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Chapter?93
靈門瞧瞧這個,又瞅瞅那個,摸着自己的光頭,一頭霧水:“我怎麽沒明白是怎麽一回事?”
碧雲看向蹲在地上的白衣少年,只見秋水想攙扶他起來,卻不想被他生硬地一把推開。見着無崖子捂着胸口踉跄離去的背影,碧雲一臉懵懂,低頭同小和尚說道:“靈門,我怎麽越發不懂什麽是情愛了。師姐喜歡二師兄,可又不太像喜歡;二師兄應是同我姐姐好的,可我總覺得他不太像喜歡我姐。”
靈門深吸一口氣準備高談闊論一番,卻不想張嘴什麽都說不出來,只好老實地承認道:“好吧,其實小僧我也沒太懂,但是佛經裏也沒有解釋過什麽是喜歡啊。”
碧雲喃喃道:“也許佛祖也解釋不了呢?”
靈門嘴巴撅得都可以挂醬油瓶了:“誰說佛祖解釋不了?!三千衆生三千苦,我佛慈悲立志普度衆生,就這小小七情六欲之一,又有什麽難的?”說着,小沙彌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咚咚作響,“放心,小僧回頭去幫你查一查佛經,肯定有解釋的!”
碧雲失笑,彎下腰捏了捏小沙彌的臉:“好啊,那咱們說好了!”
靈門微微張着嘴吧,看着面前少女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一下子紅了臉頰,喃喃道:
“好、好啊……”
三千衆生三千苦,可一心要皈依佛祖的靈門忘記了——
佛祖普度不了三千衆生,更渡不了三千苦。
一進藥廬,枯木大師見到我便誇張地倒吸了一口冷氣:“扶搖小施主,你怎麽變成這副樣子了?這這這——”說着,他就抖了抖袖子伸出手捏着我的手腕診脈,兩道眉毛一高一低,“都說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乃是一門神奇無比的功夫,老衲如今才是真正大開眼界了。小施主,你練功的時候,可是出了什麽差錯?”
我嘆了一口氣:“這個就說來話長了,不過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只是以後每三十年都會失去功力一段時間、”我心情有些低落,問道,“枯木大師,小師弟禦風呢?我聽別人說禦風的眼睛受傷了,是真的嗎?”
枯木大師連忙哦了一聲,帶着我一邊走一邊說道:“不錯。他的眼睛被百足老仙弄傷暫時不能見光。只不過他醒來後便沒有換過藥,如果不換藥的話,這眼睛是怎麽也好不了的。”
我心突突一跳,連忙問道:“那為什麽不給他換藥?”
枯木大師無奈地擺手說道:“阿彌陀佛,禦風小施主自從醒來後,他既不開口說話也不讓人靠近,就一個人抱着自己的劍呆在角落裏。所有要去給他換藥的弟子,都被小施主自己用劍鞘給打跑了。”
“那些小弟子似乎都挺怕禦風施主的,老衲自然也不能強人所難,只想等着禦風施主休息睡着了,老衲再幫他換眼睛上的傷藥。”
一路沉默地聽枯木大師的抱怨,穿過藥廬的長廊,我便已經被他領到了屋子之中。
因為不能見光,裏屋的門窗都用幕布遮擋了起來,不算明亮,可還是有幾縷調皮的光從縫隙中鑽了出來。
我甚至能看見光線中帶着絲絲縷縷的塵埃,盈盈淼淼地落了下來,最後輕飄飄地灑在了玄衣少年的頭發上,鍍上一層華美的光,仿佛最好的織娘織出的錦緞。
玄衣少年死死地抱着劍仿佛抱着的不是劍而是唯一可以依靠的浮木。
禦風沉默而孤寂地坐在角落中,身上的戾氣像是弱水一般纏繞包裹着滿是傷口的周身。他一直偏着頭警惕地聽着周圍的聲音,劍眉緊皺着而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多麽熟悉的一幕,而枯木大師那些抱怨的話,都像極了多年前禦虛閣的三位長老對我的提醒;那個玄衣少年的動作神态也同被鎖在孤塔裏的男孩緩緩重疊起來。
我用力抿着嘴,忍着從眼眶湧上來的熱意,緩步走到少年的面前。
随着我的走近,禦風的頭微微一動,額發随着他的動作擋在他眼睛上的黑布前。
“……阿搖,你來了?”
少年開口喚我,而聲音裏帶着久未開口的沙啞與幹澀。
還沒等我回答,禦風一直緊抿的嘴角便輕輕漾開了一個弧度,戾氣仿佛一瞬間煙消雲散,角落中只剩下一個純白幹淨的少年。他松開自己的紫薇劍,摩挲着從懷裏掏出什麽東西。
禦風伸出手掌,我便見到了他掌心裏靜靜地躺着兩塊鐵令牌——朱雀、玄武——本來屬于百足大仙的、能夠號令天下群妖的鐵令牌。覆着眼睛的禦風笑起來,他的臉頰旁還有一道血痕,可饒是這樣也掩蓋不住少年的俊朗:“我想去找你,可枯木大師不許我出去,所以只好一直在等你。”
心裏一緊,而我鼻尖泛紅,喉頭仿佛被人用力地扼住那般難受。
枯木大師聽到禦風告狀,無可奈何地一笑,老和尚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便走了出去。
“阿搖?”
見我一直不說話,禦風疑惑出聲,再次喚我,“你為什麽不說話?”說着,他的手往前遞了遞,示意我接着。
我用力地揩了揩臉上的淚痕,平穩了嗓音才緩緩說道:“唔,我家小師弟很厲害,都拿到了朱雀鐵令牌。”
玄衣少年臉上的笑容一頓,像是有什麽疑惑的樣子,半響開口道:“我的功夫是阿搖你教的,所以,這是我給你的。”說着,他又把令牌往上遞了遞。
見他堅持的樣子,我失笑着踮着腳取下他手中的兩塊令牌,然而沒想到下一秒,我的手就被少年握住卻像是觸碰到火光一般松開了!
那一刻,禦風緊抿着嘴角,神情倔強又哀傷,本來已經松開的劍眉皺得更加緊,眉宇之間都快生出一條裂縫,而他的下颌咬得越發緊,仿佛受到了什麽天大的委屈卻無法傾訴。
我喃喃着想要解釋什麽,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于是,我失笑着搖了搖頭,踮腳伸手去摸少年的額發,可是發現怎樣卻夠不到。覆住了眼睛的少年自發地低下了頭,他的額發剛好碰到我的掌心——
我一愣,随即笑起來,揉了揉他的額發:“別不高興了,知道你不喜歡這裏,我就是專門來帶你回去。”話尚未說完,我便被人猛地一拉緊緊地抱入懷中,可又是小心翼翼的樣子,仿佛害怕我碎在他的懷裏。
少年的臉頰深深地埋在我的脖子上,有什麽的溫度,很燙很燙。
只聽玄衣少年悶聲說道:“阿搖,你不要難過。”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用力地抿着嘴,看似輕松地說道:“還說呢,你把自己弄得全身都是傷,連眼睛都傷了,你還不願意換藥還說讓我別難過?我看你就是成心想讓我難過。”
禦風更加用力地把我抱進懷中,他深深淺淺的呼吸打在我的衣領上,說道:“不要難過,都是我不好……禦風沒能保護好阿搖。”少年的嗓音低低沉沉,還帶着七分喑啞,還有三分哽咽。
原來,他說的是這個。
眼眶猛地紅了起來,我有些傷心地摟着他的脖子,貼着少年柔軟的耳廓抿嘴笑起來,可是嘴角剛牽扯出一個弧度,眼睛裏便有眼淚大滴地落下來:
“傻子。”
幾日以來,枯木大師發現自家的小弟子總是坐在板凳上晃着兩短腿,一臉憂郁地寫着日記。
小沙彌一邊寫,一邊唉聲嘆氣。
枯木大師覺得自己作為師父,完全有必要了解小弟子的心理健康,于是帶着這種崇高的思想境界,趁着靈門午睡便翻開了自家小弟子的日記本,翻看他近期的日記:
……今日扶搖姐姐跟我一邊高了,明明昨天還比我矮來着!因為扶搖姐姐練功差點走火入魔的事情,小哥哥這兩天都沒跟我說話。真是的,除了扶搖姐姐,他都沒對其他人笑過!可是小哥哥對着扶搖姐姐笑起來的樣子,真的很好看,唔,跟碧雲一樣好看。
枯木大師搖頭:這麽小就如此看重皮相,回頭要跟靈門說說□□空即是色的道理。
……今天扶搖姐姐比我高出一指頭了。佛祖啊,她怎麽長得這麽快?我問她吃什麽,她說是師父的藥療效好。難道我也要去找師父配一副藥?可是藥真的太難喝了!不過師父的藥,什麽時候這麽靈驗過了?
枯木大師瞪眼:怎麽能這樣說?明明老衲的醫術就很高超!
……今天我去找小哥哥和扶搖姐姐玩的時候,發現那個叫無崖子的施主就站在門口看他們,我問他怎麽不進去,他說只是路過。他又騙人!明明我在他後面看了很久,哪裏是路過!然後我就跟着無崖子施主一同看着院子裏給小哥哥換藥的扶搖姐姐。
扶搖姐姐如今已經長成了十六歲,從我這個角度剛好看到她在笑,笑得酒窩淺淺的,漂亮得不得了。我問無崖子哥哥說,你是在看扶搖姐姐嗎?沒想到,他猶豫了很久才說道,他現在很想回到小時候。
切,小時候有什麽好的,我想快快長大,長大才好!
枯木大師翻了一頁,搖頭:徒弟長大了都留不住了。
……扶搖姐姐長得很快,都快跟碧雲一邊高了。碧雲今天問我,到底是什麽是情愛?她說,是大師姐問她的。這倆人到底是有多笨吶,我都告訴她們了,還不信我!我把小哥哥給我的糖都給了碧雲,她摸着我的腦袋笑,笑得好美好美,同我娘親一樣美。
枯木大師嘶了一聲:這小孩子都學會分享了?不錯,不錯。
……扶搖姐姐長得比碧雲還要高半個頭了,诶,真是又歡喜又難過!如今只剩下我一個人最矮了!好想好想快些長大啊,長大就好了!小哥哥好像很高興的樣子,今天終于主動跟我說話了,不過他讓我別跟扶搖姐姐說,師父說他的眼睛快好了。佛祖啊,你說我到底應不應該幫着小哥哥騙扶搖姐姐呢?
啧啧,徒弟大了,有了自己的朋友,也有自己的煩惱了。
偷偷将日記本放回原來的位置,枯木大師直起身來,撚着胡子微微一笑。俯身給靈門捏了捏被角,老和尚笑着搖了搖頭,念了一句佛便推門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說,從小沙彌的角度——最後的結果是,女主長高了。
其實秋水對于扶搖的打斷所引起的後果,是本來扶搖不需要返老還童就可以長高,變成了要返老還童而且在此期間功力全失。
因為覺得如果打散了章節放出來,評論區估計會炸,所以幹脆三章一起放出。來,大家跟着我默念三遍女主長大了長大了長大了。
下面兩件事要跟小仙女們說一下:
1.更新時間調整,以後不是三千日更,而是三天一萬更。
因為我覺得矛盾分開來不是很好。而且我需要重新理一下自己的大綱了。每次更新之後,會說出下一次更新的時間。而下一次更新時間是星期天早上。
2.本周日新坑發布《總有狼人想害我!》,是精修小說,有感興趣的童鞋可以去捧一個人氣啦~~~!嗯,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