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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Chapter?152

如果這個故事終止在禦風的那個眼神裏,會不會又是不一樣的結局?

對于我的破罐破摔,虛竹也拿我沒轍,只不過因為小和尚自己那強悍的使命感與責任心,說什麽也要幫我回憶最後一段往事。我不太想去想後來發生的事情,然而李秋水的說話竟無休無止,一個時辰又一個時辰說下去,從師門同窗學藝時的情境講到他們成親後的新婚燕爾,講得……我都替她喝了好幾口水。

“那姥姥,你有沒有成親?”

小和尚聽到李秋水講的話,轉過頭來問我道,“小僧雖然不懂,但從前聽師父說,好像塵世間女子總歸是要嫁人的。”

我微微一笑,笑容裏帶着難得的柔軟:“對啊,總歸是要嫁人的,而最好的結局莫過于嫁給自己的心上人。”就算是秋水和無崖子貌合神離,可秋水還是嫁給了自己的心上人。

頓了頓,我搓着自己手掌心早已淡去的瘢痕,笑容淺淺引出頰邊的酒窩,“如果沒有發生那麽多事情,我也能嫁給自己的心上人,只不過若真是那樣,世間就沒有童姥的故事了。”

那麽多話本,那麽多傳說,紛紛揚揚如同一場浩瀚的雪下在江湖浩海之中,而轉眼又将被下一個駭浪驚濤所覆蓋。

我微微努嘴,偏着頭緩緩說道:“婚禮很盛大,獨孤玑辰幾乎發了喜帖遍請了江湖中有名有望的門派,那個時候他對我不像從前那般冷言冷語,我也以為他是真的認同我和禦風在一起。那件嫁衣很好看,是江湖上最好的繡娘做成的。我的心上人說,穿上嫁衣的我比世間所有女子都要好看。”

冰窖之後很冷,冷得呵氣都能成霜,若不是因為有體內的真氣加持,恐怕是個尋常人都堅持不下去。虛竹挫折凍得通紅的手指,發怔地看着訴說着往事的紅衣女子。

青絲紅顏,冰牆白霜.

而她的嗓音喑啞卻又婉轉,流淌在整個冰窖之中,算得上空靈無雙。

虛竹不大能分辨女子容顏的貌美,只能用好看又或者平凡來形容皮相,可這一刻,小和尚怔怔地看着以手支颌的紅衣女子,只覺得她說話時面容鍍着一層暖色的光,神色恬淡可眉眼都帶着凄楚,端地是凡間難尋的美貌。

“姥姥,你沒有嫁人嗎?”

我淡淡說道:“我成親那日,雖說靈鹫宮給逍遙派一同發了喜帖,可只有碧雲一個人來了。”頓了頓,我看向虛竹,目光一寸寸地冷下去,“你師父無崖子沒來,但他送了我一份很大的賀禮。”而我話音落,秋水的聲音又傳了進來,自顧自地說了許多壞話,而大多是關于我的,她又說這是昔日無崖子同她說的。

似是被我的目光吓住,小和尚噤若寒蟬,半響才巴巴憋出一句蒼白的解釋:“她是騙你的。”

我噗嗤一聲笑,偏頭看着小和尚:“你又怎麽知道,無崖子最恨的那個人,不是我?我同靈絕騙了他,在天下英雄面前将逍遙派一派威嚴踩在了腳底下。大抵是恨之入骨的,否則,他也不會絲毫不顧念從前的同門之誼。”

小和尚連忙追問道:“師父他做了什麽事?”

我微微抿嘴,虛竹有些心急便開始敲着木魚,而我閉上眼,伴随木魚清脆的聲音,眼前便浮現出當日成婚鋪天蓋地的鮮紅場景——張燈結彩,便是肅殺陰冷的絕情殿都裝飾得花團錦簇。

獨孤玑辰為禦風的舅舅,自然是由他為我們主婚。然而衆賀客齊到大殿,贊禮生贊禮聲過三巡,獨孤玑辰也還是沒有到,甚至是出去尋他的歐陽善淵也遲遲不曾歸來。

滿堂賓客的臉色看起來奇怪極了,不過半柱香便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碧雲伴在我的身旁,咬了咬唇說道:“師姐,再不拜天地,就不吉利了。”

我因為蓋着紅蓋頭看不見周遭的一切,但捏了捏碧雲的手,不在意地說道:“小姑娘,不要那麽迷信。”只不過,我心下始終是惴惴不安的,畢竟獨孤玑辰不見了,出去尋他的歐陽善淵及其屬下也不見了,而一向同我要好的靈絕和百曉生也沒有在這裏。

香鼎之中的檀香落了半截灰,禦風轉身對我柔聲說道:“阿搖,我們不等舅舅了。”我一愣,便聽他對一旁身為禮贊的烏鴉青說道,“行禮拜天地吧!”後者連忙笑吟吟地連聲答應。

而我身穿鳳冠霞帔,被碧雲扶着同禦風按照男左女右的位置并肩而立,鮮紅明麗的流蘇垂在我面前。我心髒緊張得砰砰直跳,就連牽着紅繩的手心都冒着汗,只聽烏鴉青朗聲喝道:“一拜天地!”而碧雲扶着我,正在要紅氈毹上拜倒時,便聽到殿外跌跌撞撞地奔進來一個人,大聲喊道:

“教主大事不好了!”

“左護法同逍遙派掌門遇上被他擒去,右護法讓屬下趕來通知教主——”

衆人都不禁色為之變,目光交彙之中別有深意。衆人都知道無崖子同獨孤玑辰之間的恩怨,更知道若是獨孤禦風不去救人,恐怕自己的舅舅就要死在了逍遙派掌門人的手中。

我吃了一驚,本想站起來,卻不料起來的那刻骨頭猛地一疼,幸好一旁碧雲手疾眼快地扶住了我。

穩了穩不安的心神,我撩起蓋頭,只見禦風凝眉看着我,一眼便好似有千言萬語。我抿了抿嘴說道:“你去吧,我現在有些不舒服,你就算留下來,恐怕咱們也成不了親。”我扯了扯嘴角,“我也不太喜歡這個婚禮,我……不喜歡這麽多人。”更不喜歡這麽多人裏,卻沒有幾個帶着真心的祝福。

禦風走上前,手指輕輕碰了碰我的臉頰,眉目輕觸地說道:“等我回來。”

他赤茶色的眼瞳幽深,仿佛下着一場鵝毛大雪,等待着我的回應。我朝他用力點了點頭:“我等你。”說罷,我便目送着一身紅衣的青年如風掠去。來不及聽碧雲的抱怨,我低聲招來烏鴉青同他囑咐派人看着那些前來道賀的賓客。烏鴉青一愣,随即問道:“姥姥是疑心……?”

我噓了一聲,蒼白着嘴唇,而五髒六腑都仿佛開始移位。

本來以為只是小毛病,而此刻我這才發覺事情的不妙,壓低了聲音:“讓你去就去,別多話。”我捏緊了碧雲的手,尋找着支撐點,“碧雲,快……帶我離開這裏。”

碧雲冰雪聰明,自然發覺了我的不對勁,不用多說便直接伸手将我的蓋頭放了下來,不動聲色地攙着我離去。一路上,少女驚惶地看着我,不住地用袖子揩着我額頭上的冷汗:“師姐,你怎麽會突然這樣?”顧不上太多,她推開門将我扶到床上轉身就去倒水。

我驚疑不定地擡起眼看向碧雲,而下一刻又狠狠地晃了晃腦袋,穩了穩嗓音才問道:

“碧雲,你知道我武功的罩門是什麽嗎?”

少女回頭,一臉單純的焦急:“……是、是什麽?”

除了逍遙派的人,還有誰能再知道如何催動我返老還童時間的法子。

我想不出來,然而渾身的骨頭卻因為藥物的關系提前了返老還童的時間而開始疼裂着。我死死地咬着牙,手指用力地扣着床榻的邊沿,鳳冠早已經掉落在地上,而身上的嫁衣也因為我骨骼的不斷縮小變得寬松,而最後就像是一件寬敞華美的袍子松垮垮地罩在我身上。

碧雲吃驚得閉不上嘴巴,而見我疼得滿頭大汗的樣子,少女連忙回過神來從櫃子裏取出一件衣服迅速地用一把剪子幫我改成了一件勉強合身的衣服,然後給我換上。少女緊緊抱着疼得臉色都是青白的我,六神無主地帶着哭腔說道:“師姐,我膽子小,你別吓我。”

殿門被人砰地一聲推開,驚得碧雲更加緊張地抱住我,卻又是下一刻松了一口氣:“靈絕師傅!”

我疼得睜不開眼,靠在碧雲的肩膀上,只能聽見來人在我們身前蹲下來,而下一刻唇畔就貼上了冰涼的丹藥: “扶搖,吃下它就不會疼了。”那香味甜得我下意識地想要抗拒,可扼住我下颌的手卻不容我有所掙紮,下一刻那帶着濃郁甜香的藥丸就順着我的喉嚨滑下,落入丹田的那刻仿佛有什麽破土而出。

見我臉色好轉,碧雲一喜松了一口氣:“多謝靈絕師傅,我師姐果然好多了。”

門外人聲逐漸喧沸起來,我睜開眼看向靈絕,只聽他說道:“扶搖如今正處于返老還童功力盡失的時候,外面的那些人來意不善,現在小僧帶你去一個妥善的地方,等安全了再說。”

我深深地注視着靈絕的眼睛,半響把臉埋在碧雲的脖頸中,低聲說道:“好。”

樹林之中之間,一白一黑兩道身影正在飛速追逐之中,掀起一層複一層的墨綠駭浪。無崖子一個旋身停了下來,轉過身面容沉靜地看着驚異的歐陽善淵:“不用追了,快回去吧。”

歐陽善淵皺着眉頭,上前一步:“你什麽意思?”

無崖子冷冷一笑:“獨孤玑辰不在我手裏,就算你再追下去,也不過是如同那些魔教中人一般,折在我們逍遙派手中。”見着歐陽善淵一臉驚疑不定,無崖子嘲諷地彎了彎唇角,“這不過是獨孤玑辰的調虎離山之計,卻不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以我的名頭要引開獨孤禦風,那我便順手推了他一把。”

歐陽善淵猛地擡起頭:“你簡直——”

無崖子淡淡說道:“這叫兵不厭詐。”

歐陽善淵想不明白:“那你為什麽現在又告訴了我?”

無崖子擡起眼,目光裏複雜千變:“獨孤禦風若是一意護着自己的舅舅,我想讓獨孤玑辰償命可就難上加難了。可若是獨孤禦風知道自己舅舅騙了自己,還想殺扶搖,你猜他還會顧念血脈之情嗎?我告訴你,不過是因為大局已定,讓你回去收拾你們的殘局。”

看着歐陽善淵一轉便急匆匆向回趕的身影,無崖子嘲弄地彎起了唇角,而冰冷的目光卻帶着不甘。

“一箭雙雕,師兄這一次布了一場好局。”身後傳來秋水輕柔的聲音,伴随着逍遙派弟子的腳步聲。

無崖子負手站在那裏,笑容漸漸冷了下去,最會後歸于死水般的平靜:“哦,一箭雙雕?”

秋水站在了無崖子的身旁,一雙秋水翦瞳深深地注視着無崖子的面容,微微一笑說道:“借着魔教左護法的計策引開了獨孤禦風,給了盟友複仇反撲的機會,而我們逍遙派卻不廢一兵一卒,只是其一;讓獨孤玑辰殺了大師姐,獨孤禦風絕望憤怒之下,必定與獨孤玑辰魚死網破,到那時師兄的大仇便是輕易得報。”

無崖子眼眸深深,不動聲色地說道:“師姐武功高強,就憑一個獨孤玑辰,恐怕還殺不了她。”

秋水轉過了身,看着遠方微微努嘴:“……誰又知道呢。”

作者有話要說:

#與正文一毛錢關系都沒有的小劇場#

烏鴉青:一拜天地——

扶搖和禦風正在要紅氈毹上拜倒時,就聽殿外一人高聲喝道:且慢!

衆人看過去,只見一白衣翩翩的青年長身玉立地站在門口,對那對新人說道:你們不能成親。

扶搖一掀蓋頭(驚):無崖子?

他一路走過去,雙目猩紅,最後走到新娘子面前(馬景濤式咆哮):你不能嫁給他!!說罷,他便一把牽起了禦風的手:他是我的!

看着兩人偏偏私奔的背影,女主一臉懵逼:EX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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