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Chapter?140
“師父!——”靈絕幾乎是第一時間接住了嘔血的枯木大師,而他一擡頭便震驚得僵在了原地。
獨孤禦風雙手緊緊捏成拳頭,雙瞳是冰冷無情的血紅色,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殺氣與戾氣如同飓風一般将周遭的人與物包裹起啦,身後長發四散飛舞,平添一股桀骜狠厲之氣。
靈門害怕地拽着我的袖子,看着殺氣騰騰的禦風不住問道:“扶搖姐姐,小哥哥他怎麽比上次我見到他殺人的時候,還要可怕?現在,現在該怎麽辦?”憑空傳來一陣刀劍輕吟聲,那是魔刃感受到了主人散發的殺意,而發出的蠱惑。
只聽那少林寺方丈大聲喝道:“七十二金剛伏魔陣,擺陣!”
禦風手指指骨捏得泛白,一張臉痛苦得青筋暴起,對靈絕咬牙低聲說道:“快離開。”靈絕一愣,随即背着枯木大師飛奔越開到我身前,凝眉說道,“扶搖,他快撐不住了。”
魔刃發出的鳴叫聲,越發刺耳起來。
一聲強過一聲,而空氣中蔓延的壓力讓人喘不過半分氣來。
面前的七十二個銅人像是疊羅漢般層層疊起,将幾乎快處于爆發邊緣的禦風層層圍住。我不再猶豫,冷笑了一聲說道:“禦風現在不能殺人,難道,我還不會殺人嗎?”
聞言,靈絕瞪大了眼睛:“扶搖你瘋啦!”下一瞬,他便狠狠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想要再拽我的時候,我便已經像是一片紅雲掠進了銅牆鐵壁般的銅人陣。不顧靈絕的呼喊,我拉住禦風的手,卻發現他身上的溫度滾燙得灼人,即便極力控制可我的聲音裏還是帶上了一絲顫意:“禦風,冷靜一點,不要被心魔克制。”
禦風痛苦地緊閉着眼睛,額頭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冷汗:“阿搖,你……你也快走,我想,想殺人!”
我撥開他額頭上打濕的額發,柔聲說道:“別怕,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帶你離開這裏的。”
只聽金剛佛杵落地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音,那少林寺主持方丈枯塵便長長地念了一句佛:“這位女施主還請快快離開,少林寺伏魔陣只困魔道中人,姑娘若不是魔教中人請勿插手,如若再不離去,便勿怪本寺不留情面了!”
我轉過身冷眼看向那枯塵方丈,揚了揚下巴說道:“給你們兩個選擇,一是痛快地讓出一條道,二是你們傷筋斷骨,我自己親自開出一條道。”
那枯塵方丈一旁的黃衣僧人說道:“這位女施主是定要執迷不悟,同這大魔頭為伍禍害江湖嗎?”
感覺到我身後禦風的呼吸一次比一次沉重,我心裏更加焦灼,皺起細長的劍眉磨牙問道:“所以,你到底,是讓還不是讓?!”他們不再說話,只是那七十二個銅人開始不約而同地念起梵文,手中的金剛棒打在地上,配着魔刃不斷發出的聲音,攪得人心煩意亂。
我咬緊了牙關,雙手劃出一個正圓,雙手凝聚着體內的內力,長發與裙裾在澎湃洶湧的內力之下四散飛舞。地上的飛沙礫石與落葉被吹得在空中不停旋轉,恍若以我為中心快速凝成一個暴風的旋轉氣場。
那些銅人雖然仍然紋絲不動地守在自己的位置之上,只不過面上的神情已經不再如同先前那樣氣定神閑、勝籌在握的樣子。
在銅人羅漢變換着精妙的陣法朝我們湧過來的時候,我依靠着淩波微波的步伐,穿梭在那些金色的銅人之中,身影鬼魅,掌法變化多端。就在剛才靈絕拍我肩膀的時候,他低聲告訴我,少林寺的金剛伏魔陣想要速戰速決的辦法,就是打亂七十二個銅人的戮力同心,然後将其逐個擊破。
試問天下間在近身搏擊中,還有哪一門功夫,比鬼魅無端的淩波微波更能輕易擾動人心呢?
“扶搖姐姐,她的武功……”靈門攙扶着自己的師父,看着游刃有餘地逐個擊破陣法的紅衣少女,驚訝地長大了嘴巴,“真的好厲害!”他還從來沒有見過,能這麽快就将少林寺的金剛伏魔陣拆得七零八落的人呢!
枯木大師喃喃着點頭說道:“的确如此,她的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确實是一門神奇的內家功夫。”每一招,都幾乎都是又快又狠又準地打向了對手的命盤。
靈絕抱着胳膊笑吟吟地看着轉眼便已經将少林寺的金剛銅人收拾得七七八八的紅衣少女,心裏似感慨又似無奈——這些人的功夫一個個簡直像開了挂一樣地蹭蹭蹭地往上漲,這樣下去,他還真要活成百歲人精才能達成自己的任務吧?
一揮雲袖,我斜睨着倒了滿地的銅人,看向面色難看的主持方丈毫不客氣地笑了笑,說道:“我說了給你們兩個選擇,是你們自己非要走第二條路的。”說罷,我有些嘲諷地彎起嘴角,轉身朝仍然閉着眼睛的禦風走去,撿起掉落的抹額打算重新遮住他眉心泛紅的傷痕,淡淡說道,“禦風,我們走吧。”
可還沒等我給他系上,便見面前的青年耳朵微微一動,幾乎是一瞬間地睜開了滿是殺意與戾氣的眼,他一把推開我,本來快要系上的抹額再次輕飄飄地掉在了地上。而他右手攬着我,側身旋轉便将我同他調換了一個位置,只聽沉悶的一聲巨響,我睜大了眼睛緩緩擡起頭,便見那枯塵方丈手中的伏魔杵狠狠地打在了禦風的左手上!
一時之間,是将人心壓抑到極限的詭異平靜。
赤紅的鮮血從玄衣青年的左手袖子上滴答滴答地流淌了下來,快速地在地上積了一圈血水。不敢想象,如果剛才那柄伏魔杵若是落在了我的身上,又會是怎樣的情形。
本來從獨孤禦風身上散發出的殺意一下子消失無蹤,快到令人措手不及,取而代之的是青年越發平靜的面容,以及越發深紅的眼瞳。他的右手緩緩松開了我的肩膀,而我幾乎是下一瞬便握住了他冰涼的指尖,帶着哭腔喚道:“禦風,你知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我已經不知道眼前的青年,到底是我的禦風,還是世人口中的劍魔。因為他的神情冷厲而陌生,哪怕他身上沒有絲毫的戾氣,可他的神情與雙眼仍舊讓人不再自主地從心底開始發寒!
“我知道。”
玄衣青年面無表情地看向我,而下一秒,便輕飄飄地掙脫了我的手,毫無語氣地說道:“可所有傷害你的人,他們都該死。”他不再看我,反手将那伏魔杵震開,而枯塵方丈更是被玄衣青年的內力震得如同平沙落雁般後退飛了出去,被其他少林寺的大師手忙腳亂地接住。
禦風緩緩上前一步,明明身上沒有任何的殺意,卻讓那些金剛銅人怕得不住向後倒退着。魔刃發出的長鳴聲更加猛烈,平地起風将地上的枯枝落葉卷起漫天飛舞,只見玄衣青年面無表情地伸出受傷的左手,洶湧如浪濤的內力在他掌心中猛烈地旋轉着!
誰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麽;
可誰都知道,他最後想做什麽。
枯木大師轉動着自己手中的佛珠,暗道一聲:“不好了!”随着老和尚的話音落,樹林傳來一陣呼嘯風聲,衆人便見到一只黑色巨雕猛地從林中竄了出來,口中還吊着一柄被布裹好的長劍。
那只黑雕不帶任何減速地朝獨孤禦風飛了過去,在快要靠近他的時候,口中的長劍直直丢進了玄衣青年伸出的掌心中,而下一刻又再次刷地展開了翅膀飛向雲霄,不見蹤影。
當那柄魔刃重新回到獨孤禦風的手中時,本來已經消弭的殺氣與戾氣如同放了閘門的洪水從玄衣青年的身體裏沖刷了出來。一時之間,整片天地的生死殺伐,都在劍魔的掌控之中。
枯木大師自發地将那些銅人召集了起來:“快擺好伏魔方陣,萬不可随敵人心念而動!方丈師兄,還有其他幾位師兄快随我一同念清心咒,獨孤施主他已經被心魔控制了!”一層層的羅漢疊在一起,如同一座金色的小山,擋在了幾位身穿紅色□□的老和尚身前,伴随着咒文與魔刃出鞘的輕|吟聲。
枯塵方丈怒聲說道:“這魔頭魔性難除,殺心不滅,留在世上始終是一個禍患!”
獨孤禦風手執長劍,一縷長發被風吹起半掩住面容,帶着無言輕狂與戾氣:“我欲成人,世人卻逼我成魔。”
他微微偏頭,拿起長劍指着那羅漢疊成的銅牆鐵壁,似乎那些梵文對他根本不起任何的作用,血紅色的眼瞳襯托得眉心的傷痕越發妖冶起來,“既然我已經在阿鼻,不如送你們一同去地獄!”
說罷,他手中的魔刃便發出了血紅色的光芒,率先朝那七十二銅人羅漢攻去。
一路劍光飛舞,路鮮血四濺。一路以卵擊石,一路血肉橫飛。
“你知道,我為什麽一直都信命嗎?”我恍若置身冰窖,只聽靈絕在我身旁這樣說道,“因為逆天而行不會改變結局,只會帶來更多失望。”
失望,這真是一個令人悲哀的詞。
在伏魔陣快要被獨孤禦風破盡時,靈絕松了松自己的筋骨,發出嘎嘣嘎嘣的聲音,對我笑了笑說道:“看來是時候展現我真實的實力了。”
我濃着嗓音,顫抖地說道:“我幫你。”
靈絕失笑着搖搖頭:“你若是幫我,反而會讓劍魔的怒意更勝。放心,我不會輕易死在劍魔手上,別忘了我會活得比你們所有人都要長。”說罷,不等我阻止他,靈絕便飛身加入了混亂的戰局。
我從不知道,靈絕的功夫竟然這樣好。也許是因為禦風刻意的手下留情,又或者,是因為靈絕想要保護自己師父孤注一擲地平盡全力,我印象之中一向喜歡吊兒郎當成日不着調子的靈絕,甚至能同現在江湖上公認天下無敵的劍魔,打得幾乎不分伯仲。
在幾次靈絕阻撓禦風要去殺少林寺的方丈後,玄衣青年中終于聚起了不耐煩,手中的魔刃高高抛起,在陽光的折射下,刀面發出的光恍若千萬把刀,折射的光芒讓人看不清楚他的動作。我看見禦風一個騰空躍起,如同一只展開羽翼的黑色鵬鳥,再次握住了那把殺氣騰騰、飽飲鮮血的魔刃,就要朝靈絕迎頭劈下——
我再也顧不上其他,飛身一把拉開靈絕,另一只手帶着真氣借力打力地推開了魔刃的劍身。
不得不說,當我手掌碰到魔刃劍身的時候,哪怕我帶着手套也能感受到來自它身上的層層冰冷刺骨的殺意與寒意。都說寶劍映襯着持劍人的心緒,而那一刻,我也感受到了玄衣青年心中仿佛想要燒盡天下人的悲怒!
誰也想不到,局面會出現這樣一個反轉。
就連獨孤禦風他自己,也沒有料想到,站在自己對面的人,會是自己最心愛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
靈絕怼獨孤玑辰,獨孤玑辰怒怼扶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