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4章 Chapter?114

寂靜空曠的無塵殿中,檀香袅袅卻也掩蓋不住浮躁的人心。

一個白衣青年快速地推開殿門走進去,他單膝着地向盤坐在木榻上的白發男子抱拳行禮,低聲說道:“師父,師姐已經被靈絕和百曉生帶走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除了我,應該沒有人看到。”

逍遙子睜開眼,眼瞳濃黑虛無,淡淡道:“走了好……走了就不必理會那些人了。”

無崖子站起身來,目光複雜地看着逍遙子:“鬼谷子收到風聲已經帶着微系弟子離開逍遙谷另立教派,甚至,聲稱從此與逍遙派再無瓜葛;而其他的支系見微系這麽做,也紛紛表示欲脫離主支,要麽并入了微系要麽自立門戶。我收到門下弟子的飛鴿傳書,說那些被魔教追殺的教派在武林盟主的帶領下都已經啓程欲來逍遙谷。”

面前的逍遙子仍舊神情平淡,仿佛無崖子說的不是一派危亡的生死大事。

白衣青年咬了咬牙,硬着頭皮繼續說道:“來這裏,向逍遙派向師父您讨一個說法。”

逍遙子掩唇咳嗽了一聲,淡淡道:“随他們怎樣。”

無崖子目光微微閃爍,劍眉微皺,規勸道:“師父,這樣下去,逍遙派遲早會四分五裂的!不然,我們去向顧盟主将事實避重就輕地說清楚,只要我們答應同他們一同齊心協力對抗魔道,孰輕孰重,想必顧盟主還有其他武林同道都會明白的!”

說着,白衣青年再一次跪在了自己師父的面前,語氣懇切地說道:“師父,算弟子求你了,若是到了江湖武林悠悠衆口難堵的地步,逍遙派就真的完了!”

逍遙子目光輕飄飄地落在了無崖子身上,眼神深不可測。

世人都說幾個弟子之中,無崖最像自己。

他從前還不以為然,但如今看來,世人的眼光到底是沒有差錯的。

半響,逍遙子淡淡開口道:“無崖,為師守着江湖武林守着逍遙派快曉半生,可如今,為師已經徹底累了。”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走到榻前的櫃子上,小心翼翼地拿起扶搖替他從禦虛閣中取下來的白瓷瓶,目光裏水汽隐然,“悠悠衆口既然難堵,便任他們自己去說,公道是非自在人心。”

無崖子眼眶微紅,他咬牙問道:“如今,是不是除了大師姐,師父已經什麽都不在乎了?”

說着,白衣青年擡起頭,目光逼人:“不在乎我,不在乎秋水碧雲,甚至,不在乎逍遙派的上下所有弟子的安危性命!”

逍遙子摩挲着白瓷瓶上的紅斑,而在無崖子的眼裏,白發男子逆着光恍若神邸,但是他說出的話卻再也不像他從前視若神明的師父——

“對,我不在乎。”

殿門被撞得吱呀作響,逍遙子面無表情地看着憤怒離去的青年,而他垂下眼看着收的白瓷瓶,目光溫柔若湯湯春水:“阿月,再等一等,很快,我就可以帶你離開了。”

他還記得,那個紅色羅裙的少女坐在樹上,低頭朝着他明眸皓齒地笑;

他尤記得,她曾半是調笑半是認真地對他說:“如果有一天,你想退隐江湖就來找我,我帶你去看大漠的長空、天山的雪、還有塞外的鷹。”

少女伸出手,手镯上的金鈴發出玲玲的笑聲:“我們塞外人最是重諾,擊掌為盟,君子一言,便是快馬一鞭!”

逍遙子微微一笑,對着手裏的白瓷瓶柔聲說道:

“晦朔說你恨我,但擊過掌發過誓,阿月你便是怨我恨我,也不能食言的。”

當我聽到鬼谷子帶領着支系要自立門戶這個消息的時候,驚得我一口甜豆漿盡數噴在了對面兩個人臉上。百曉生擦着臉上的豆漿,一臉害怕地看着我,而靈絕已經準備好墨鏡擋住他目光四處亂飄的眼睛。

我按住靈絕掏墨鏡的動作,磨牙笑道:“你們倆是把我當成二傻子嗎?”

靈絕讪讪一笑,說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百曉生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說道:“我也什麽都不清楚。”

我微微一笑,氣沉丹田地獅子吼:“說!”

于是兩人一人接着一句:

“顧天成那個老家夥帶着昆侖派大難不死的遺孀還聯合了幾大門派,準備讨伐逍遙派要一個說法。”

“鬼谷子帶領着逍遙派其他支系自立門戶,估計現在逍遙派只有遙系弟子和掌門在準備關門大吉。”

靈絕起身拉住就要暴走的我:“啧,扶搖你都出來了還回去做什麽?腦子被門擠了嗎?你知道三人成虎的威力嗎,一樁樁事情數下來,扣在逍遙派頭上那是洗不掉的。衆口铄金的道理,你到底清不清楚?你這孩子還真以為自己是救世主,江湖武林沒了你還能玩完了嗎?”

我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回過頭,面無表情:“我沒興趣多管閑事,更沒興趣去當救世主。”

百曉生松了一口氣,幫着靈絕一起拉我:“那咱們還是老老實實地躲着吧。”

我用力地抽揮手,神色卻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可靈絕,你知道遙系有多少人嗎?”

兩人皆是一愣,我微微抿嘴,“除了那些小弟子,師父便只收了五個親傳弟子,真正算得上他傳人的只有四個。”

看着靈絕凝重的神情,我笑起來,“雖然我以後也許是天山童姥,還會是靈鹫宮的主人,但是現在一無所有的我只是逍遙派遙系的首席弟子。”

靈絕和百曉生互相對視了一眼,最後靈絕看向我,任重道遠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後別說你一無所有,你有病……”我剛一怒就想揍他,然而靈絕和百曉生默契地搭着肩膀朝我笑——

“還有我們。”

狐朋狗友,義薄雲天,偶爾也是豬隊友。

策馬揚鞭,刀光劍影,可也是快意恩仇。

逍遙正殿上,瓷盞被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們要見的,是你們的掌門,可不是你們這群弟子!”

“偌大一個逍遙派,如今難道便只有一個毛頭小子和一個黃毛丫頭出來主持大局嗎?”

“逍遙子呢?叫他出來!”

“枉費逍遙子一世英名,不成想卻是兩面三刀的小人之輩!”

碧雲扶起被推倒在地的幾個弟子,生氣地大聲道:“如今我師父身體不适不欲見客,怠慢之處還請海涵,諸位前輩高人還是從哪裏來,回哪裏去吧!”

飛雲堡堡主李雲天呵斥道:“碧雲你住嘴,在這裏的都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你一個小姑娘,哪裏有你來說話的份!還不快退下!”

李雲天身邊的紫衫青年走上前拉住碧雲,凝聲說道:“小妹別來添亂子!你若是得空便去照顧秋水,少在外邊丢人!你二姐姐如今正傷心,你還一味地胡鬧!”說罷,便扯着碧雲快步走到了一旁。

崆峒派的掌門聲如洪鐘,先發制人道:“風少俠,我們此次千裏來而便是求證你們一件事情!昆侖派的遺孀何夫人曾親口說,昆侖派掌門臨死前見到魔教教主和魔教護法兩人,說同你們逍遙派的弟子長得一模一樣!”

無崖子冷冷說道:“在下驽鈍,逍遙派弟子衆多,也不知道崆峒掌門說的,又是哪位弟子?”

恒山派師太上前一步,劍柄指着無崖子:“便是武林大會時,你們逍遙派掌門親傳弟子六個之中的兩個!小子你把當初的那六個人叫出來,一試便知。”

無崖子擡着下巴,桃花眼斜睨帶着三分傲氣:“如今逍遙派一主三系,相比大家已經知道,微系和虛系已經自立門戶,那六位弟子之中兩位出自兩系旁支,如今晚輩又去哪裏給師太變兩個活人出來?”

聽他這樣說,便有人咄咄逼人追問道:“那另外四個人呢?”

無崖子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耐着性子回答說道:“我人就在這裏,秋水師妹與碧雲師妹乃是飛雲堡李老堡主膝下的一雙女兒,難道你們還信飛雲堡不過?而最後一位則是我師姐,難不成魔教教主還是女的不成?”

少林寺一個獨眼黃袍僧人站出來,手中佛杖杵地怒聲問道:“按照風少俠的意思,那是我少林派信口雌黃,冤枉你們逍遙派了?”

無崖子踱了幾步,淡淡一笑,說不出的清潤俊朗:“弟子不敢,興許是昆侖派那位何夫人驚吓之下聽錯了昆侖掌門的話,又或者,是那位昆侖掌門一時情急認錯了人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大家若是不信,為何不一如十幾年前逼上魔教絕情殿親眼看看魔教教主到底長成什麽樣子!”

一時之間,衆人被白衣青年一張利嘴怼得啞口無言。

而無崖子微微偏過頭,頗有些傲視衆生的輕狂:“你們不敢去找魔教的麻煩,卻來我逍遙谷興師問罪,是欺我逍遙派無人還是覺得我逍遙派當真清淨無為好說話?!”

他本就口齒伶俐,聰敏至極,能言善辯,便是黑白是非也能說得颠倒三分,何況此事屬實。而來的人都是江湖上有名有望的掌門長老前輩,卻被一個晚輩後生震得說不出話,未免丢人了些。

顧天成負手踱步走到無崖子面前,端着架子說道:“你一個逍遙派小小弟子,有什麽資格在這裏指手畫腳搬弄是非!一人聽錯看錯是偶然,那麽些人都看着,難不成他們都是瞎子是聾子?!便退一萬步說,且算是他們都看錯了,那魔教教主如今手中那把本來應有逍遙派看管鎮壓的魔刃,難不成也是假的?”

無崖子一時啞然,能辨一分便是一分說道:“是那魔教的人硬生搶走的,據晚輩所知,魔教這些時間收回兵器寶物恐怕也不只是我逍遙派一家!”

“确實不是你逍遙派一家。”顧天成冷着嗓音說道,“可玉門镖局全家老小盡被屠戮,昆侖華山兩派皆是滅門之災,那風少俠能否解釋憑何你逍遙派一家安然無恙?”

“你——!”無崖子氣得一噎,上前一步,“顧盟主今日是一定要逼我逍遙派一門?”

顧天成拂袖說道:“我也只不過是要替枉死之人讨一個是非公道的說法!”

無崖子怒極反笑,嘲諷道:“人是魔教殺的,顧盟主若是真要讨一個說法,何不帶着人去找魔教教主讨說法?”

顧天成上前一步抵着白衣青年:“你放肆!”他一擡手掌,便是要重重地給他一個教訓。

不待顧天成掌落,無崖子擡手出掌格擋,一個掌法威猛無比,一個掌法精妙無雙,頃刻之間便在大殿之上對拆了十幾招,然而無崖子對陣一個出道三十餘年武功已到上流境界的武林盟主卻毫無落敗之象,衆人皆是心下駭然。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本來想給秋水一個劇場的,但想着雞蛋白菜滿天飛的場景,還是算了。

不過可以劇透一點,就是秋水與扶搖之間的恩怨,除了無崖子、白鹫的死與毀容結下的梁子之外,還有碧雲的一小部分原因。伏筆我已經埋好了好像就在一百章,你們可以盡情去猜,猜中了算我輸(微笑)

另:

番外會單出,無崖秋水碧雲還有等等的番外加在一起會是短篇小說,而師父逍遙子會單出一個故事。

星期天如果早上沒有更新,那麽就是沒有更新啦,不用等。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