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Chapter?129
缥缈峰頂上,千妖百怪屏息以待,如臨大敵地看着煙雨蒙蒙的四面八方,便是一個風吹草動都會引起衆人好一陣的心神恐慌。烏鴉青被綁在高臺之上,也顧不上恐高不恐高,眼神不安地看着白紙傘下幽幽燃着的紫檀香。一旦香滅人還沒有來,那麽他便會作為叛徒,挨上千刀萬剮之刑。
安島主舉着傘,看着面無人色的烏鴉青,嗤笑了一聲:“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妖魔鬼怪,本就有不成文的規定,不論是誰都不得背叛,不成想你姓烏的那一家偏偏不長這個記性!”
桑土公晃了晃自己的大腦袋,“嘿嘿,想當年烏老幺的爹娘便是因為背叛出逃才落得萬仞戳身的下場,如今烏老幺也要走這條老路子!”他手一指,指着遮擋着青銅鼎上的那根檀香的十幾把白紙傘,幸災樂禍地說道,“若是那個臭丫頭不來,恐怕今日烏老幺便要血濺白傘啦!”
聞言,烏鴉青緊緊地抿着嘴,任憑安島主和桑土公的嬉笑嘲諷,他也不再願意争辯。見他不說話,安島主和桑土公也懶得再理會,和其他人一樣警惕地看着天上——他們尤記得,當日那個紅衣少女便是被一只白鹫和一個少年給救走的!而這次,這群山之颠,百尺千仞的萬丈懸崖,她也必定要騎着白鹫而來。
烏鴉青垂着眼睛,兩眼失焦地看着四周。
他從來沒有離地面這麽高過,然而現在在他離生死邊沿只有半柱□□夫的時候,他的內心卻是平靜而洶湧。他這才發現,原來高處不勝寒的風景,竟然如此飄渺,如煙如霧如夢亦如幻覺,就像是從他那個角度看過去,露出來的紅面竹骨傘。
……紅面竹骨傘?!
烏鴉青使勁眨了眨眼睛,發現不是自己的幻覺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雙眼緊緊盯着那緩緩出現的紅傘傘頂,接着是竹骨傘沿,再然後——
再然後,便是紅衣少女絕色傾城的容顏。
兩道細長劍眉,眉心一點鳳栖花。眼睛宛如天上寒星,頰邊酒窩若隐若現,唇畔笑意淺淺卻帶着不可一世的張揚與傲然。
烏鴉青懸在了嗓子眼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裏,青年帶着一股痞痞的味道地笑起來,果然他的眼光不會錯的。
看着擡頭望着天空、嚴陣以待的諸位妖魔鬼怪,以及被綁在高臺上還朝我笑得一臉陽光燦爛的烏鴉青,我嘶了一聲,奇怪道:“不是說是比武大會嗎,你們這些人,現在又是唱的哪出戲?”
一句話被山風吹得來回飄蕩,驚得那些人都是一副活見鬼的樣子看着打着一把傘的我。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我穿的挺正常啊,為什麽都像是我沒穿衣服的母狒狒?
木久青眯了眯眼睛,撚着自己的胡子說道:“這小妖女怎麽會長得這麽快?”不過是大半年的功夫,便是從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娃,長成了十八九歲的少女。
桑土公哼了一聲:“指不定會什麽妖法!”
安島主臉上浮現了一抹輕慢的笑容:“不過,那姑娘長得挺對我胃口的。”
而被五花大綁起來的烏鴉青則在高臺之上撕心裂肺地叫道:“喂喂喂,那個誰,他們要聯合起來想要殺你,你小心一點!”
雨點沙沙地打在我的竹骨傘上,而我看着呼啦一聲将我包圍起來的那些妖魔鬼怪,不由得輕笑了一聲:“現在我心情不錯,便提醒你們一句,你們這是以下犯上!”
卓劍仙哈哈大笑:“以下犯上?在場諸位的年紀皆可以做你爹娘甚至做你的老祖宗,小姑娘年紀輕輕便口出狂言,也未免太不将我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妖魔鬼怪放在眼裏裏了吧!”
還沒等我說話,上面的烏鴉青又開始扯着嗓子,胡說八道:“卓劍仙我可告訴你吧,我主人神功蓋世,殺人不用第二招,專門吸人血永葆青春不老,連百足老仙都不是她的對手!哎喲喂,我看你還是趁早放下你那破銅爛鐵投降算了!”
我忍着頭上青筋——
說我殺了百足老怪,我忍了;
說我神功蓋世,殺人不用第二招,我忍了;
可說我專門吸人血永葆青春不老,這特麽什麽鬼!
我哼了一聲,手上紅傘一轉,那柄竹骨傘便直直朝烏鴉青旋轉飛去,打出的璇兒直刮得人臉頰疼!烏鴉青下意識地縮頭喊了一聲‘姥姥呀‘,那竹骨傘的傘尾便如同一把刀将覆在烏鴉青手上的碗口般粗的繩子給劃斷,那厮便砰地一聲直直摔在了高臺之上!
而那柄紅傘順着力道,再次旋轉回到了我的手上。
衆人皆是驚駭,而我臉上帶着得意的神色,輕飄飄地眄了一下眼眸,朝臉色鐵青的木久青看過去。那一招,別人就算是看不出來,他木久青也應當知道那是當日他同我對打時所使的獨門絕招。
如法炮制,分毫不差。
木久青陰沉沉地出聲說道:“把玄武和朱雀兩張鐵令牌交出來,我們便放你和烏鴉青離開這裏!”
我娉娉婷婷地站在山巅,手捏蘭花撐着傘,端着逍遙派風雅入骨的氣度,回頭朝那灰袍老者一笑:“玄武是我自己憑本事拿到的,朱雀是別人送給我的,你們若是想要,也要有這個本事!”
桑土公指着我叫道:“臭丫頭,玄武朱雀鐵令牌明明是我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寶物,誰若是持之便能號令天下群妖,你一個黃毛丫頭,有什麽資格拿這兩塊鐵令?我們現在是好言好語,可你也別敬酒不吃偏吃罰酒!”
我揚眉笑起來,眉宇間帶着從骨子裏生出的輕狂桀骜:“我若是沒有資格做這群妖之主,那這天下間,便再沒有人有資格做這個位置了!”我轉身同持兩枚鐵令,眉眼含威,“你既然知道誰同持朱雀玄武,誰便是主人,那我說你們以下犯上,難道說錯了嗎!”
桑土公激得一愣,那副想要出頭可又畏首畏尾的樣子,看起來滑稽又可笑!
安島主上前一步,對衆人說道:“別跟這個黃毛丫頭廢話,大家一同上,萬不能讓玄武朱雀兩塊鐵令牌,落在了非我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手中!”随着他的話音落,四方都有人朝我飛來,刀、槍、劍、戟、飛輪還有鐵盾,令人應接不暇的千奇百怪的招式,若不是在這種生死關頭,倒也真能算是大開眼界!
眼前轉眼來了一個臉上帶了羅剎面具的女子用鐵爪朝我肩頭滑來,我微微側身,右腿一腳踢上了她的腹部,借着力如同靈活的鹞子一般,旋身再次踢上另一邊來人的面門。兩人分別被我踢得向後栽去,擋住了其他人的道路。
而趁這個機會,我便将手中紅傘一抛,乘風懸在了空中。在紅傘打開的一瞬,我便已經飛身而上,腳踩在傘頂之上,在這群山遍野之間頗有些遺世獨立的味道。
“嘶,真是邪門,那個臭丫頭的武功怎麽提高得這麽快?!”
“不過大半年的功夫,不管是輕功還是內功,都要比萬仙大會上的那個小姑娘不可同日而語!”
“逍遙派的功夫,也太神奇了吧!”
一旁的烏鴉青聽到了衆人的竊竊私語,臉上驕傲的表情擋都擋不住,狐假虎威地說道:“嘿,你們不知道了吧!我主人,就是百曉門排出的江湖美人譜中,位列第一的逍遙派大弟子!”
“嗤得了吧,我可聽說逍遙派大弟子早已經死了,被名門正派逼得跳了崖!”
“似乎劍魔一怒滅了三派一堡,便是因為這件事情!”
“就算那黃毛丫頭真的是逍遙派的大弟子,她也早被逐出了師門!那也不過是喪家之犬!”
雖然那些烏合之衆說的話聲音又小碎嘴有多,但是我聽得清楚啊,我眯着眼睛盯着那些人,磨牙說道:“喪家之犬?……呵,我看你們這些人,還真是活得不耐煩了!”說話之時,我身後便有三個人持着不同兵器朝我後心刺過來!我學着當初彭祖的樣子,一個旋身,而身後長發辮子帶着激蕩的內力朝他們三人甩了過去,便打得幾人連聲慘叫便直直摔下了千仞懸崖。
在衆人驚駭的目光之下,我再次輕飄飄地站在了我的紅傘之上,輕挑劍眉:“剛才,你們之中是誰說的喪家之犬?”
衆人面面相觑,不敢答話。
從中站出了一個人,身後背着幾柄長劍,對我冷笑了一聲說道:“怎麽,被逐出師門的人,難道還不是喪家之犬嗎?”
喪家之犬?
對,自從師父仙逝,我無父無母無門無派,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可不就是喪家之犬。
我眼神一寸寸地冷了下來:“我聽人說,三十六洞七十二島之中,一人背三柄長劍,人送外號卓劍神,便是你嗎?”
聽我這樣說,那人臉上掩不住得意之色:“正是在下!”
“劍神?……”我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冷笑了一聲說道,“就憑你,也配?!”說罷,我便雙手一揮,那挂在青銅鼎上為紫檀香遮風擋雨的白紙傘便被我當做武器給揮了出去。本是裝飾風雅的白紙傘,被內力激得一圈圈打着轉,傘面旋轉成一個圓,可是作為傘骨的骨架卻又是成為了殺人最好的利器!
卓劍仙擡手握劍格擋迎面而來的白傘,只聽傘骨和劍身碰撞,發出铮铮的聲音,甚至因為傘面旋轉得過快,劍身上已經旋出粲粲火星!只聽啪地一聲,卓劍仙手中的劍便被傘頂給磨成了兩段!
而在衆人的吸氣聲中,兩邊又有兩頂白傘朝卓劍仙壓去,卓劍仙刷地一聲抽出了背上的劍,雙手劍光飛舞,一頭冷汗地同白傘所帶的騰騰真氣做比拼。
不過一招,孰高孰低便已見分曉。
只聽啪啪兩聲,卓劍仙手中的兩柄長劍一而再再而三地斷成了兩截,而木久青手疾眼快地将卓劍仙拉了出去,兩柄白傘互相撞在一起支零破碎,這才算是勉強讓卓劍仙保住了一條性命。
“你這一手功夫,這根本不是逍遙派的門路!”木久青怒視着我,嘶聲說道。
如果彭祖聽到了這句話,會不會氣得從土裏跳起來,然後用胡子把木久青抽得皮都能脫一層?我這樣想着,想到了那個畫面,便不由得撲哧一聲笑。
木久青更加惱怒:“你笑什麽?!”
我背着手看着他,目光帶着嘲諷:“我笑你井底之蛙,目光短淺罷了!以後記好了,你姑姥姥我練的是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六合八荒、獨尊唯我,是道家玄門最正宗的功夫!”
作者有話要說:
“我若是沒有資格做這群妖之主,那這天下間,便再沒有人有資格做這個位置了!”
嗷嗷嗷嗷,我超級喜歡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