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你……就是章曉?沒想到章叔叔有個這麽優秀的兒子。”李婷婷見到章曉似乎有些吃驚,友好地向他微笑着。
“謝謝你。”而章曉知道自己此刻有多麽糟糕,精神焦慮、睡眠不足、滿身是傷,只有在外人面前強撐着精神,靠本能反應勉強聊天。
“章叔叔的身體還好吧?血壓還高嗎?”
“……他高血壓?我都不知道。”
“章叔叔沒告訴你嗎?他因為高血壓,在樓道裏頭暈,是我覺得不對勁,送他去醫院的。我是護士嘛,對這些會多注意一點。”
“真的太謝謝你了。”章曉感激地說,“我爸特別特別倔,身體不好也不通知我。”
“可能是怕打擾你工作吧。”李婷婷溫柔地笑着。她确實非常符合章父口中好女人的标準。她低下頭,似乎有點害羞。“我比你大五歲,這都快三十了……我知道自己是配不上你的。”
“別這麽說,你非常優秀。”
“謝謝你……我年紀大了,有點着急了,我想問問章曉你……對結婚有什麽看法呢?”
“……如果能和愛人結婚會很幸福。”
“我也覺得女孩子最好早點結婚,我還特別喜歡小孩子,在護校的時候特別注意學兒童護理,以前我在兒科工作過一段時間,小孩子生起病來真的很難哄,但也有特別乖的,打完針還會哭着跟你說謝謝,那時候我就想啊,将來我的小孩也會有這麽乖就好了……啊,對不起,我說得太多了。”
“沒關系……”章曉陷入了輕微的恍惚,曾經,他也非常渴望有一個溫暖的家庭,可愛的孩子……
“很多人都是這麽期望的,我以前也是……”
李婷婷似乎有些不解:“那現在呢?你的結婚标準是什麽樣的人呀?”
“現在……”章曉疲憊地低下頭:“抱歉,現在我還不考慮結婚。”
“沒關系沒關系。”李婷婷似乎誤會了什麽,“我們可以先互相了解一下,你在外地工作,我會幫你多照顧章叔叔,我就住在樓上,很方便的!”
“謝謝你,你是一個非常理想的結婚對象,以後會遇到比我更合适的人的。”
“為什麽啊……”對面的女人有些委屈的看着自己。
章曉覺得自己快要支撐不住了,他很想把一切都傾倒出來,因為他愛上一個男人,這個男人的一個眼神就可以讓他勃起,一道命令就可以讓他she精,他喜歡跪在地上,像狗一樣依賴着自己的主人……
他是這麽的想念楚君,想念他用一個擁抱就可以讓自己安心。和楚君比起來,以前的期望統統都是可以放棄的東西。
“時間不早了,我去結賬。”章曉随便找了個借口,逃開了坐席。
回到家以後,父親追問相親相得怎麽樣。
“我……我不喜歡李婷婷。”
“不喜歡就多見幾次!你回去上班之前一定要給我再約她一次,感情都是處出來的,沒準多見幾次就有感情了!”
“爸……”
“你還把我當爸,就趕緊找個正經女人結婚!”
無法與親人溝通讓章曉産生了濃重的無力感,他帶傷窩在床上,克制着自己的想念給楚君發短信。
“主人,對不起……我實在拗不過我爸,只好去相親了,但是我決對不會結婚的。”
他等待回音,他希望能得到楚君的原諒,就算回複他一句話、一個字,也可以給他些許支撐下去的力量。
可是過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睡着了,短信的鈴聲也沒有想起。
兩天後,他又像上刑場一樣被父親逼着和李婷婷約會。過年的氣氛籠罩着街區,地上鋪着一層還來不及打掃的鞭炮殘紅。李婷婷明顯是用心裝扮過自己,換了一身簇新的衣服來赴約。
連續幾天睡眠質量不好,腦袋裏有斷斷續續尖銳的痛。章曉強打精神,和李婷婷一起走向電影院。
“喲,這不是婷婷嗎?”
聽到這個聲音,李婷婷立刻花容失色,慌張地躲到章曉身後。
“這麽快就吊到新男人了?挺有手腕兒的啊。”一個舉止輕浮的青年從人群裏走出來,逼近了李婷婷。
“你走開……!我已經和你分手了!!”李婷婷喊着。
“對,是我把你甩了。這不過年了,碰巧遇見,問候一聲。”青年看見站在李婷婷面前的章曉,不屑地笑着,湊過去小聲在章曉耳邊說:“這女人在床上就跟死魚一樣,無趣得很,送你了。”
章曉突然伸手,掐住男人的手腕往旁邊走了兩步,确保李婷婷不會聽到之後,壓低聲音兇惡地對男人說:“怨女人無趣,那是因為你功能不行。我告訴你,我就住在她樓下,如果你再敢騷擾她,我來陪你比劃比劃。”
他手上使出了最大握力,隔着西裝可見肌肉在收緊。男人被掐得變了臉色,忙甩開章曉,不甘地走遠了。
章曉轉頭看到李婷婷竟然哭了起來。
兩個人沒去看電影,在商場的咖啡廳裏坐了一會,李婷婷一邊哭一邊哽咽地說:“當初……我是真的想和他結婚的……可是他竟然找了別的女人……”
章曉無奈地勸她:“這種人渣,應該早點分手,你值得更好的。”
“我都快三十了,還有誰會要我啊……”李婷婷哭得傷心,章曉不得已只有繼續勸。
“我有個女同事,一心撲在事業上,都不願意結婚,其實除了結婚以外,還有很多方法可以實現人生的價值……”
“章曉……謝謝你今天保護我。”李婷婷好不容易止住淚水。“你真的不考慮……和我相處看看嗎?”
“其實,我有愛人了。”章曉堅定地說,“雖然我爸不同意,但是我除了他,不會考慮別人。”
李婷婷只有無奈地放棄了。她打起精神來繼續和章曉聊天,讓章曉叫她“婷婷姐”,她說,作為姐姐,平常也會多去看看章父的。章曉有些感激她這種溫柔的性格,也約好如果有誰再欺負他,就讓他這個弟弟來保護她。
回到家裏,不等章父開口,章曉從廚房拿來折疊凳,遞到父親手上。
他脫掉外套,直接跪在父親面前。
“爸,其實我之前隐瞞了您。我有愛人了,但不是女人,我愛上一個男人,所以我不能和女人結婚。”
“你……!!你啊!你這個孽子!你要氣死我!!”章父氣得眼睛都瞪圓了。他掄起折疊凳,極重地砸在章曉身上。
“我打死你算了!你這個丢人玩意兒!!”
章曉閉着眼睛,不做聲地承受着。然而第二下沒有落在背上,章父的身體晃了幾下,一頭栽倒在地上。
将父親在醫院安頓好之後,夜色已經深了。
高血壓引起的心肌缺氧和心率不齊,沒什麽大礙,醫生說觀察一天就可以出院。
章曉在病床旁邊,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鼻腔。他看着床上昏睡的父親,心中愧疚萬分,如果真的把親爹氣死了,他就是一個千古罪人。他從小沒有母親,父親用自己的方式将他養大,或許不夠細致,有時過于粗暴,但這是他唯一的家人了。
他陷入深沉的迷茫。
楚君仍舊沒給他回消息。章曉忍不住又發過去一條信息:“主人,奴隸真的很想你。”
他把萬千心緒都化成這一行字,按下發送按鈕時,眼眶都有些酸澀。
兩分鐘後,他慶幸聽到了回信的鈴聲,然而看到那一行字後,章曉愣住了。
“你可以做女人的騎士,何必要做我腳下的狗呢。”
他感到了這幾天以來,最強烈、最難忍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