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Chapter?137
第二日,我們一早便起身拜別谷卿臣,準備前往少林寺。
“少林寺?”谷卿臣聽到我們這樣說,不由得嗤笑了一聲,“你們兩個,去少林寺那種地方做什麽?”
顧及到谷卿臣的身份,我猶豫地看向禦風,而玄衣青年握着我的手,對聖教中幾乎是傳奇般存在的人物,毫無顧忌地坦白道:“去找能讓我變回正常人的方法。”語氣雲淡風輕,仿佛說的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話音落,我便能感受到來自谷卿臣身上的煞氣,下意識地一哆嗦,然而禦風毫不畏懼地看向他,赤茶色的眼瞳深深地,帶着如山如海般不可動搖的堅定,對着那個男人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我不想當一個不懂感情只會殺人的怪物,我想活過來。”
谷卿臣愠怒地眯起了眼睛,氣急反笑道:“活過來?你以為,你有這個資格!”帶着嘲諷的語氣,不近人情地諷刺着我們的年少無知。而那一刻,禦風面容雖然依舊平靜,但是他的手指尖一瞬便褪盡了殘餘的溫度。
在他手指的力度有微微松動之前,我抿着嘴角用力地握緊了他的手,用力到……如果我低下頭,恐怕都能看見我們彼此泛白的虎口。空氣中仿佛有根絲線拉扯着,而我咬着牙關,在心裏不甘地想着若是獨孤禦風敢負了我,我一定親自把他的腿給打折!
可想着想着,我便紅了眼眶——他敢丢下我那個上上任魔教的教主走,我就……
想了半天,我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細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有些委屈地憋着嘴巴。
就在我停留在自己的心理世界中溜達了不止一圈時,禦風便已經在谷卿臣面前驀地輕笑了起來,難得笑得眼神柔軟,似有花越過人牆般的俊美無雙。
谷卿臣負手,皺着眉看向玄衣青年呵斥道:“你笑什麽?”
我下意識地擡起頭,看向身旁的禦風,然而卻因為逆光卻看不見此刻玄衣青年臉上的神情。
晨曦的光穿過獨孤禦風深邃分明的輪廓,恍若神邸,而下一刻我們便聽見玄衣青年出了長長的一口氣。很長很長的一口氣,仿佛憋了很久,一直彷徨的心在那一刻才安定了下去。
然後,禦風對着那個活在江湖傳說中将近百年的男人,朗聲說道:“前輩武功早已出神入化、登峰造極,可飛仙入魔又能如何,須臾百年不過人世遺恨的虛榮,同阿搖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我身軀微微一顫,下一刻,身旁的玄衣青年便已經反手握住了我的手,吹了一聲口哨,那只醜雕便飛了過來在我們面前低下身子。
谷卿臣神情複雜地看着我們,半響,在大雕準備起飛之前,幽幽說道:“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他的目光幽深如古潭,看着我們的眼神,如同看着被命運玩弄在手掌心中的蝼蟻一般,“你一定會後悔今日說過的話。”
禦風坐在我身後,赤茶色的眼瞳沉沉若夜色,卻又盛滿了長空的璀璨星辰。
我從不知道,原來一向不善言辭的禦風,竟然也會有一言就讓人說不出話來的一刻。只聽背後的玄衣青年淡淡說道:“可你已經後悔了,不是嗎?”只是一句話,便讓谷卿臣無法再阻攔我們,更無法說出半句為自己辯白的話。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又狠又準地插在了對手的七寸上,沒有流血可也痛不欲生。
黑雕馱着我們飛得又快又穩,隐隐有雲層從我伸出的手指間穿過。禦風似乎有些頭疼地啧了一聲,伸出手将我不安分的胳膊拉了回來,直接把我整個人拉進他懷裏。
我靠在青年的胸膛上,不由得笑道:“禦風,你怎麽知道那個老男人後悔了?”
雖然谷卿臣看起來一點都不老,而且待我也很客氣,可是他同禦風說話的時候總是一副高高在上運籌帷幄的樣子,讓我有些生氣,便叫他為老男人,剛好也同老怪物相配。
聽到我取的外號,禦風雖然還是沉沉嗓音,可是語調卻是輕揚起來:“我猜的。”
浮生百載,須臾傳說不過孤身一人。
飛仙入魔,斷情絕愛徒留百年遺恨。
禦風下巴枕在我的頭頂,出聲問道:“你剛才為什麽要哭?”
我啧了一聲,睜眼說瞎話道:“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想要哭來着?”
見我耍賴,禦風把我抱得更加緊,背後的披風圍過來籠着我們兩個人:“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我插科打诨道:“胡說,你還看了那個老男人的!”
禦風低聲笑了起來:“你不會是在吃一個男人的醋吧?”
我癟了癟嘴巴:“你若是答應了那個老男人想同他一起作伴入魔去,我就……我就……”他嗯了一聲,我咬牙說道,“我就再也不理你了!”一句話說得十足十的孩子氣,因為我實在不知道到底該如何做,因為不管如何做我都不想身後這個青年會有一分一毫的傷心。
良久後,禦風摸了摸我的臉頰:“放心,只要你還在,我就不會的。”他的聲音很輕,散在雲層之中,可又帶着暖暖的餘溫包籠着我的心髒。
一路東去,渺渺千裏。
當靈絕看見我身後玄衣青年的第一眼,一口茶就直接噴了出來:“我去,童扶搖你搞事情啊!”
禦風神情冷厲地看着他,一雙赤茶色的眼瞳凝聚着暗湧,但是最後還是歸于克制下的寂靜。我暗自松了一口氣,看向靈絕啧了一聲:“喂,是不是朋友啊?”
靈絕朝我翻了一個白眼,理直氣壯地指着自己,“哎喲喂我的姑姥姥,你別忘了我在這小破樓裏呆了這麽久,到底是因為誰啊?要不是把你當朋友,我在見到他的第一眼,就應該大聲叫喚着讓人來保護我了!”
禦風冷笑了一聲,淡淡說道:“你可以試一試。”
靈絕嗖地一聲躲在了我身後,狐假虎威地朝他龇了一下牙:“我說你們兩尊大神,來我這小廟到底有何貴幹啊?”
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認真地看向靈絕:“我們這一次來,是想找你師父枯木大師幫一個忙。”
然而靈絕看着我,想也不想地搖頭回答說道:“扶搖,我師父幫不了他。”
心口猛地一鈍,我氣得紅了眼睛:“我都沒說是什麽,你怎麽就知道幫不了?!”
靈絕擡起手,指着沉默的玄衣青年,眼裏的色彩凝重得化不開:“劍魔已經成魔了,接下來他只會在這條路上越走越深。扶搖你幫不了他,而我師父又何德何能,去普度一個劍魔成人?”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已經是含着諷刺,看向神情冷然、面容蒼白的禦風,“這句話你還記得吧?你當初,應該是同我師父說過的。”長長的額發擋住了玄衣青年濃墨重彩的眉眼,他緊緊捏着用布包好的劍鞘,指骨泛白,隐隐顫抖。
我有些愕然:“禦風,他說過什麽話?”
靈絕眄了我一眼,似是責怪又仿佛頭疼:“你知道,昆侖派的遺孀是由少林寺護下的吧,而當初救下那幾個婦孺的人,就是我師父枯木大師。當初我師父想普度這位劍魔,可你知道,這個人又說了什麽樣的話嗎?我只能說還好當時在的弟子是靈門,若是那時我在場,管你什麽劍魔劍神,都要打得你給我師父賠禮道歉!”說到最後,靈絕的眼神裏都是毫不掩飾的諷刺與寒意。
禦風低垂着眼睛,牙關咬得很緊,連臉上的肌肉都是堅硬的。
靈絕這個人,看似吊兒郎當,實則吃軟不吃硬。若是沒有碰到他的底線,那麽一切都好說,可若是傷害了他在乎的人或事,他雖說出家可骨子裏到底還是有着十足十的血性。
而枯木大師,正好就是靈絕在乎的人。
一如,師父于我心目中的位置。
我張了張嘴,剛想說一句求人的話,便聽禦風擡起頭,面無波瀾地對靈絕說道:“獨孤禦風,欲求見尊師一面。”一雙赤茶色眼瞳深深複淺淺,卻是不可撼動的決然。
不是劍魔,不是魔教教主,只是獨孤禦風。
這大概是身為劍魔的他,在外人面前,能夠放到的最低姿态。
靈絕神情閃過一瞬的複雜,半響還是松了口說道:“今夜子時,我帶你們去,只不過為了掩人耳目,你們都要換一身打扮。”說完,他瞪了我一眼,“啧,姑姥姥你還真是會給我找麻煩!嫌我會活得太久嗎?!”
我笑起來:“行了,這件事情之後,我請你和百曉生一起喝酒好了!”
靈絕癟了癟嘴巴,不滿地看着我:“還說呢,上次我一醒來,你人就不見了!——”說到這裏,他恍然大悟地瞪圓了眼睛,指着禦風看向我,一臉便秘的表情,“你們……你們,你們不會……”
我連忙捂住他的嘴巴,兇巴巴地說道:“才不是你想的那樣,好不好?!”
靈絕哦了一聲,一本正經地看着我:“那你也太失敗了。”
一團邪火噗地一聲從我腦袋頂上就冒了出來,我咬牙說道:“你真是夠了!”氣得我一個轉身拉着禦風就要走,還沒等我邁出兩步,便聽靈絕幽幽問道——
“扶搖,你會後悔嗎?”
我腳步一頓,耳旁便響起了禦風同谷卿臣說的話。
于是,我轉過頭朝一臉揪心的靈絕用力地揚起一個笑容:“我不會。”這是同靈絕說的,我轉過頭看向溫柔注視着我的禦風,再次重複了一遍,“我不會後悔。”
這是我對禦風說的。
哪怕再過一個百年人世,哪怕江湖再來一次鬥轉星移,哪怕我回到遇見你的那一天,我依然是這個答案——我不會後悔與你相遇,更不會後悔愛着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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