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Chapter?138
一點燭火如豆,一盞明月高空。
枯木大師盤膝坐在蒲團上,而他身前正是一尊慈眉善眼的佛像。聽到我們的腳步聲,枯木大師睜開眼睛看向我們,最後柔和的目光落在了我身旁的青年身上,微微一笑說道:“阿彌陀佛,扶搖施主,獨孤施主別來無恙。”
我跪下來向他行了一個大禮,凝眉說道:“弟子扶搖,見過枯木大師。”
禦風微微一掀前擺跟着我跪了下來,眉眼間平和而俊朗,看着那個微笑着看着我們的老和尚說道:“弟子獨孤禦風,見過大師,昔日弟子不馴沖撞大師,還望大師海涵。”說罷,他便解下了身後被包得嚴嚴實實的魔刃,雙手奉上。
靈門已經從一個小沙彌長成了一個濃眉大眼的少年,笑呵呵地看着我們,神情一如從前的單純。只見枯木大師從蒲團上站起身來,長長地念了一句佛,他走上前将手中的佛珠放在了禦風手擡的劍鞘之上:“苦海阿鼻,小施主,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善惡都不過是你的一念之間。”
說罷,他的手指已經指在了禦風的胸膛之上,雙目含着慈悲,“而小施主你又是否清楚,心中的念到底是什麽?”
禦風深深地看向他,回答道:“弟子只想變回自己。”
枯木大師目光落在了那柄包裹得密不透風的魔刃身上:“那你願意放棄什麽?”
禦風毫不遲疑地回答說道:“除了阿搖,除了她之外,什麽都可以。”說罷,他再次将那柄魔刃遞上前,“弟子此番千裏而來,便是誠心求大師點化。”
枯木大師點了點頭,從禦風手中取過那柄魔刃:“這柄刃,我便先替獨孤施主代為保管,從此之後,孤獨施主便同我門下弟子靈絕靈門一同聽我談經布道洗淨殺心。”說罷,他便從自己的寬大的僧袍之中掏出了一本經書,書面上寫着迦楞經三個字。
禦風雙手接過那本經書,微微颔首,額發隐隐約約地擋住了他的眉眼,擋着眉心的玄色抹額:“弟子遵命。”
正當我松了一口氣的時候,枯木大師便吩咐着靈門帶禦風出去,卻獨獨把我留了下來。
我一愣,随即聽枯木對禦風解釋說道:“獨孤施主請放心,老衲只不過是向扶搖小施主問一下故人之事。”我朝禦風眨了眨眼睛,指着靈門好笑說道,“快去吧,別讓小和尚他等你太久了!”
禦風一步三回頭地看着我,等到走到門口聽到靈門打趣他,他才看向我露出了一個笑容,眼神幹淨一如過往。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扶搖小施主這次做了一件善事,會功德無量的。”
我奇怪地回過頭,看向雙手合十的枯木大師,重複了一遍:“善事?大師,我做了什麽善事?”
枯木回身将那柄刃輕放在了佛祖的塑像前,聞言失笑着搖了搖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看來,到底還是老衲的修行不夠。”頓了頓,他轉過身眼眶有些紅,只不過面容依舊平靜,“你師父……你師父他如何了?”
那一瞬,苦澀就像是枯藤一下子便爬上我的心髒。
我停滞了好半響,才幽幽說道:“按照師父臨終前的遺願,我将他同一瓶骨灰葬在了塞外的大漠上,随風散去了。”
枯木坐在矮榻前為我起了一杯茶,眼眶帶着輕微的濕潤,可仍舊影響不了他從容慈悲的氣度:“如此,甚好,甚好。”他一連說了兩個甚好,想來,也是再好不過的結局。而下一刻,他看向坐下來的我,出聲問道,“我聽靈絕說,你已經脫離了逍遙派了?”
我苦笑了一聲,說道:“不瞞大師……确實如此。”
老和尚長長地嘶了一聲:“那如此可就難辦了。”我一愣,睜大了眼睛看向他,只聽他繼續說道,“若是你師父仍在,這件事情再容易不過;若是你仍是逍遙派門人,這件事情也算是好辦。只是,如今看來确實有些棘手了。”
我下意識地握住桌上的杯子,只覺得那竹筒做得茶杯燙得我手心都疼了起來。
“大師,那件事情……是什麽事?”
枯木幽幽地看着我,粗粝的手指點着石桌:“小施主你是否還記得逍遙派後山崖壁中,鎮壓魔刃的那塊玄石?”
我一怔,喃喃道:“是那塊……很大很大的玄鐵?”
“玄鐵與魔刃,相生相克。”
“若是小施主能向你師弟無崖子,求得那塊玄石制以成劍,興許能克制魔刃的煞氣。”
魔刃與玄鐵,魔教劍魔與獨孤求敗,就像是早已寫好的宿命,又像是冥冥之中的巧合。從枯木大師的房間中出來後,我還久久回不過神來,一直到玄衣青年握住了我的肩膀,一雙赤茶色的眼瞳憂心忡忡地看着我失神的臉龐,問道:“阿搖,枯木大師同你說什麽了?”
我擡起頭看向青年的眉眼,手撫上他的眼睛,偏頭笑了笑說道:“沒有,枯木大師他只是同我商量,說要給你再打一把劍。”
而那柄劍,是傳說中的玄鐵重劍。
我頓了頓,帶着女孩子特有的嬌俏鼓了鼓嘴巴:“那柄劍的材質,恐怕不太容易拿到。”想到這兒,我的一顆心又是沉沉地墜了下去。若是早知如此,當初也不必同無崖子徹底地鬧掰。我若是因為一塊玄鐵石而再去求他,恐怕會被那家夥狠狠地嘲笑奚落一番。
然而還沒等我想清楚到底怎樣求人的時候,嘴角便被人用手撐出一個弧度。
我擡頭,便見身前玄衣墨發的青年對我眉目俊朗地笑着,笑得我心裏的煩惱都随着他眼底的霞光都抛到了九霄雲外。半響,他移開了手指,轉而雙手捂着我的臉頰,低頭看着我說道:“阿搖,我可以不用兵刃。”
不知道是月色太過迷人,還是眼前玄衣青年的神情太過虔誠,讓我一時之間回不過神來。
禦風看着我呆愣愣的樣子撇唇一笑,伸手牽着我:“阿搖,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說罷,便拉着我一路穿過寺裏九曲彎折的回廊和沉悶古樸的殿閣。
“禦風,我們要去哪兒啊?”我疑惑地問道,看着夜色沉沉的四周,“都已經很晚了。”
再過兩個時辰,恐怕天就要亮了。
“就是這裏了。”禦風停了下來,回身看我再次重複了一遍,“就是這裏。”
我一頭霧水地看着空曠的四野,微微挑眉,“這裏?”
禦風長身玉立地站在我面前,一本正經地對我吐出兩個字:“閉眼。”
我狐疑地看着他:“你想幹嘛?!”
禦風眼神輕輕一晃,卻又瞬間淹沒在黑夜之中。他啧了一聲,幹脆拽過我然後取下遮住他眉心傷痕的黑布系在了我的眼睛上,見我要伸手忙不疊地按住我的手:“啧,阿搖你聽話。”
我動作一頓,心海卻忍不住漾起陣陣漣漪。
從前只有師父會這樣同我說話,而那個時候,我雖然不會像無崖子他們那般害怕師父,可也是不敢再造次。然而現在聽禦風這樣同我說話,卻覺得他語氣裏的寵溺像是一片羽毛輕飄飄地落在了我心上那片湖裏。
見我不再動,禦風這才松開了我,還不忘囑咐道:“我說可以看了,你才可以看。”
我微微撇嘴,裝作不耐煩地用腳點着地:“行啦,我知道啦!”
接下來,我便聽到兩人的腳步聲,像準備去田間裏偷糧食的田鼠一般蹭蹭地穿梭在我身邊,還一本正經地以為我不知道他們是誰。
靈門會幫禦風,是情理之中的。
只是,靈絕那厮居然也會幫禦風,這就是我沒想到的。
我的手被人握住,是我熟悉的溫度,更是我記在心裏的紋路。我噗嗤用一生笑了起來,卻聽禦風對我啧了一聲,似是很頭疼的樣子:“阿搖,不要笑。”
我連忙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把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一樣:“恩恩,好吧,我盡量忍着不笑。”
然而話音剛剛落下,我手上的溫度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身處黑暗中的茫然無措。
我猶豫了一下,擡起手摘下了覆在眼睛上的黑布,而下一刻我便被眼前的一幕足以勝過天上星空的焰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而我就站在了那焰火的中心。然而最震驚的,還是那個手拿着煙花棒站在我兩步之外的青年,一雙赤茶色的眼瞳被眼前的金橘色焰火映得璀璨如星河。
禦風伸出手,将那根煙花棒欲遞給我:“喜歡嗎?”
我挑起眉毛想矜持地想一想,但是動作已經快于我的思想:“喜歡。”說罷,我便要去拿他手中那根煙花棒,卻被禦風輕飄飄地躲了過去。我不解地看向他,卻見青年笑着對我說道,“你嫁給我,我就給你。說這話的時候,頗有些臉皮厚比城牆的樣子。
我癟了癟嘴巴,傲嬌地撇過臉:“可你這根都快燒完了。”
禦風低頭失笑了一聲,笑容看得我心跳加快。而下一刻,他一撩前擺,膝蓋微微一彎便在我面前單膝下跪。不給我任何後退的機會,他握住我的手,微微一笑說道:“阿搖,我喜歡你。”
腦海裏翁地一聲像是炸開了煙花,散在我的眼睛中,散開在我的心口裏。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單膝着地的青年,雖然在心裏不停地提醒着自己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丢人,然而一股熱意還是依舊不管不顧地湧上了眼眶——
“阿搖,我一點都不喜歡這座江湖,更不喜歡這個人世,但我喜歡你。”
“飛仙成魔、是人是鬼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一個你。”
“我發誓,這一生一世,我都會保護你。”
說到最後,禦風看着我,他那雙映着星辰與我的眼睛裏,水光波光湧現,然而神色間是再也沒有的鄭重、虔誠與小心翼翼——
“所以阿搖,嫁給我,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霸道總裁式的微笑)忠犬型暖心劍魔,只有龍的仙女,才值得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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