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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Chapter?141

玄衣青年目光仿佛魔怔了一般,落在自己手中的長劍上,光芒穿過他冷峻的面容鍍下神秘的光,只聽他毫無溫度地吐出了兩個字:“讓開。”

我倔強地抿着嘴,看着那個冷漠殘酷、被殺伐之心占據了神思的劍魔,問道:“如果我不讓呢?”

他緩緩擡起頭,血紅的眼瞳冰冷地看着我,那一刻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戾氣一下子裹住了我的周身,而他握着魔刃的右手手背上爬滿了青筋,像是滔天的憤怒,又像是極力的克制。

我泠泠一笑,上前一步:“如果我不讓,你是不是也想像殺了那些人一樣,殺了我?!”

玄衣青年血色的眼瞳被我的目光刺激得拼了命地往裏縮着,他一定很生氣,因為連頰邊的肌肉都是咬得很緊。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殺了多少人?”

我聲音裏帶着哭腔,一想到谷卿臣對于我們的警告,我就忍不住鼻子泛酸。

禦風沉默地看着我紅了的眼眶,嘴唇抿了又抿,而眼瞳的顏色也在緩緩變化着,半響,他靜靜說道:“我不在乎了。”

我幾乎是崩潰地說道:“你不在乎我在乎!”

劍魔是劍魔,禦風是禦風。

天知道我到底有多害怕,當他被殺伐之心控制徹底地成為了劍魔後,我該怎麽辦?就在我眼淚狠狠地落下的那一刻,禦風的眼瞳已經恢複了從前清澈的赤茶色。

他不動聲色地擡起手,抹去了唇畔的血跡,走上前一把擁住了我,手撫着我的長發,濃着嗓音道:“所有想要傷害你的人,他們都該死。”

然而在那句話下,我的眼淚越發洶湧起來,打濕着玄衣青年胸前的衣襟。禦風更加重地壓在了我的身上,他緊緊抱住我的肩膀,佝着脖頸在我耳畔低聲說道:“阿搖,你別哭。”

從小到大,我最怕你哭。一想到你會哭,我便想殺人。

而欲望最深的時候,我想殺盡天下人,甚至,是我自己。

我驚惶地接住幾乎是倒在我身上的玄衣青年:“禦風,你怎麽了!”

枯木大師說道:“這是神佛斬走火入魔的前兆,他遭到自己內力的反噬了。”

只聽有人大聲說道:“幹脆趁這個魔頭昏迷的時候,直接殺了他!為死去的同門,報仇雪恨!”而這句話,引起的是幾乎全部人的共鳴,眼神充滿着仇恨地看着我懷裏的玄衣青年。

我冷冷擡起眼,剛想說話便聽半空中傳來一人的張揚笑聲。

緊接着,一道墨色玄雲便一路踏過樹梢,轉眼便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随之而來的亦是一隊玄衣黑袍的人馬,而帶領着隊伍的則是眼神裏帶着微微嘲弄的歐陽善淵。

而先前的那個人緩緩轉過身來,露出了經過歲月沉澱後卻依舊俊美的一張臉。

我心一下子墜了下去,沉沉地墜入深淵。

獨孤玑辰看着我的眼神透着明晃晃的痛恨,恐怕若不是顧忌到現在的局勢,恐怕他已經忍不住和我動起手來。看得出來,獨孤玑辰對于我的恨意忍耐得極其痛苦,連呼吸都是深深吐納了好幾次。

見到魔教的一行人,少林寺的僧人都是憤憤站起,嚴陣以待。

獨孤玑辰背負着手,似是對那些目光恍若未聞,對着屬下冷聲喝道:“還愣着做什麽,去把教主扶過來!”

我下意識地抱緊了禦風,怒視着那些想要上前的教衆。

獨孤玑辰臉上的肌肉僵硬得無法形容,看向少林寺的方丈,冷哼了一聲說道:“今日之事,想要善罷甘休容易,想要魚死網破也容易!方丈大師若是行個方便,你們少林寺傷了我教主的事情,本座可以既往不咎;若是你們不識好歹,恐怕少林寺就不是死幾十個銅人羅漢這麽簡單的事情了。”

枯塵方丈氣急反笑道:“難不成,我少林寺數百年的威名,還會許我等貪生怕死不成?魔頭殺了我寺中衆多弟子,這筆賬你們魔教又是如何清算?”

獨孤玑辰慢條斯理地哦了一聲:“我們殺的衆多弟子,又何止少林寺一門一派?”

其他幾位高僧怒道:“你們魔教,也別太猖獗了!倒行逆施,終有不得善終的報應!”

獨孤玑辰一揮袖,揚起下巴:“若是你們正道出了一位武學上的天縱奇才,恐怕現在死的,就是我們聖教的弟子了!要怪,也只能怪你們自己所謂的名門正派沒有本事!”

聞言,靈絕擡起眼,目光直直看向獨孤玑辰:“雖說現在劍魔現在無人能敵,魔教肆虐江湖風頭無兩,可別忘了,你們的那位教主還不是天下第一!”

獨孤玑辰直直看向靈絕,危險地眯起眼睛,語氣諷刺:“哦,那你倒是說說,這個江湖若是劍魔論天下第二,還有誰敢論天下第一?呵,你這個無名小和尚,難不成你要說是你自己?”

靈絕站起身來,不甘示弱地揚起下巴:“天下第一的名頭,難不成是你們自己自封自擂自己吹出來的?!世間武學,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僅憑一個劍魔,便想天下第一,恐怕這名頭也想得太容易了吧!你,憑什麽封住江湖悠悠衆口?”

獨孤玑辰嗤地一聲笑:“那若是按你的意思,這天下第一的名頭,還歸不得我聖教?江湖不服,便覆手江湖;天下人不服,便殺盡不服之人!”

靈絕低頭朝少林寺方丈耳語了幾句,見他點頭,便再次站起身來對獨孤玑辰負手說道:“百曉門中有一譜,乃是天下武學名正言順的排行之榜!你,可知道?”

獨孤玑辰好笑道:“那小和尚你可知道,那譜上位列第一的,便是我聖教第一秘訣神佛斬!”

靈絕再次看向了自己的師父師叔師伯,見他們一致點了點頭,才凝聲對獨孤玑辰說道:“三個月後,我少林便坐莊舉辦一場武林盛會,遍邀天下武林高手,重排武學排行譜!你們魔教的神佛斬到底能不能再排上榜單之首,所謂劍魔又到底是不是天下第一,天下英雄,具為見證!”而最後一句話,被靈絕用着內力傳送出去,隐隐回蕩在少林寺上空,伴着晨鐘暮鼓聲的回聲。

我被靈絕聲音裏的淩冽之意驚得擡起了頭,看過去只見一身布衣僧袍的俊美和尚眉眼間是毫無玩笑之意的鄭重。若是尋常人在獨孤玑辰這種變态的壓力之下,恐怕早已支撐不住雙腳發軟,然而靈絕卻依舊能在這種壓力之下神色如常、侃侃而談。他的玩世不恭是天性,對于尋常蝼蟻如此,對于巍峨泰山亦能如此。

獨孤玑辰眯着眼睛:“還未請教小師傅法號為何?”

“少林寺靈字輩弟子,法號為絕。”

獨孤玑辰微微勾起唇角:“那麽本座期待你們少林寺的英雄帖。”他如此說,便已經是替魔教、替獨孤禦風應下了這場英雄大會的比試。轉臉見到那些下屬遲遲不敢從我手裏帶走禦風,獨孤玑辰忍不住豎起眉毛冷聲喝道,“都是群沒用的廢物!”

歐陽善淵撓了撓自己的鼻梁,走到我面前對我說道:“教主交給我,這你總能放心吧!”說着,他便已經拉過玄衣青年的胳膊繞過自己的肩膀,起身将他背負了起來。

我想要跟上去,可還沒等走上前半步,便聽獨孤玑辰對我毫不留情地說道:“本座是讓他們帶晦朔,可沒讓你也跟着一同來。”

腳步一頓,而就是我這麽一愣神的功夫,歐陽善淵便已經背着禦風遠去了。

若是擱在從前,我若是聽到了這麽一句傷人自尊的話,要麽掉頭就走,要麽把說話之人打得滿地找牙再掉頭。然而現在,我垂在兩側的雙手緊捏着裙子,有些無力地解釋道:“我,只是不放心。”

聽到我這樣講,獨孤玑辰不由得冷笑起來,同禦風有着三分相像的眼瞳盯着我:“不放心?”他踱了幾步走上前,居高臨下地說道,“那我以晦朔舅舅的身份來問你,你童扶搖有什麽資格來談及放心與否?”

我在心裏不停地告訴自己,我可以做到臉皮厚一點,不停地提醒自己,自尊就是虛無缥缈的東西。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我強制自己平靜下去,看向身前的男子,一字一頓說得清楚:“我是他為未過門的妻子。”

獨孤玑辰嗤地一聲笑:“妻子?婚書聘禮甚至只是親朋好友的祝福認同,試問你有哪一樣?我是晦朔的親舅舅,我贊同他娶妻生子,可我絕不會允許他娶你,我更不會眼睜睜地看着你就這樣毀掉他!”

我紅着眼眶搶白道:“你只不過是想禦風成為你的傀儡,你才是真正的想要毀掉他!什麽神佛斬,什麽天下第一,什麽成神成魔,你知道他這一生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麽嗎?!如今,在他滿手血債江湖樹敵的時候,在他明明讨厭鮮血卻不得不殺人的時候,你作為舅舅難道就沒有一絲一毫地慚愧嗎?!”

獨孤玑辰眼神一寸寸冷了下來,是他生氣發怒的前兆:“那這麽說來,還是本座親手毀了自己的親侄子?你同你師父一樣,你師父毀了我姐姐一生讓她一輩子練不成神功!而晦朔呢,他身上是江湖中人多少年來夢寐以求的天賦,他練成了神佛斬超越三任教主成為一代劍魔,卻因為你,就是因為你妄圖再生為人,走火入魔導致內力反噬!”

“你,才是真正毀掉他的那個人!”

“本座看在從前的情分上,一次次地放過你,可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來試探本座的底線!”

“不妨直截了當地告訴你,哪怕其他緣由都沒有,就憑你師父是逍遙子這一點,本座也絕不同意晦朔娶你!”

“若是還有半分自知之明便別再來胡攪蠻纏,否則本座會讓你付出比你師父慘痛百倍的代價!”

一句句話,如同一道道驚雷,毫不留情地打在我的身上,打在我的尊嚴之上。我微微笑了起來,看着地面,心想着這真的是我這輩子聽過極盡羞辱的話。而獨孤玑辰遞給了我一個嗜血的眼神後,便揮袖轉身,帶着歐陽善淵還有其他魔教弟子一行遠去。

靈絕走到我的身旁,有些同情:“你要是想哭的話,就哭吧。”

我咬緊牙關,強撐着臉上的笑容:“靈絕,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做錯了?”

靈絕沒有說話,好半響,我才聽他嘆了一口氣:“啧,太傻。”

我捂上眼睛——是啊,連自尊都放棄,簡直傻透了頂。

作者有話要說:

師父逍遙子的番外《月燼逍遙歌》在專欄之中攢預收中,因為是原創短篇悲劇,如果在本文完結之後,也就是大概還有二十章左右的樣子,番外預收沒有達到五十,那麽我就不會出師父的番外而是用來翻新我之前那部長篇古言,所以說喜歡師父的小仙女快去收藏吧,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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