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Chapter?104
大雨小了起來,但後山之上的也空呈現出深藍紫色的光芒,狂風大作之下,整個天地都顯得奇異無比。逍遙子和獨孤玑辰兩人斜飛于棋盤之上,一招一式兇險至極。
無崖子背着我随後而到,然而我們看着守在崖壁之前的人都吃了一個不小的驚——歐陽善淵!
“哼,他果然是魔教的奸細!”無崖子冷聲說道。
我被無崖子放了下來,看着一直在打量着我們的歐陽善淵,問着身旁的白衣青年:“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就在百足大仙慘死的那一天,”說完,無崖子上前一步擋住我,雙手推出一個掌勢,“我一直都肯定獨孤禦風是魔教的人,雖然劍法招式不一樣,但是萬劍歸一變法不離其宗,歐陽善淵的招式哪怕再怎麽遮掩,只要留心觀察便能看出他武功同魔教的人分明是同一個路子!”
傾盆大雨轉瞬即收,取而代之的,是不帶任何攻擊力的牛毛細雨。
歐陽善淵聽到無崖子戳穿他的身份也不惱,面無表情地看着我們,雙手一手拿着軟劍一手執短刀:“黑白兩條道路,對于我來說沒有任何分別,只是看我如何走罷了。”
“是非善惡對于一個背叛師門欺師滅祖的人來說,确實沒有任何分別。”無崖子五指旋轉而握最後捏成了一個拳頭,“獨孤禦風在哪裏?”
“他在他應該在的地方。”伴随着歐陽善淵的話音落,兩人同時縱身如同鹞子一般朝對方毫不客氣地出招攻去。上次我見他們出手對敵的時候已是在兩個月前,而此時,兩人的功夫卻已經都是今非昔比。
按道理來說,本來歐陽善淵的武功在無崖子之上,再加上武學的精進,對陣無崖子應該來說完全沒問題,但現在看來,無崖子已經完全将百足大仙半生的功力融會貫通,此時功力比從前不知道高了多少倍——歐陽善淵已經隐隐出現落敗之象。
我這才真的明白了逍遙派的北冥神功神奇之處——海納百川,而後彙于北冥。
又是‘轟隆’一聲!
只不過這一次不是天上的雷聲,而是我們面前這座崖壁發出的嘶吼。
緊接着就是山石的隐隐顫動,崖壁之上的巨石被抖動的山脈給晃得直直墜落下去,帶着金石崩裂的聲音朝我呼嘯而來。我呼吸一滞,随即強自運功飛身躍開,只是随着我動作,胸上剛剛凝固的傷口又崩裂開來,我甚至能聞到來自我身上的血腥味道,然而我已經顧不上傷口,震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打鬥中的幾個人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屏息着看着山崖之上的黑白棋子像是失去吸附力一般簌簌而落。
師父落地後踉跄地退後了兩步,尚未站穩身形就附身嘔出了一口鮮血!我飛身至他身旁,焦急地看着不住嘔血的白發男子:“師父,你受傷了?”
逍遙子沒有回答我,而是神情蒼涼地看向幾乎棋子快掉光了的崖壁,目光凄清一片。
幾乎谷中所有人都被後山的震動引過來了。
獨孤玑辰胸膛不住地起伏着,而眼中閃動着瘋狂的笑意:“拿到了!果然,晦朔拿到了!”
伴随着裂縫的擴散,整塊崖壁都在噼裏啪啦地作響,隐隐出現崩塌之時。
只聽一聲巨大的轟響,紫白色的閃電一下子劈開了混沌的夜空,而在那刺眼的光芒下,崖壁之上本來斷面整齊的棋盤就咵拉跨啦地碎了下去,一時之間,塵土飛揚!可哪怕是飛揚的塵土、細密的雨絲、斑駁的石壁也難掩從山體裏面發出來的血紅色光芒!
“魔刃!是魔刃!”
鬼谷子又驚又懼地指着站在斷口之處的玄衣青年,氣急敗壞地說道“他要偷走魔刃!”
禦風本來便已經很是俊美的面容此刻冷漠得如同大漠最冷的紛飛漠雪,輪廓深邃如刀,然而他眉心之間卻是多了一道血紅的傷痕,仿佛從骨子裏帶出來的紋路,混若天成。
衆人面色各異,可都帶着驚詫與畏懼。
獨孤玑辰仰天大笑出聲,可笑過之後,冷眼看着鬼谷子。
他踱了兩步背對着殘破的崖壁,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偷?你們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怎麽敢用偷這個字?我們聖教的兵刃回到了晦朔的手中,那是名正言順!而你們,你們才是名副其實的小偷是強盜,是殺人不見血的劊子手!”
我怔怔地看着站在崖壁之上衣袍鼓風到獵獵作響的玄衣青年,只覺得散發着戾氣與殺氣的他看起來陌生極了。
“師父,獨孤禦風怎麽能解開魔刃的封印?”無崖子皺着眉看向逍遙子,問道。
而他說話間,那個手執血紅劍刃的青年展開雙臂如同一身玄黑羽毛的鵬鳥從高空中飛栖了下來,眉間的傷痕襯得眉眼戾氣越發重起來,而他斜睨着衆人,而他本來赤茶色的眼瞳冰冷一片,不帶任何的溫度,除去冷漠與狂傲之後,便盡是刻骨殺意。
最後,他的目光像是一張黑色的網,落在了我的身上……以及我身旁的無崖子。
玄衣青年歪過頭,嘴角微微抿起,像是一個清淡的笑容,可是他那雙眼睛裏露出來的複雜情感除了刻骨的恨意、毫不掩飾的妒忌、滔天的憤怒還有就是無法忍受的痛苦。
然而那一切的情感,都完美地被他平靜到令人發指的笑容裏隐藏起來。
我不敢置信地搖着頭,喃喃道:“那不是禦風。”
那不是……我熟悉的那個少年。
無崖子怒視着我:“你是鬼迷心竅到了現在為止,還要一味袒護那個怪物嗎?”
逍遙子抹去唇上的血跡,語氣帶着失望:“他神佛斬的功力已經到了六重,功力每上一層心裏的殺意就會更多,只要催動心裏的殺意,他就能輕而易舉地運用魔刃。阿搖說得對,他不是禦風,而是一個已經入魔的怪物!”
我耳旁回蕩着靈絕對于禦風的預言:
……“縱橫江湖三十載,敗盡英雄豪傑,天下無所抗手。”
……“斷情絕愛,一劍成魔。”
我搖着頭,痛苦地倒退了一步,喃喃道:“不可能……這不可能的……”
他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當年那個在孤塔裏會溫柔地觸碰紅蓮的男孩,怎麽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而下一秒身後有人按住我的肩膀,微微用力。
身後靈絕的語氣透着悲天憫人的淡薄:“扶搖,這是命,天命不可違。你當知道獨孤求敗是誰?耗盡一生,終求一敗,這是他的宿命。扶搖,你也一樣。”
我紅着眼眶,回過頭看着靈絕,一字一頓地說道:“可靈絕,我偏不信這命。”
細雨連綿中,俊美的和尚悲憫地看着我:“扶搖你聽我的話,回去吧,我看到了你留下來的結局。”而結局是什麽,他沒有說,只是目光越發悲天憫人,像極了佛祖的眼睛。
無崖子聽着我們兩個莫名其妙的對話,疑惑地看着我們——他以為靈絕在勸說我回去,然而只有我和靈絕明白他話裏的另一層含義。
我面色一白,冰涼的雨水打在臉上。一片麻木,一片冰涼。
這個時候,幾乎逍遙派所有弟子将後山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獨孤禦風擡起拿着魔刃的右手,對着逍遙子和鬼谷子,嗓音仿佛浸過一層冰水,淡淡說道:“我現在還不太想殺人;乖乖讓開一條路,今天尚可相安無事;要是不讓,我不介意讓逍遙派一門先祭我手中這把魔刃!”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輕描淡寫,可卻透露出傲視衆生的輕狂。
“你!——”
鬼谷子先是氣得上前一步,卻被逍遙子擡手按住。
逍遙子看向獨孤禦風,目光複雜:“苦海無涯,回頭是岸,你懂這八個字到底是什麽意思嗎?”
綿綿細雨之中,玄衣青年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突然綻開一抹笑,一抹冷冷的、帶着嘲諷意味的笑容:“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我練的是神佛斬,”他擡起手臂,神情桀骜無比,“一劍殺神,一刀弑佛。見妖斬妖,遇魔屠魔。”而他手中劍鋒一轉,劍指逍遙子,“神佛妖魔誰若是擋在我面前,我會讓他跟我一樣知道到底什麽才叫苦海無邊。”
無崖子一個淩波微波,身影鬼魅地擋在了逍遙子的身前,面無表情地看着獨孤禦風,冷冷說道:“知道嗎,現在的你,簡直就像一只瘋狗!”
禦風臉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他倏地一下把魔刃抛到空中,沒人看見他到底是怎樣拔出那把劍的,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結舌,刀光劍影像是一個巨大的光圈将無崖子整個人包裹起來!
濃烈的殺氣,黑白的身影,致命的出招。
近乎壓倒性的優勢,讓在場每一個人都不由得汗毛根根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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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現在,還只是開始罷了!
歐陽善淵仰着頭神情壓抑不住地激動,濃黑的眼瞳倒映着那千變萬化的劍法——他終于見到了連星闕口中那天下第一的劍法!
衆人只見一道白色身影應聲上去,一揮袖子,強自分開了鬥得難舍難分的兩個人。
師父帶着白衣挂彩的無崖子踉跄地落地,然而下一瞬,眼眸發紅的玄衣青年半空之中手執魔刃便朝無崖子要劈過去。來不及多想,我強自運功一個閃身擋在師父和無崖子的面前,而魔刃帶出來的烈風刮得我臉頰生疼,只聽有人失聲叫着‘扶搖!’。
到底該怎樣形容那一幕?
曾經讓世人無比畏懼的魔刃,離我的眉心只有一厘米的距離!
我顫抖着身子,緩緩睜開眼,然而最恐怖的不是那把刃,而是我身前玄衣青年仇恨、憤怒與絕望交織在一起的眼神,觸目驚心的寒與冷!他眼瞳的顏色深了又淺,淺了又深,而最後他刷地一聲抽回了劍,側過身面無表情地看着地面,而長發掩住他大半的面容,擋住他如今的神情。
“你走吧,帶着魔刃一起。”
逍遙子看着禦風說出這樣一句話,語氣染上怒意,“逍遙谷,不再歡迎你。”
伴随着師父的這句話,圍在外面的弟子忙不疊地讓開了一條道路。
獨孤禦風握着魔刃的手,指骨用力到泛成青白色。
衆人沉默地看着站在細雨之中的玄衣青年,看着他站在那裏,被暗夜染上一層孤寂。
歐陽善淵跟在獨孤玑辰身旁,而後者走到一半停了下來,轉身回過頭,淡淡喚道:“晦朔。”
再也沒有任何猶豫,禦風面無表情地拿着魔刃轉身而去。就在他經過我身旁的時候停頓了一下,我緊緊地抿着嘴害怕自己會忍不住叫他,而發絲滴答滴答地落着水,混着鹹澀的眼淚。
我轉過身,靈絕平靜地看着我:“扶搖,你做的很好。”
好嗎?
哦不,不好。我覺得,一點都不好。
我裂開蒼白的唇想笑,然而下一秒眼前白光一閃,人便昏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禦風終于走了~!你們所謂的虐結束了!
明天虛竹和烏老大出場,劇情又要乘上火箭發展了!
另:
1.本文不入V,全篇免費Piao,所以屏幕前可愛的你如果沒有收藏我的話,現在還等什麽呢?
2.很重要的一點,就是我想告訴大家,我想寫的是故事不是爽文,這是我堅持的原則。而所謂虐這一點對于我來說,僅僅只是矛盾激化沖突的表現,是情節也是鋪墊,別太激動。
小劇場:
無崖子(一個人的瘋癫):哦也,男主終于走了走了走了!我要上位啦!感謝天感謝地感謝導演感謝屏幕前的你!哇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