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Chapter?146
伴随着魔教的入席,廣場中本來沸騰的人聲漸漸平靜了下來,只聽少林寺一位達摩堂老僧站在高臺中央,用內力緩聲說道:“今日得蒙天下英雄賞臉光臨,少林派倍感光寵,天下武學一争輸贏便依帖中議定的規矩起手比武,勝出至最後十名者,由百曉門門主作為公證人分出武學排行。”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卻不想獨孤玑辰語氣涼涼地說道:“世人皆知百曉門弟子皆不精于武學,由他們來做公證人,豈不是有些兒戲?”
那位老僧哦了一聲,不以為然:“那依獨孤英雄的意思,恐怕由誰來做這公證人,其他英雄都是有不服的。”
獨孤玑辰笑起來,帶着輕蔑之意:“二人相鬥,你死我活,活人贏,死人輸。難不成,其他人連死活都判斷不了嗎?”偌大一個場地,他的話卻清清楚楚地鑽入衆人的耳朵,讓人聯想到背後的意思不禁豎起了汗毛。
百曉生啧了一聲:“都說魔教的人從不在乎人命,如今我才算是真的領教了。”
見群雄臉上都有着憤憤之意,獨孤玑辰站起身來負手說道:“天下武學,博大精深,原以為少林寺請來的,都是什麽能上得了場面的人,哪曾想這天下武學之争,就連江湖雜碎也來參一腳。若是你比過來我比過去,就算是比到明年估計也收不了場,倒不如生死相搏,能者居之。”
一番話,雖然說得人恨得牙癢癢,卻說不出半句能夠反駁的話語。半響,那老僧雙手合十道:“既然如此,便是刀槍拳腳無眼,格殺不論,各安天命,天下英雄,具為見證。”
一句話,輕飄飄地說出了生死之隔。
登時,便有人出來叫陣,有人上前挑戰,片刻間場上六人分成三對較量,幾場比試便緊鑼密鼓地排了起來,然而魔教的人依舊氣定神閑地坐在自己的涼棚中,而獨孤玑辰更是老神在在地閉目休息,似乎半點也不放在心上的樣子。他們既然沒有出手,其他人出手也只是象征性地比劃比劃。
靈絕抱着胳膊坐在我旁邊,啧了一聲說道:“最先上場的人,除非武功真的能做到威震群雄,否則肯定撐不到最後。”
百曉生一邊記錄着上場比試之人的情況,一邊問道:“為什麽?”
我淡淡解釋道:“內力和體力的損耗,都是一種巨大的消耗。”
不過短短半柱香的功夫,便已經換了新舊上場的人物,如此上上落落,都是點到為止,有人流血受傷方始分出勝負。而伴随着時間的推移,上場出戰之人武功越來越高,伴随着擂主的武功越發高深,一場比試的功夫也越發久了起來,而起來挑戰之人的頻率也慢了下來。
有人新仇舊怨,有人揚眉吐氣。
有人虎視眈眈,有人老神在在。
我随手拔了根狗尾巴草,草根在我手指尖被我搓得滴溜溜地轉。日頭已經到了頭頂,正是最毒的時候,各方人馬都有些沉不住氣的樣子。
“扶搖,你打算什麽時候上場?”靈絕用胳膊肘杵了杵我,問我道。
我微微偏頭,看向無崖子的方向,而他幾欲噴火的目光幾乎是黏在了魔教那邊的獨孤玑辰身上,雖然說整個人還坐在那裏,估計靈魂之中已經同獨孤玑辰打得你死我活了。我擡起頭看着天上一輪燒得紅豔的驕陽,啧了一聲道:“太熱了,等涼快了再說。”
靈絕嗤地一聲笑:“能在這種時候這種場面說出這種話的,我也就服了你。”
我不可置否地挑起眉:“說明我心态好。”
靈絕順着我的目光看向逍遙派的涼棚,頗有些頭疼地說道:“靈門那小和尚就跟鬼迷心竅了一般,一見碧雲就巴巴地湊了上去,要是讓我師父知道指不定要氣死!”然而他話還沒有說完,懷中就被人塞進了一摞書,而另一邊的百曉生已經溜得只剩下了一個背影:“你師弟簡直就是個小色鬼,不行,我也要去陪碧雲!”
又過了一炷香,場上已經堅持了兩輪的擂主是丐幫的一位護法長老,只見一個魔教弟子匆匆從場外趕來,走到獨孤玑辰身旁對他耳語了幾句,獨孤玑辰點了點頭唇畔露出幾分莫測的笑意,然後轉頭對歐陽善淵沉聲說道:“最多還有兩個時辰,太陽就能落山——丐幫、少林、逍遙派、靈鹫宮那些人還沒有出來,我雖然不放心,但現在可以收網了。”
歐陽善淵沉吟了半響,淡淡說道:“我明白了。”
說罷,玄衣铠甲的青年便飛身騰空躍上了場,雙手一抖,兩把軟劍便從袖子中唆了出來,面容清冷地看着那位丐幫長老,“歐陽善淵還請丐幫長老不吝賜教。”話雖然說得好聽,可手上動作卻沒有半分客套,身形鬼魅地朝那布袋長老攻去。
靈絕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說道:“魔教的人,終于出手了。”我微微抿唇,看着場上打鬥的兩個人,也不知道獨孤玑辰到底在搗什麽鬼,而禦風如今又在哪裏。
如果沒有劍魔,哪怕魔教中高手如雲,可真正能算得上頂尖的人,卻寥寥無幾。
眼看着那丐幫布袋長老就要落敗,本來點到為止就能分出勝負的比試,但歐陽善淵還是冷酷地一抹對手的脖子,直接取了他的性命。衆人勃然大怒,可之前已經揚言聲明生死有命,就算是指責歐陽不講江湖道義也無可奈何。而歐陽善淵這一上場,無非是告訴衆人,如今的比試已經不是點到為止,只要敢上場挑戰者都要抱着你死我活的決心。
看着那被歐陽善淵抹了脖子的丐幫長老被弟子擡了下去,靈絕冷笑了幾聲,說道:“當初我同獨孤玑辰那麽叫板,既然他都派出了底下第一大虎将,我若是不上去給他漏兩手,豈不是教他覺得我貪生怕死?”
我擡起手攔住了靈絕,微微揚起下巴:“喏,收拾歐陽那家夥的人,不已經上場了嗎?昔日師徒,今日對手,你說到底會是鬼谷子棒打不肖弟子,還是歐陽善淵不念舊情殺了師父?”
我們說話之間,臺上的鬼谷子已經沉不住氣,當下上前提劍,一招‘上善若水’便朝歐陽善淵攻去,劍芒被烈陽映襯得光芒閃爍,嗤嗤發出響聲,緊接着又是兩招微系劍法,長劍飛舞氣道雄厚引得衆人紛紛喝了聲彩,然而卻又都被歐陽善淵一一避過。
不得不說,歐陽善淵躲避身法的精彩程度比鬼谷子的劍法要高明不少,可全場靜悄悄的,魔教的人是不屑于喝彩這種事情,而名門正派那些又不願意為敵人助威。由此看來,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妖魔鬼怪雖然都是江湖上三教九流的存在,可卻是直來直往,功夫好便喝彩,功夫爛便喝倒彩。
鬼谷子怒聲喝道:“一味閃躲,算得什麽英雄好漢!”
歐陽善淵撇嘴一笑,帶着幾分邪氣:“我讓你三招,也算是報了昔日你對我的恩情。”
他不提還好,提及這件事情,鬼谷子便目龇欲裂咬牙切齒地說道:“本座此生最後悔的,便是當年蒙了眼睛,收了你這麽個逆徒!如今,本座便要在天下英雄好漢面前清理門戶!”
聽他這樣說,歐陽善淵也不惱:“既然如此,那也沒什麽有所顧忌的了!”他做了一個令人吃驚的動作,抛掉了手中軟劍,雙手往背後披風一收,下一瞬便在衆目睽睽之下取出了一件奇怪的兵刃——赤金鐵鈎。在場諸人中凡是上了些年紀的,都認出了那是魔教上任右護法連星闕的看家兵器,離人鈎。
鬼谷子自然也是認得這件兵器的,雙目突出說不出話來,而臉上肌肉抽搐着,像是接受不了什麽認知一般。歐陽善淵看着他的反應,忍不住嘲諷一笑:“如果真的要算,我真正的授業恩師應該是這把離人鈎的主人,也就是被你聯合李雲天那些人用計挑斷了手腳筋的連星闕。”
所謂江湖恩怨,是非曲折,都被武林歲月統統掩埋,可掩埋,并不等于不存在。
而最後那三個字尚未說出口,他手中的離人鈎便分成了金鈎與長劍,長劍握在歐陽的右手,金鈎被左手一甩便直直朝鬼谷子的胸口襲去。詭谲的劍招,詭谲的身影,詭谲的武器,都統統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淩厲身影。
“師父!”鬼谷子門下的弟子紛紛倒吸氣,驚聲喚道。
然而一切都來不及了,只見那金鈎先是勾住了如遭雷劈的鬼谷子的脖頸,極細的絲線纏繞住了他的脖子勒出一道深紅血痕,而下一刻拿到黑色身影便已經一劍沿着那血痕砍去了鬼谷子的項上人頭!我忍不住捂住嘴,壓抑着翻湧上來的惡心,不敢置信地看着依舊是雲淡風輕的歐陽善淵,我頭一次覺得,他是這樣恐怖。
“右護法這樣做,會不會太過了?”金堂主猶豫地向獨孤玑辰問道,“惹出衆怒,可不是好收場的事情。”
獨孤玑辰平靜地低頭抿了一口茶:“天道輪回,這是鬼谷子的報應。”
因為鬼谷子的下場,以及歐陽善淵露的一手功夫,一時之間衆人還沒有從眼前的血腥中回過神來,更沒有不自量力的人敢上前去挑戰他。一個護法,轉眼便殺了丐幫逍遙派兩大高手,而衆人對于尚未露面劍魔的實力思極細恐着。
“阿彌陀佛,少林寺靈字輩弟子靈絕,特來領教魔教右護法高招。”
不知什麽時候,那個黃衫僧袍的俊俏和尚已經站在了比武臺上,迎風而立,一雙赤手空拳面對着對手詭異的兵刃也毫不畏懼,黃袍鼓風,頗有一代宗師的味道。本來我還有些擔心靈絕,可等他們兩人一動手,歐陽善淵的詭異招數相比較起靈絕的沉穩開合顯得有些力不從心。果然,不出一炷香的功夫,靈絕便已經從少林寺一個默默無聞的弟子,一躍成為打敗了魔教右護法的傳奇高手。
然而下一刻我便笑不出來了,因為歐陽善淵的下場,換來的是獨孤玑辰。
本來還有些宗師風範的靈絕一見站在對面的人是獨孤玑辰,立刻慫了起來:“不比不比了,小僧我認輸了!”說罷,就直接轉了個身留給衆人一個落荒而逃的背影。
衆人一臉呆滞:……還能不能再丢人一點?
等到靈絕回來,我打趣道:“你幹嘛不同他打一場?不戰而降……唔,倒也像是你的風格。”
靈絕渾身抖了抖,仿佛怕沾到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說道:“平心而論,要是真的打,獨孤玑辰殺不了我;可獨孤玑辰心比歐陽善淵狠多了,而且渾身是毒,我寧願同劍魔打一場,也不要直接同他打,那不是找死是做什麽?”
我嗤地一聲笑:“那也太丢人了吧!”
靈絕嘀咕道:“丢人也比丢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