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這是一道送命題(10)
溫茶再一次睜開眼,天光大亮。
她懵了幾秒,視線從自己傾靠的那方肩膀緩緩上移,落在霍枭線條冷冶的下巴,再往上,是他垂落的睫毛,狹長濃密。
“看夠了嗎?”霍枭慢吞吞道,輕薄的唇型近距離觀看,愈顯美好。
可吐出的話怎麽聽,怎麽想讓人捶他:
“顏值高到你只能跪舔,可怎麽辦。”
溫茶:“……”
舔尼瑪。
殘餘的懵然不翼而飛。
她搓了搓腮幫子,徹底清醒。
第一時間看向玻璃窗。
果然,白芳已經不見了。
溫茶想起另一件事:“幾點了!不會要遲到吧?”
她慌裏慌張跳下講桌。
霍枭微微活動了下被枕靠了一夜有些僵麻的肩膀,長腿一探,落了地。
“不急,還有幾分鐘。”
他像個老年人一樣,不緊不慢活動了一圈脖子。
溫茶掰過他的手腕,湊近一看。
好極了,七點零六分。
還真的就是幾分鐘!
霍枭眼看着她要炸毛,五指張開扣住她的頭往旁邊一撥,這只手拎起厚重的木質講桌,扔垃圾一樣丢到了一邊。
溫茶費力的把他的手撥開,崩潰的看到他又擡起腿,一記蓄力狠狠踹上了教室的門。
溫茶:“……”
那是往回拉的,敲尼瑪!
霍枭一腳踹下去也覺不對,反應了兩秒,一手輕輕拍了下腦門:“啊,睡眠不好,果然影響判斷力。”
溫茶:“……”
去你媽的判斷力,瞎子都知道這是回拉的門。
她推開霍枭,一把拉開教室的門,回首拽着他就往樓上跑:“快點,我可不想遲到被罰!”
跑了幾步,成功被霍枭反超。
大抵是嫌她腿短,他幹脆把人拎了起來,夾在胳膊下面,一步三臺階的上了三樓。
七點十分,早自習鈴聲響起的前一秒。
兩道身影出現在教室門口。
霍枭拎雞崽兒一樣把溫茶拎到座位上放好,看她臉色漲紅,不由挑眉:“腳不着地你還喘上了?”
溫茶揪着衣襟,咬牙切齒道:“我踏馬快要被勒死了!”
氣剛喘勻。
薛恒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門口,依舊是漆黑的雨衣和雨靴,兩米身高黑沉似塔,給人以密不透風的威壓。
他粗啞的嗓音再次響起,依舊生硬詭異:
“早自習內容:拼圖。”
“要求:四十分鐘內完成,下課鈴響查收,拼圖錯誤或未完成者,将受到懲罰。”
和昨天早晨一模一樣的話。
甚至每個人到手的拼圖都和昨天一樣,這怎麽可能?!
溫茶皺起眉。
她直覺這裏面會有問題。
單純為了降低難度的話,程序員也不可能會通過如此直白的方法。
她盯着盒子裏的拼圖碎片,眉頭皺成了一團。
不光她,幾乎所有人都覺得這游戲有詐。
可是倒計時在繼續,每個人都只能硬着頭皮再次開始拼湊那已經拼過一遍的拼圖。
熟悉的,總比陌生的好一些吧?
他們本能的以為如此。
然而事實上,這一次他們花費的時間,遠比之前要多。
溫茶昨天早上就被迫拼了兩次,今天再動手,熟練度比在場所有人都要高。
可即便如此,拼到後半部分,她就隐隐覺得不對勁。
霍枭淡淡道:“別拼了。”
溫茶驚訝的看向他。
只見他兩根手指再度把那只盒子推到她面前。
溫茶臉都要綠了:“你好歹等我拼完——”
“拼不完的。”霍枭勾起嘴角,“你那張拼圖,少了一塊。”
什麽?!溫茶怔住。
霍枭沒有浪費時間,他幹脆利落道:“你那只盒子裏的拼圖,有兩塊是一模一樣的,任你拼到明年,也不可能拼好。”
樓放的手停了下來。
是的,從剛才開始,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拼圖這種東西,尤其是第二次。
實在夠不上難倒他的程度。
可任他怎麽挪怎麽換,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
拼圖,是不完整的。
霍枭的聲音不高不低,至少周圍人聽的一清二楚。
“沒猜錯的話,每個人盒子裏都有兩張碎片是一模一樣的。這題難的不在于拼圖速度,而在于,找到自己缺失的那一片,跟別人交換。”
他說着話,溫茶已經打開了屬于他的那只盒子。
嬌豔的血色沾染上她潔白的手指,刺目的白與猩紅,令霍枭眼眸驟縮,如被針刺。
他倏地伸出手,握住溫茶的手腕,借她的手指在碎片裏翻找了一遍,最終,找到了溫茶那張拼圖裏缺少的一片,推進拼圖內,拼圖完成。
他收回手,惬意的斜了講臺上的薛恒一眼,目露譏諷:“障眼法……呵!”
教室裏響起窸窣的人聲,拼的快的,大約已經開始左顧右盼,想從別人那裏找到自己的碎片。
溫茶手上動作不停,在複原霍枭的那一盒拼圖。
“你怎麽知道我缺失的那一塊一定在你那裏?”
霍枭像沒骨頭一樣癱在課桌上,一只手晃悠悠支着鬓,仿佛昏昏欲睡:“很難猜嗎?游戲存在的意義,不就是為了讓人通關。”
場上只剩下二十一個人。
就算每個人都快速拼完,然後發現問題,這個時候時間差不多也過去了一多半。
要在剩餘的時間裏,挨個從別人那裏搜尋屬于自己的碎片完成拼圖,這種概率幾乎是看臉。
游戲這麽搞,那大概沒幾個人能通過。
可它卻拿出了一模一樣的拼圖,目的就是為了引起玩家的懷疑。
在這種懷疑下快速發現問題,再将碎片交換放置在同桌兩人盒子裏,只要有人最先完成拼圖,那剩餘玩家就會意識到只要跟同桌互換碎片,就可以填滿自己的拼圖。
這游戲,雞賊的很。
七點五十分,鈴聲響起。
薛恒冷冷的盯了霍枭一眼,見他伏在課桌上大睡特睡,頓時臉更白了。
“所有拼圖正确,本節課無人接受懲罰!”
說完,他又向着霍枭這裏陰沉沉看了片刻,才拖着沉重的身軀,像座山一樣移了出去。
溫茶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樓放走上前,微微一笑:“要謝謝你,第一個發現問題,不然恐怕又要淘汰掉一部分人。”
“這有什麽?”溫茶莞爾,對上正常玩家,她絲毫不吝啬釋放善意,“你拼圖速度也很快,即便不是我,你也會發現問題的。”
樓放失笑。
他的确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可是他大抵不會像她以為的那樣,會說給所有人聽。
這畢竟是個游戲,有輸,才有贏。
他眼神從趴着的霍枭身上掠過,輕咳一聲,嗓音壓低,問她:“昨晚你是不是出去了?”
溫茶眨了眨眼。
老實說,即便是套消息,這男生的聲音和态度也不怎麽讓人心生厭煩。
他的嗓音不比霍枭,低沉磁性卻永遠透着幾分輕漫和霸道。
他語調舒緩輕柔,像一縷微風,絲毫不能讓人察覺到攻擊性。
溫茶點了點頭:“我——”
一只大手倏地擡起,捂住了她的嘴。
兩束視線同時落在趴着假寐的人身上。
本該補覺的人,此刻把臉埋在胳膊上一動不動,一只手卻像是自有意識,緊緊堵着溫茶的嘴,任她死活掰不開。
散漫的聲音徐徐飄來,帶着說不出的嚣張與霸道。
霍枭道:“吵死了,閉嘴。”
溫茶:“唔?唔唔!唔唔唔?!”
狗東西,不是睡着了嗎?
樓放彎起眼睛,似乎是想笑,又覺得不妥。
他勾了下嘴角,對溫茶道:“替我轉告你的朋友,我沒有惡意,一切只為游戲。”
溫茶:“……”
霍枭嗤笑一聲,捂住溫茶嘴巴的手略略施力,捏的她臉頰嘟起:“替我轉告那個路人甲,保持距離,別來煩我。”
溫茶:“……”
兩個小學生,呵。
樓放搖頭一笑:“明白了。”
轉身,走出教室。
溫茶臉頰被捏的生疼,惱怒之下,反手去擰他胳膊下的軟肉。
硬邦邦的肌理,感覺踏馬像按在了大理石上。
霍枭的手終于松開。
他緩緩直起身,兩根手指抵着眉心揉了揉,看向溫茶,一臉驚異:“欸,臉怎麽了?”
溫茶捂着酸漲的腮幫子,忍無可忍撲過去撓他,被霍枭眼疾手快又糊了一臉。
她視線受阻,那巴掌簡直像蒲扇,蓋過來連鼻子都透不過氣去。
任她張牙舞爪,他只輕松惬意。
到最後,連他一根頭發絲都碰不到。
霍枭饒有興致逗了她一會兒,見她披頭散發像個瘋婆子,這才松開手,懶洋洋道:“差不多行了。”
溫茶只覺自己腦殼疼,看了眼他興致盎然的臉,連眼睛都疼。
不行啊,她要遠離他,再這麽下去要瘋球啊!
用手随便撥了撥長發,溫茶重重哼了一聲,面朝牆壁,冷不丁道:“你怕他?”
霍枭在她身後倒吸了一口氣:“瘋了吧你。”
只不過是看不慣他們兩個在他眼皮子底下勾勾搭搭,玩商業互吹,她從哪個角度領悟到他怕樓放?
“不然為什麽堵着我的嘴,不讓我告訴他昨天晚上的事?”溫茶涼涼道。
“多一個人搜尋線索,就多一份安全,這麽簡單的道理你不會不知道吧?”
“你倒相信他。”霍枭嗤笑一聲。
他将手“啪”的一聲按在牆壁上,溫茶愣了愣,本能轉過身,狐疑的看向他。
霍枭一點點逼近來,近到兩人鼻息交纏,距離幾可稱得上暧昧。
離的這麽近,溫茶才發現他的眼眸不是一般的淺,是近似琥珀的半透明,宛如琉璃。
她愣了愣,旋即聽到他的聲音,帶着濃濃的威脅意味:
“比起我,你更相信他?!”
溫茶:“……”
這錯誤的認知是誰帶來的?
她覺得自己有必要糾正他的錯誤。
她清了清嗓,目光沉靜:“誤會,你們兩個我誰都不信。”
迎着霍枭凜冽的眸光,她勾了下嘴角:“游戲裏,不談信任,只談合作。”
她輕輕哼了一聲:“就像新手試煉裏一樣,你不是把我當工具箱來使?我為什麽不能把你當做我順利通關的工具。”
這話簡單直白到近乎有些紮心。
可不得不承認,的确如此。
霍枭眼底黑沉沉,像聚集了一團風暴,最終卻沒再說什麽,只是哼了一聲,枕着手臂繼續埋頭睡覺。
溫茶癟了癟嘴。
那副兇巴巴的模樣,還以為他要動手揍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