年的手中。
整個無塵殿安靜極了,甚至能聽見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
禦風一動不動地盯着那幅畫,哦不對,應該是盯着畫上紅衣女子的玲珑背影。
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很多年前,他年幼時也總是這樣看着她的背影;又好似在下一刻,那個絕色的女子就能從畫中轉過身來,朝他露出一個好看卻也薄涼的笑容!
……“他是不是辜負了娘的那個男人?”
……“他不是。”
……“晦朔,你記好了,他只是我們的仇人!”
少年的胸膛不住地起伏着,而那赤茶色的眼瞳拼了命地往裏縮着,在他眼底的最深處,仿佛有暗色的觸角因為記憶的驚擾而胡亂舞動着。
他緊緊地咬着牙根,一雙眼血絲通紅,捏着金鈴的手用力到青筋綻現:
“……莫道人間相思蠱,天下藥石盡罔顧。”
“……山水迢迢無相逢,碧落黃泉歸何處。”
禦風的眼底水波泛濫成一片深海,他一字一頓地念着畫上的詩句,而在那深海的最底層又伴随着少年的聲音翻滾成滔天海浪!
仇恨像是火苗,從他沉寂了很久的心髒中,緩緩複蘇起來。
少年的手微微松開了半分,本來兩個玲珑別致的金鈴卻早已被他捏成了齑粉,順着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如同流沙一般灑在地上。而風一吹,什麽都不曾剩下,就如同很多年前的回憶——
“……晦朔。”
懸崖上,小小的男孩湊到紅衣女子的身畔,仰着臉乖巧地問道:“娘,你叫孩兒做什麽?”
女子蹲下身來,琥珀色的眼眸裏流動着驚心動魄的華光,帶着濃重的鼻音:
“娘要你在我面前發誓。”
“那孩兒要發什麽誓?”
“發誓你這一輩子,只能喜歡一個女子。否則,此生便孤老白頭,不得善終。”
“孩兒發誓,這一生一世,我只喜歡一個女子。只是娘,孤老白頭的是什麽意思?”
女子摸着男孩的頭發,抿嘴笑得婉轉絕色,可是笑着笑着,就有眼淚落了下來——
“……就是娘如今這個樣子。”
回憶像一個漩渦,而他掙紮其中,無從掙脫更無法掙脫!
他的雙眼布滿了水汽,想起了舅舅對母親一生的心疼與不甘,更想起了母親半生心酸與痛苦。
他終于明白,為什麽逍遙子會中了相思蠱卻仍然活了那麽多年;
他終于知道,為什麽舅舅會恨一個人恨到那般程度卻仍然沒有殺他的理由;
他終于想通,為什麽很多年前母親落下一身傷痕,還要以身伺養最厲害的蠱蟲!
他想,他終于拆穿獨孤玑辰同他說的最大的一個謊言了!
禦風低聲笑起來,笑聲由小至大,笑意回蕩在整個空曠的大殿之中。
而素色的帷幔被少年的笑聲與風繞得四亂飛舞。笑聲戛然而止,禦風擡起猩紅的眼眸,而他臉上的神情中帶着不容掩飾的諷刺與恨意——
原來,辜負了母親一生深情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逍遙派的掌門人,正是那個世人眼中驚采絕豔的逍遙子!
逍遙子被世人敬仰了半生,可他的母親卻被所謂的武林正道唾棄了半生!
逍遙子因一顆雪蓮子茍且偷生了那麽多年,而癡心錯付的女子卻連屍骨都早已散進了塵埃!
這江湖,這武林,這人世!——簡直不公平!
禦風勾着一抹冷笑,狠狠地吸了一口氣,飛身上去,便輕巧地摘下了挂在牆上的畫卷,面無表情地卷好,面無表情地轉身便走了出去。
天漸漸破曉,谷中傳來暮鼓鐘聲,聲聲回蕩在四面的山丘之中,久久不能散去。
客房中,百曉生卷着被子睡得四仰八叉,還把兩條赤條條的大腿以及騷粉色的褲衩露在外面。
似乎感受到後心一股涼意,百曉生咂了砸仍然流着哈喇子的嘴巴,翻了一個身,眼睛微微虛了一個縫,卻恍惚見到椅子上坐着一個人,一直在盯着自己。
後脊背的汗毛根根豎起,百曉生冷不丁打了一個寒顫……唔,根據他百曉門唯一傳人闖蕩江湖這麽多年的經驗,這似乎是殺氣的感覺吶!
“你醒了?”
坐在椅子上的少年,淡淡出聲問道。
百曉生先是猛地坐起身來,吓得揉了揉眼睛,才松了一大口氣,随即帶着起床氣埋怨道:“唉呀媽呀,這天還沒亮你不在自己屋子裏睡覺,你跑我這裏像尊佛爺一樣坐着,你是要幹啥呀?!”可是他還不敢把語氣說重了,畢竟面前坐着的少年一副來勢洶洶的樣子,
一個包袱重重地砸進了百曉生的懷裏,少年有些疑惑:“這是啥?”
禦風轉着手裏的長劍,面無表情地說道:“定金。”
百曉生打開來一看,擡頭驚訝道:“哇,你咋有那麽多錢呢?”
禦風冷冷擡起眼看向他,百曉生就被他的眼神吓得捂住了嘴巴噤聲。禦風哼了一聲,冷冷道:“我知道你們百曉門的規矩,也按照你們的規矩來。你去幫我打聽一點事情,事成之後,會有另一半金子給你。只是,我找你打聽的事情,我不想再讓第三個人知道。”
百曉生眨巴了一下眼睛:“包括扶搖嗎?”他記得,私下裏靈絕還跟他分析過,這個叫禦風的小師弟,約莫估計應該肯定是喜歡他姑姥姥的!
至于有多喜歡,那就不得而知了。
少年手中的劍轉了一個弧度,劍鞘的尖端直直指向百曉生,淡淡說道:“如果讓阿搖知道了,你就違反了百曉門的規矩,到時候,便勿怪我替你們百曉門清理門戶!”
百曉生嘶了一聲,眯着眼睛摸着下巴打量着冷峻的少年:“這麽神秘,又是這麽多錢……喂喂,你到底想知道什麽事情?”
禦風伸手拿出畫卷,手一抖,那卷軸便在百曉生面前展開成畫:“你認得她嗎?”
百曉生湊上前去仔細地看了半響,随即擡頭,一本正經地鄙視道:“大哥,這只有一個背影,我怎麽給你打聽啊?”
少年冷漠的面容驀地綻開一抹笑,冷冷的如同劍鋒一般的笑容:“這逍遙派掌門逍遙子的筆墨,你也不認得?”
聞言,百曉生嘶了一聲,皺着眉湊近了過去:“你這麽一說,乍一看好像是……不過,你這不會是贗品吧?”
禦風冷冷道:“難道他在自己的無塵殿裏,會放一幅自己的贗品?
百曉生有些嫌棄地道:“咦,你大晚上不睡覺,就為了去自己師父的房間裏偷一幅——?”他一下子徹底捂住嘴,噤聲在少年近乎看死人的目光裏。
“這幅畫,畫像中人是魔教的聖女也是前任教主,獨孤殘月。”
“我要你做的,就是把當年獨孤殘月同逍遙子的糾葛,前前後後一件不落地告訴我。”
啧啧,別看這位少年一臉高冷的樣子,原來他體內還燃燒着八卦之魂吶。
拿着那麽多錢,居然就為了打聽別人的風月往事。
百曉生搖了搖頭,有些好笑地掂了掂手中的錢袋,最後仰起臉自信地說道:“行,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等我回去找到了密宗,我便來告訴你。”
卻不想,玄衣少年背過身,語氣不帶半分溫度:“我給你半個月的時間。半個月之內,我要知道所有我要知道的消息。”
百曉生嬉皮笑臉地說道:“你這也太倉促了一點了不是,打個對折呗,反正大家都是熟人!”
少年握緊了手中的劍,聲音中透着三分寒意六分傲氣:
“半個月之後,若我沒得到想要的答複,便仔細點你還有百曉門上下所有人的性命!”
百曉生看着破窗而出的少年身影,不服道:“嘿,我去,你這小子還挺狂吶!”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聽淩空破風三聲,三枚暗器帶着警告,直直擦過他的發髻便打入身後的牆壁,吓得百曉生坐在床上動也不敢動。
他緩緩轉過頭,見到那面牆被暗器打出了三個深深的洞,下意識地吞了一口口水,想着如果是剛才打在了自己的身上,又該是如何的情景。
少年回過神來,已經是滿頭冷汗,忙不疊地從床上爬起來穿衣洗漱,準備回自家的百曉門開始工作!動作一頓,百曉生若有所思地皺起眉,再次打開了那副畫卷,喃喃着搖頭道:
“啧,到底會有什麽秘密,值得這麽興師動衆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會說,下一章白發版禦風會出現嗎?
預告:
“……阿搖,我想你。”
“在山上時便總是想,我不在你身邊,有沒有人欺負你。”
另:
昨天看到有親問我,可不可以加入我龍族的大劇組?
這還需要問嗎?當然可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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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