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行走的BUG(10)
滿室死一般的寂靜。
溫茶冷冷的看着地上何林的屍體,她感覺的到衆人眼裏的驚訝,包括樓放在內,即便這驚訝持續的時間很多,也沒有什麽異樣的意味。
大約在他們眼中,她從前僞裝的蠢萌又正義的形象過于深入人心,即便偶有發怒,也只對着霍枭多一些,對別的玩家,她當真從沒有過多接觸,更不會像現在這樣幹脆利落的把人直接崩了。
衆目睽睽之下,他們的驚訝,更顯出她與從前的不同。
但她不欲解釋任何,因為這才是真正的她。
如果不是被合約束縛,她才沒可能容忍那麽多垃圾玩家在她周圍蹦踏,時至今日,總算能徹底釋放心裏的郁氣。
衆人很快醒轉過來,分成了兩撥,一邊是昏迷不醒的蔣雪,一邊是正要就要昏迷的霍枭。
何林的屍身靜靜地躺在地上,沒人理睬。
“我這邊還有一瓶營養劑,給雪雪輸進體內,應該沒有大礙……”趙東眼中餘怒未消,卻仍然朝霍枭這邊看了眼,眼底掠過一絲感慨。
他同溫茶低聲道:“去看看霍枭吧,他的情況比雪雪危險的多。”
溫茶微微颔首,剛起身,便聽到周大星的聲音,有些緊張道:“茶茶,霍哥有點不太對勁……”
溫茶腳步不由加快,來到霍枭身邊。
他被周大星扶着靠坐在牆邊,頭垂了下來,劉海遮擋了衆人的視線,長腿分開,兩條胳膊懶懶攤開在身邊,看起來像是睡着了。
溫茶的心微微一緊,屈膝蹲下,擡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臉擡高。
一雙鳳眼微微眯起,眼底微光粼粼,透着幾分難得一見的虛弱。
霍枭勾了下嘴角:“死不了。”
然而話音剛落,他的頭便又歪到了一邊,徹底陷入昏迷中。
樓放臉色凝重,松開按在霍枭腕間的手,沉聲道:“他失血過多,這樣下去會休克的。”
“我來。”溫茶垂眸,她還有一瓶止血劑,應該可以幫上大忙。
樓放微微退後一些,給她騰出地方。
溫茶将一陣止血劑紮進霍枭大腿上,他卻紋絲不動,像是徹底失去了意識。
溫茶的眉頭不自覺擰緊,想到這是霍枭,是從始至終沒有過任何弱勢,亦不會倒下的霍枭。
大概他的強大已經深入人心,她從沒想過會有一天,看到他閉上眼血染玉面的情景。
因為失血過多而愈發顯得蒼白的臉頰,因為失溫而格外冰冷的肌膚使他看起來毫無生機,如同一尊玉人。
周大星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話到嘴邊卻又咽了下去,撓一撓頭,就連他這有些粗枝大葉的性子都看得出,溫茶與霍枭相處時,總有那麽點別人插不進去的奇怪氛圍,就像現在一樣。
他撓撓頭走了,樓放也沒有多做停留。
連周大星都看得出溫茶情緒有點不太對,他雖然心裏有些堵,但也不至于這種時刻趁人之危。
競争也許從來都不怎麽公平,可對手是霍枭,他不願耍手段降低自己的格調,而且……
他看了眼溫茶,難得有些郁悶的捏了捏眉心。
生平第一次他遇到這樣一個女孩子,有別于從前任何一段經歷,他甚至因此自嘲竟然會在最虛假的游戲裏動了心。
可,她呢?
他是動了心,也想贏得她一顆心。
那麽,她呢……
樓放的嘆息聲滑落到唇邊,轉身悄然離去。
溫茶始終屈膝蹲在霍枭身邊,止血劑已經起效,卻仍然不能令他蘇醒過來。
她的心裏有短暫慌亂,旋即又化作一池沉水,安靜了下來。
那是,霍枭啊。
他不會輕易倒下。
她擱在霍枭大腿上的手不自覺握成了拳,眼神有片刻迷惘,很快清醒了過來,攤開手心,止血劑已經消失不見。
“……霍枭?”
她輕輕地,異常輕的叫了他一聲。
無人回應。
廟宇外,仍然不斷傳來旱魃的吼聲,震天動地,将整座破廟都驚的塵土飛蕩。
“……不會被吼塌吧?”周大星哆嗦了一下,眼神有些憂郁的看了眼霍枭,這位祖宗還沒醒過來,難道止血劑也沒什麽用了?得是多重的傷……
得是多重的傷,這樣都沒醒過來?
這個問題,也萦繞在溫茶腦中,揮之不去。
她細軟的手指輕輕翻看了下霍枭胳膊及肩膀上幾處傷口,即便在止血劑作用下已經開始愈合,但她想到掉在地上的那柄屬于羅成的A+匕首上的血槽,心裏就沒來由揪了揪。
還有被重擊過的腹部,霍枭身上的傷,遠比她想象的更重。
她抿了抿唇,手輕輕滑了下來,半空中卻驀地被人抓住,力道比從前輕了太多,卻依舊穩穩地,不容抗拒。
溫茶怔了怔,視線上移,落在霍枭臉上。
他……醒了?
霍枭眼睑低垂,表情看起來有些疲憊,他閉着眼,抓着溫茶手腕的手力道不重,溫茶可以輕而易舉掙脫開。
“……別走。”他的聲音很輕,說話時連眼睛都懶得睜開,拇指指腹輕柔的在溫茶手腕上摩挲了一下,“陪我。”
溫茶的身子僵了僵,呼吸莫名有些滞澀。
她大概應該,要拂掉他的手才對。
如果是拒絕,就該拒絕的徹底,不應該留給對方任何幻想的餘地。
她心知肚明,然而這一刻卻無論如何都狠不下心,把他的手甩開。
她咬住唇瓣,垂下頭,眼底掠過一道異色。
然而只是片刻,她便覺得手腕一松,看過去,是霍枭先松開了手。
他的頭垂向胸口,呼吸輕微的幾乎不可聞,手依舊維持着之前抓握的姿勢,似乎實在沒有力氣,又或者再度失去了意識。
溫茶收回手,身邊有人遞給她一瓶水:“休息下吧,姐姐,你很累了。”
溫茶惘然回頭,是江戈。
她的眼眸宛若一對多芒的琥珀珠,流轉時扣人心弦,如此刻靜谧時,又像一對濕漉漉的貓眼石,剔透動人。
江戈屈膝蹲下,眼眸溫柔無害:“總要先照顧好自己,才能照顧好別的人啊。”
他将水遞到她手上,嘴角略微彎了一下,這才看向霍枭——
“多虧了你們。”他的聲音異常清澈,帶着年輕男性獨特的味道,“遇見你們之前,我大概從不知道,游戲裏還能有這樣齊心協力互相犧牲的團隊……”
他的眼眸落在霍枭身上,莫名有些溫柔:“以及傳說中的總榜第一,竟然是這樣一個……存在。”
他的聲音很低,話到最後模糊了字眼,溫茶本就有些走神,也就沒能聽清。
“姐姐休息一會兒吧,這裏不知道還要待多久,總要補充體力,我來替你照看一會兒霍哥。”
江戈微微一笑,眼眸明亮異常。
溫茶的确心神俱疲,她看了眼霍枭,遲疑一秒,還是點了點頭:“好,那辛苦你了。”
江戈莞爾:“不光是姐姐,我們作為隊友也很關心霍大哥啊,你就放心吧!”
溫茶眼睛微閃,輕輕“嗯”了一聲,起身,腳麻的她身子晃了一晃,被江戈及時扶住了腰肢。
似乎是有些害羞,又像是怕她誤解,他飛快縮回了手,有些手足無措的亂看了她兩眼,臉頰微紅:“抱、抱歉……”
溫茶笑了一下:“沒關系。”
是她腳麻,他也不過是反應快,順手扶了她一把而已,她自然不會多想。
江戈看着她走到房間另外一面,嘴角緩緩翹起。
他複蹲下身,借着身勢微微遮擋了旁人的視線,餘光瞥了眼遠處正窸窸窣窣說話的幾個人,方才伸手,輕輕落在了霍枭的胳膊上。
“霍哥?”他聲音輕柔。
如意料中一樣沒有回應。
“啊,還在昏睡中啊……”
江戈輕輕嘆了口氣,旋即身子微傾,他将手伸向了他的口袋。
指尖就要觸碰到布料時,他感覺到有些不對勁,擡眸看去,正與霍枭銳利的視線撞上。
他目若青霜,冷冷道:“你想幹什麽。”
江戈眨了眨眼,手指自然地落下來,面上有驚喜:“霍哥醒了?”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引起旁人注意。
溫茶嚼着壓縮餅幹微微一頓,擡眼看去,身邊周大星已經滿臉喜色大步奔了過去,撲到霍枭身邊恨不能生出尾巴搖兩下:“哥!卧槽,你可算醒過來了!怎麽樣?有沒有哪兒不舒服?弟弟比個數,你看看這是幾?”
他舉着個中指在霍枭眼前晃來晃去,江戈沒忍住,笑出了聲。
霍枭薄唇啓合,冷冷道:“滾蛋。”
說着又閉上了眼。
周大星驚呼出聲,抓住他的肩膀大力搖晃:“哥!我的哥!你不是又暈過去了吧?!”
他晃的連江戈都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小聲道:“周哥你再晃下去,他不暈也暈了。”
話音未落,周大星的手已經被霍枭不耐煩地拍開,他掀了掀眼皮,表情看起來比以往更慵懶,靠着牆像是沒了骨頭一樣:“周大星……”
“欸?”
“再晃我剁碎了你。”
霍枭的聲音輕的像是一場幻覺。
周大星的手觸電般縮了回來,拍了拍胸口,喃喃道:“好了好了,這就是好了。”
霍枭:“……”
不想跟這個兔崽子說話,不想。
他擡手,有些費力的捏了捏眉心。
沒想到血槽的後勁這麽大,一針止血劑也不能讓人原地滿血,還要耗費他這麽多精力,即便現在,他也是渾身乏力,像個廢人一樣。
他眼底掠過幾分陰鸷,想起羅成:“他人呢,死了沒?”
周大星一噎:“死、死了吧?應該……”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在想什麽,糖有那麽容易吃嗎?分分鐘到嘴裏是不可能的,當然得費點勁兒用點手段……吧?
好累,還沒開始過年就要頭禿了,又是頭禿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