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Chapter?97
晨曦微開,山門之前。
逍遙派衆弟子肅穆恭候于階梯之上,一身飄渺白衣,山風一吹盡是不染鉛華。
百曉生和靈絕蹲坐在半山腰上生出的巨大老松樹身上,望着底下成列的逍遙派弟子,靈絕不住地打着哈欠,抱怨道:“我道是什麽事情你要把我天沒亮就揪出來爬山,原來就是為了偷窺逍遙派的弟子啊!”
百曉生一手拿本子,一手拿筆,煞有介事地說道:“不是為了偷窺逍遙派的弟子,而是偷窺逍遙派的掌門!昨日我聽夥房的弟子說,今日是逍遙派掌門出關的日子,我身為百曉閣的唯一傳人,當然要掌握這江湖第一手情報啊!”
靈絕嗤笑一聲:“切,回頭你直接去問扶搖不就得了!”他朝下面弟子之中站在最前面的少女,揚了揚自己的下巴,“喏,那不就是我姑姥姥嘛!”
百曉生翻了一個白眼:“你姑姥姥跟你的語言描述能力都是一樣的低!我估計回頭問她的時候,只能得到背景過程以及結果,一點都沒有語言的藝術性!”
靈絕撐着自己的光頭,懶洋洋地一笑:“诶,你覺不覺得我姑姥姥拾掇拾掇還是挺美的?”
百曉生白了他一眼:“你個沒文化的,誇人美的時候怎麽只能用美這個字呢?要用什麽天然去雕飾,清水出芙蓉之類的句子啊!”
“李秋水李碧雲恐怕是這樣的美人,可扶搖不是。诶,百曉你回頭再排武林美人譜的時候,記得給我家姥姥開一個後門啊!”靈絕說完後,擡起手擋在眼睛上,開始準備睡自己的芙蓉覺。
百曉生一愣,而目光放在石階之上位置僅次于鬼谷子的白衣少女身上——
不再編成辮子的長發柔順地貼在身後,烏發如墨雲挽成簡單的發髻,貼身剪裁的素白錦衣勾勒出少女高挑的身材。細長的劍眉下一雙杏眼明亮,瑤鼻櫻唇,而眉間的鳳栖花花钿添了幾分豔色。本來是一張娃娃臉,如今長開了卻在明麗之中獨有一份張揚無畏在其中。
也許,紅裙比白衣更适合扶搖一些。
百曉生筆尖一頓,這一回他承認,靈絕雖然不靠譜但是這話卻是說得鞭辟入裏、入木三分。
腰間佩戴着象征掌門首席弟子之位的玉蝴蝶流蘇,我看着緊閉的山門,藏在袖子中的手不由自主地握住。
擋在我面前的鬼谷子回頭瞧了我一眼,冷哼一聲:“有什麽好激動的!”
我一挑眉一癟嘴,反唇回擊道:“師伯這話就說錯了,師父閉關前我便答應過師父,一定會帶領同門等待師父出關!如今關門弟子我們遙系便占了四個位置,我對我師父的承諾自然是有了交代的。鬼谷子師伯代理打理逍遙谷也有些時日了,只不過弟子好心提醒師伯一下,可別忘了逍遙派到底誰才是掌門人。”
“你!”鬼谷子吹胡子朝我一瞪眼,卻礙着身後衆人,不便發作。
我微不可聞地勾起唇角——鬼谷子給我穿的小鞋也真是夠多了,只不過那是他出任代理掌門的時候。如今師父出關,難道他還巴望着我同從前那般繼續忍氣吞聲不成?
此時,整座山隐隐傳來轟鳴的聲音,緊接着一直緊閉的山門便緩緩打開——靈姑陪伴着一個白發谪仙般的男子靜靜地站在山門之中,那男子面容平靜,神情淡漠,一如從前無悲無喜的樣子。
石階上的其他弟子看着逍遙子一頭白發的樣子,都不由得嘩然而論,無崖子幾人更是瞠目結舌到說不出話來。
可哪怕逍遙子一頭華發浸染霜華,可也依舊淡然如仙、驚采絕豔。
“我的個乖乖,今日是挖到重磅消息了!”老松上的百曉生胳膊肘狠狠一推打着瞌睡的靈絕,“喂喂,快看!逍遙派的掌門竟然是一頭白發!”
靈絕哼哼兩聲:“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百曉生瞪大眼睛,咦道:“逍遙派的武學一向是以養生長壽為特點,講究什麽功散人亡。可你看那逍遙子前輩竟然違背了這個道理,難道還正常?”
靈絕不耐煩地啧了一聲,偏過頭看下去:“養生長壽?呵,一般執念太深的人,都不會活太久。”
百曉生驚訝道:“你難不成還算出了逍遙派掌門的結局?”
“拜托,算命很費精力的好嘛!”靈絕翻了一個白眼,再次手搭在眉眼上,“這句話是我問我師父為什麽咋活這麽久的,那老頭告訴我的。”
百曉生:……
我看見師父的目光從我們幾人身上緩緩滑過,輕描淡寫可也認真肅穆,仿佛想從我們師姐弟幾人如今的樣子看出當他不在我們身邊時,我們成長出什麽樣子。
而最後,師父的眼神輕飄飄地落在了我的身上,看見我別在腰間的流蘇,沒什麽表情的面容上緩緩漾出了一個很淡的笑容,帶着贊許與欣慰。
那一刻,一股熱意逼着我的眼睛,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可又遲遲不願意落下。
……抟扶搖而上者九萬裏。扶搖,旋風也。取童為姓,便以扶搖為名。
這是師父給我取的名字,從我來到這個陌生的師姐,他便給了我一份遮風擋雨的懷抱。
站在我身後的無崖子低聲提醒我道:“師姐,該你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一刻胸腔之中恍若驚濤駭浪,我一撩身前的裙角便單腿跪了下來,随着我的動作,無崖子幾人也跪了下來。見到掌門入室弟子都跪着,身後的逍遙派衆弟子也跟着一同跪在蜿蜒的長階之上,浩浩蕩蕩,仿佛一條白綢緩緩鋪展在山門之前。
鬼谷子轉過身看着我們,那一刻,臉色鐵青得不成樣子。
因為,這是他所始料不及的。
“首席弟子童扶搖率領逍遙派衆弟子,在此恭迎掌門出關。”
“弟子恭迎掌門出關!”“弟子恭迎掌門出關!”“弟子恭迎掌門出關!”
一聲聲綿延下去,在晨光穿過雲層時,遠送千裏。
逍遙子平靜地走了出來,而鬼谷子皮笑肉不笑地對他說道:“掌門師弟真可謂是收了一個好徒弟啊,可喜可賀。”說罷,他就狠狠地剜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我,眼神恨不得要抽了我的筋一般。
師父踱步走過來伸出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淡淡回答說道:“阿搖自然是很好的。”
語氣不鹹不淡,但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鬼谷子碰了一個軟釘子,硬生生地咽了一口氣,說道:“既然如此,本座也不耽誤掌門師弟和弟子一敘了。”聞言,微系的弟子都站了起來,跟在鬼谷子身後便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我回頭朝鬼谷子辦了一個鬼臉,有些得意終于把那個老家夥氣走了——
等到其他人走了,無崖子便皺着眉頭站起身來,神色忡忡地問道:“師父,您的頭發……您的頭發為什麽,全白了?是不是因為閉關的時候,出了差錯?”說到最後,少年似乎難以啓齒的樣子。
逍遙子看向他,淡然無物道:“是出了些差錯……是福不是禍,你也不必如此擔心。”
秋水蹙着秀眉:“師父是因為功力受損才會一夜白發?可是師父不是閉關嗎,又怎麽會功力受損呢?”
靈姑臉一白,呵斥道:“秋水住嘴!不許胡說!再說這樣的話,小心我門規伺候!”
秋水連忙低下頭,咬唇說道:“是,弟子明白了。”
逍遙子示意我們幾個起來,他背着手淡淡說道:“這兩年辛苦你們了。”說着,他就咳嗽了兩聲,喚道,“阿搖,你跟我來,我同你有話要說。”
幾人統統把目光看向我,我一愣,随即點頭說道:“是,師父。”
見着兩人走遠,碧雲一臉納悶道:“師父同師姐有什麽話要說啊?”
秋水瞥了碧雲一眼,淡淡道:“小妹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曉,師父……一向最偏心大師姐的。便是日後就是師父把自己衣缽都傳給大師姐,也是不足以為奇的事情。”
無崖子回過頭冷冷地盯着秋水,少女偏頭柔柔一笑:“怎麽了,師兄?”
沉默了半響,無崖子才收回了目光,說了句沒什麽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山門。秋水輕蹙着煙水眉,望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只聽碧雲問道:“姐姐,你做什麽哭?”
秋水一愣,随即擡起手摸上臉頰才發現淚水。她緩緩抹去臉上的淚痕,嘴角翹起一個彎度,靜靜說道:“小妹,從來只有我不想要的,沒有我得不到的。”
一陣風吹過,少女的話語便散在了風中,恍若手中握不住的流沙。
跟着師父一同回到了無塵殿,一路上他問了我些許不打緊的問題,最後帶着些許笑意對我稱贊道:“阿搖,你做的很好。”
我低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師門大會時,長老為我帶上流蘇就說,很多年前他也是給師父帶上流蘇的。不過小師叔總說,師父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才,門下的弟子再怎麽做也比不上師父年輕的時候。”
逍遙子失笑着搖搖頭:“你小師叔她只是同你們說笑的而已。”說話之間,他又掩唇咳嗽了兩聲。
我擔憂地看向他:“師父,是解藥沒有用嗎?”
說話之間,兩人已經是跨過門檻,走入裏間的殿閣。逍遙子淡淡安慰我說道:“那是蠱,一旦種在身上便是再也去不掉的。就算是有再多的靈丹妙藥,也只不過是讓蠱蟲重新沉睡罷了。阿搖,人各有命,躲不掉的。”
人各有命,道家所追求的,不過是順應天時,安于天命。
可我,偏偏就不信天時與天命。
見我咬唇苦惱的樣子,逍遙子不動聲色地跳過了這個話題,只不過下一刻,他語出驚人地問了我一個問題:
“阿搖,你有沒有想過做這逍遙派掌門?”
作者有話要說:
當當當當,師父回歸了~~!!
因為發現一次萬更的反響不是特別好,所以我決定還是一天一更好了,時間定于早上七點,現在處于裸更之中,希望來得及吧!畢竟最近很忙很忙很忙,而且又是兩個坑在等我填。
另:新坑《總有狼人想害我!》人氣超級低迷,冷得我都覺得渾身打哆嗦,大家真的對傲嬌系男主和呆萌型女主相愛想殺的故事不感興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