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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Chapter?92

靈門氣得跳腳,大聲道:“我聽我師父說,小哥哥被人送去的時候全身都是傷,連眼睛都受傷了!如果小哥哥不喜歡扶搖姐姐,他幹嘛這麽費心費力還要搭上自己的眼睛?你說的那兩位師兄,難道也傷了自己的眼睛?”

碧雲奇怪道:“難道喜歡之事要用受傷的輕重來衡量?這個道理也太奇怪了吧!”

兩人各占一詞,誰也不肯相讓。

而風吹過衣角,我站在原地有些怔,靈門的話回蕩在耳畔——心,就不可抑制地砰砰地跳動起來,然而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阿搖,不要自作多情。

就在碧雲和靈門互相辯論的時候,旁邊有三個鼻青臉腫的白衣弟子端着傷藥從小道上走過來,一邊走一邊說道:

“嘶,我說那個小子也太不識擡舉了吧!”

“給他換個藥,你看我把我打的!”

“行了吧,少說兩句!你難道沒見到他殺人的樣子?!”

“咱們挨着一頓揍以後就不用去換藥了,以後離他越遠越好!”

碧雲咦了一聲:“他們在說誰?”

靈門摸着自己的光頭,呆萌問道:“不知道。難道有人還會打給自己換藥的人去?”

我回過神來,深吸了一口氣将腦海裏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清空,推開面前的小沙彌,顧不上自己如今這個樣子便已經邁出步子:“如果我沒猜錯,他們應該是在說禦風。”

尚未走近藥爐便能聞到空氣中彌漫的中藥味,可見這次百足門來逍遙谷門派中受傷的弟子不在少數。

下一刻,我便看見了一群弟子匆匆忙忙地從藥爐中走了出來,都是一副鞍前馬後的樣子。想到自己如今這個樣子,我連忙閃到碧雲的身後躲起,悄悄探出頭,便見到無崖子捂着胸口從裏面慢騰騰地走了出來。

少年捂着胸口,仿佛很難受的樣子,臉色蒼白甚至透着一點紫氣。

秋水緊張地扶着他,關切的神情流露其表。白衣少年蒼白着唇角,溫潤如玉地一笑,朝身旁的少女說什麽,女孩子便低頭清淺一笑。兩人都是白衣風雅,踽踽私語的樣子,也算是人間一道難得的絕色風景。

見他們快過來了,我若無其事地轉過頭,想低調地就讓他們那群人走過去,卻不想那個三步兩停一喘氣的無崖子好巧不巧地就停在我的旁邊。碧雲讪讪地看了自己姐姐一眼,而秋水臉色一白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仿佛見鬼一般,其餘人還沒明白停下來是要做什麽。

一群人散開,無崖子捂着胸口向我走來,再慢騰騰地蹲下湊過來,仔細地瞧着面前恨不得把頭轉成一百八十度的我。少年臉頰蒼白,可一雙桃花眼裏帶着些許驚訝和歡喜,感嘆道:“這個小女孩兒怎麽和師姐小時候的樣子如此相像,簡直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說着,他就伸出手就要來摸我的頭。

沒想到從小一起長大的二師弟竟然站在我面前都認不出來我,我有些不高興地躲開,轉身揮開手瞪着他。

見我拍開他的手,無崖子彎着蒼白的唇,笑得越發明朗:“沒想到,同師姐的性子也是如出一轍的。”

他彎下腰來跟我對視着,笑眯眯地問道,“小妹妹,你不會也同我師姐有什麽幹系吧?上上次她撿了個弟弟,上次她認了個侄孫子,那這次呢,小妹妹你又是她什麽人?”

他再次伸出手摸我的頭,我沒有功力,只好把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嘶——無崖子,我都跟你說多少次了,不要再拍我、的、頭!!”

白衣少年一愣,微張着嘴巴手指着我,轉頭看着秋水碧雲她們:“她同師姐說的話,也是一模一樣的!”

我翻了一個白眼,無崖子這厮是被百足大仙給打傻了吧!

碧雲摸着額頭:“二師兄,那就是大師姐啦。”碧雲說話之間,秋水一直躲避着我冰冷的目光,聞言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蒼白着臉頰默不作聲地往無崖子身後一躲。

見到她這般,我不由得冷笑了一聲。

無崖子不敢置信地回過頭盯着我:“秋水不是說……說師姐你長大了嗎?怎麽又變成了一個孩子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冷靜道:“這你就要去問你的好師妹了。”

聞言,無崖子微皺起眉頭,轉頭看向李秋水,便見白衣少女渾身打了一個寒顫,楚楚可憐地哽咽着說道:“師兄,我……我不知道師姐……師姐……”

少女一咬牙,便朝我跪了下來,淚光盈盈,“秋水莽撞無知,不知道師姐是在練功,還請師姐重重責罰!”

我盯着她,似笑非笑,慢條斯理地說道:“是不知……還是有意,師妹還是想清楚再說為好。”

秋水身子一軟,淚水便簌簌而下:“百足門因師姐來谷中尋仇,谷中好些弟子都因此受傷,無崖子師兄更是傷重。二師兄已經與秋水……訂、訂下姻親,師妹心疼師兄想找師姐,卻不曾想誤打誤撞耽誤了師姐練習八荒六合的神功,秋水該死,大師姐要打要罵都随師姐,秋水只求師姐莫遷怒旁人。”

話一說完,周圍的弟子就又怒又怨、又恨又怕地看着我,目光千奇百怪,但是都帶着怨責。

我氣急反笑,因着心裏那股傲氣,擡起頭迎向那些人的目光,挨個兒把他們瞪得又都害怕地低下了頭。

靈門摸着自己的腦袋,問碧雲道:“小僧怎麽覺得那話,有些奇怪的地方?”

碧雲蹙着秀眉,眼神微微閃爍,藏在袖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握起。

面前的白衣少女羸弱如蒲柳跪在地上,一臉淚痕卻也絕色潋滟,只是那雙含着淚光的秋水眼瞳裏帶着掩飾起來的得意與慶幸:“還請大師姐責罰。”

我氣得一擡手,就想給她一耳光,卻不想被人一把握住了手腕——

緩緩吐出一口氣,我強自壓下心裏的酸澀,擡起頭揚眉挑釁地說道:“你攔着我做什麽,沒聽到有人說想讓我打她嗎?我活了這麽大還從沒聽過這麽變态的要求,如今要是我不意思意思一下,反倒是我這個做師姐的不是了。”

見無崖子臉色沉得跟濃雲一般,我嗤笑一聲,“放心,我只有一個六歲孩童的功力,如今使不上什麽力氣,打不壞你未婚妻的一張巴掌臉的。”

因着身上都是內傷和外傷,少年的一張臉毫無血色,越發襯得一雙桃花眼黑起來,黑如深潭的眼瞳裏便倒映出一個小女孩的臉頰,他靜靜看着我這樣說道:“我知道這次是三師妹做得不對,可如今結果已經造成了,也不能全怪她一個人。”

我笑起來:“師弟的意思是,還要怪我咯?”

我轉過頭,看向那些小弟子,長長地唔了一聲,“看來,還真是要怪我自己自作自受。”一陣熱意湧上眼眶,我咬着牙用力掙開了無崖子的手,“也對,百足門的人上門尋仇是我自找的,而我練功卻功虧一篑也是我自找的……呵,果然,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我意味深長地看向李秋水,然而那一刻少女并沒有再像之前那般裝出害怕的樣子,而是極其平靜而鎮定地看着我,眉梢微微一挑,帶着勝利者的得意。

她的一雙秋水眼眸仿佛會說話,但我從那雙好看的眼睛裏讀出來的,是志在必得四個字。

對,志在必得。

對于無崖子,亦或者是同我之前或之後的較量——她志在必得。

無崖子手拿着帕子捂住嘴角,猛地咳嗽起來,本來毫無血色的臉頰因為劇烈的咳嗽而染上一層紅意。突兀的咳嗽聲在這一片不算空曠的小道上顯得有些刺耳,等到氣息平穩,他才不動聲色地将錦帕放入袖子之中。

我眼神微微一閃,從我那個角度自然能看清楚無崖子錦帕上少年咳出的血。

我明白他因北冥神功吸了百足大仙那麽多年的內力,自然是吃不消的,可我不明白一向有潔癖的無崖子為什麽還要把一張染血的錦帕重新放回袖子裏。

無崖子伸手輕輕握着我的肩膀,擡頭看着我,面容平靜又洶湧:“師姐,看在我的份兒上,這一次你別怪師妹好嗎?”

……看在我的份兒上,這一次你別怪師妹好嗎?

說這句話的白衣少年微微皺着眉頭,仿佛因為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而頭疼,可他的眼瞳幽深得不成樣子,很像一潭幽幽湖水,承載了一船的深情。

我用力地咬緊了後牙,明白那份深情,不是對天山童姥的。

雖然練功功虧一篑,可也只是日後需要返老還童罷了,一日一年,再過十日便能長大。

但這是我千躲萬躲才換來的結果,然而本來屬于‘我’的結局呢?

大概是天山童姥在一生注定是個矮子後,卻還要在面前少年的這句話之下,不得不去原諒讓自己一生成為矮子的兇手——我如鲠在喉,只為了那個孤獨終老的女子。

若真的換做是她,聽到自己的心上人這樣對她說這句話,大概會很傷心很傷心吧。

然而幸好,如今的我,不是癡心錯付的老妖婆。

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我打量着無崖子一身的傷以及重新變回蒼白的臉頰,半響,我指着他偏頭一笑:“你說的,我們如今兩清了。”說罷,我便冷冷地收回目光,頭也不回地走過他身旁,大踏步邁進了枯木大師的院子。

作者有話要說:

幕後小劇場:

無崖子(跳腳):為什麽把我寫的這麽渣?導演你出來我肯定不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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