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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番外三 飛不走

第六十三章 番外三 飛不走

這年夏天,楊成軒回到國內,放下行李後第一件事不是睡覺倒時差,也不是跟狐朋狗友們出去喝酒,而是另外收拾了一個輕便的背包,扛着畫板,坐上了前往郊區山上的大巴車。

天氣炎熱,上山采風的人并不多,多的是去山頂寺廟燒香拜佛的中老年人。上山的路曲折颠簸,楊成軒在車上眯了一會幾,聽到喧鬧聲醒來時剛好抵達目的地。寺廟在山頂的更高處,半山腰下車的只有他一個人。聽着大巴車駛遠的聲音,楊成軒眯着眼睛擡頭,烈日當頭,天朗氣清,是個适合畫畫的好天氣。

他找了棵樹,在樹下把畫板支起來。在國外的幾年他按照家裏的要求學金融,huang一次畫筆都沒碰過,如今擠顏料的動作都有些生疏,調了半天,才配出一個差強人意的顏色。

一旦畫得投入,便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楊成軒畫了遠處連綿蒼翠的山脈,畫了碧綠與藍天交界的美景,還畫了山頂冒着袅袅青煙的寺廟。

等畫晾幹,他把畫紙摘下卷起,收拾好東西,在附近轉悠一圈沒找到洗手的地方,楊成軒用袖子抹了把汗,幹脆去站臺等車。

不知是否因為臨近傍晚陽光沒那麽烈,下山的車遲遲不來,鞉 去山頂的車倒是一輛接着一輛。楊成軒鬼使神差地坐上一輛上山的車,跟着大爺大媽們來到山頂寺廟,爬了兩百多級臺階,排隊買了炷香。

踏進寺廟大堂,耳畔的蟬鳴變成綿長的誦經聲,繁雜的思緒被一縷縷抽出腦海,他仰頭看了菩薩半晌,後知後覺地開始思考該求點什麽。

認識他的人若是知道他在這裏求佛,定會笑掉大牙。從前的楊成軒不信佛不信神,連對死亡的敬畏都沒有半分,他相信事在人為,只要他想做,就沒有做不成的事。

可是現在不同了。

楊成軒把香插進香爐,在佛前的蒲團上雙膝跪下,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一求他身體健康,二求他諸事順利,三求……

默念到這裏,楊成軒頓住。

他覺得自己太貪心,已經要了很多了。可他還是想要,想得快瘋了。

他彎腰重重地磕下去。

三求菩薩大發慈悲,讓我再見他一面。

這些年,楊成軒不是沒見過唐文熙。

多數在寒暑假,都是單方面的見,唐文熙在明處他在暗處,去過學校上課,去過醫院複診,還去過好幾次路邊大排檔,徹底摸清了唐文熙的口味。

從前他不屑于幹這些事,覺得浪費時間,現在只覺得時間太巴不得唐文熙多在外面待一會兒,別總宅在家。

他想多看看他的笑,以此證明自己當年的選擇是正确的,以此按捺住想把他找回來捆在身邊的欲望。

沿着冗長的階梯沿級而下,楊成軒點了支煙。

倚靠在欄杆旁歇息片刻,捏着煙頭起身時,身後的背包一歪,被卷起插在裏面的畫紙滑落,順着臺階滾了下去。

楊成軒忙去追趕,剛下幾個臺階,眼睜睜看着畫紙被一雙修長白皙的手撿了起來。

手的主人直起腰,娴熟地将畫紙展開,低頭看了一會兒,擡頭 道:“你畫的?”

楊成軒愣了下,然後點點頭。

站在臺階下的人笑了,夕陽柔柔地落在他的臉上,竟讓楊成軒生出幾分隔世之感。

他舉起胳膊,沖楊成軒豎大拇指:“畫得真好!”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楊成軒坐在山下喧鬧的大排檔裏,H目光随着唐文熙在人群裏穿梭的快活身影,食物擺到眼前還在發愣。

“怎麽不吃啊,不喜歡?”唐文熙把剛端來的面推到他跟前,“那你吃這個吧,沒那麽重口。”

楊成軒把面推回去:“你吃吧,你愛吃面。”

唐文熙便不再客氣,樂颠颠地拿起筷子:“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面?”

“猜的。”楊成軒說,“我還知道你愛吃火鍋。”

“猜這麽準……那你知道我是幹什麽的嗎?”

“學服裝設計的。”

唐文熙瞪圓眼睛:“哇,神了!”

楊成軒終于笑了,指指他的衣服:“很好看。”

唐文熙低頭,看見自己胸前用亮片繡成的“good luck”,說:諻“這個款式是我第二次做了,熟手,能不好看嗎?”

楊成軒心中一動:“第二次做?”

“昂。”唐文熙拿筷子攪和面,“第一次做的送人了。”

楊成軒忙追問:“送給誰了?”

唐文熙思考了下:“可能是個渾蛋吧,收了我的東西就再也沒出現過。”

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起吃頓飯已經足夠。

山腳前往停車場的路上,楊成軒想送唐文熙回去,唐文熙擺手道:“不用啦,我家就住這附近。”

這是句實話,兩年前唐家舉家從市中心的老樓房搬到郊區的山下時,楊成軒還在背後打點了搬家公司,讓他們幹活利索點,費用少收點。

楊成軒便換了個話題:“你經常來這裏畫畫嗎?夵”

唐文熙搖頭:“不啊,路這麽難走,天熱得要命,傻子才跑這兒來畫畫。”

說完意識到不妥,吐了吐舌頭:“沒說你傻啊。”

楊成軒不僅沒生氣,還笑了一下。

分別前兩人互留了微信號,楊成軒答應回去把今天這幅畫的掃描件發給他,唐文熙點開微信頭像:“你叫什麽名字?我備個注。”

楊成軒報上真名。

期待中的場面仍然沒有發生,唐文熙迅速輸入這三個字:“那我以後叫你楊先生?”

“太生分了。”

唐文熙歪着腦袋想了會兒:“那……小軒?”

初次見面,他就管他叫小軒。

楊成軒比唐文熙低三屆,唐文熙大四準備考研的時候楊成軒剛入學。

兩人都愛交朋友,學院裏亂七八糟的聚會随叫随到。第一次坐在一張桌上,楊成軒被對面露骨的視線打量得頭皮發麻,聚會組織者介紹兩人認識時,便沒怎麽客氣地說:“這位也是學長嗎,看樣子學測繪的?”

唐文熙笑眯眯地舉起酒杯:“覺得面生就多看了兩眼,沒想到是同專業的學弟。既然都是一家人,那以後叫你小軒吧。”

後來兩人混熟了,楊成軒才知道那天唐文熙盯着他看,是在打量他的身材,想為自己剛設計的衣服找個合适的衣架。

他彎下腰,從背後擁住在臺燈下踩縫紉機的唐文熙,一口白煙緩慢地噴在他臉上:“這次又在做什麽?”

唐文熙嫌棄地偏開腦袋,卻還是由着他抱,沒好氣地說:“做內褲。”

楊成軒哧哧地笑,把煙按到一旁的煙灰缸裏,俯身去親了親唐文熙的側臉:“那記得做大一點,小軒到底小不小,學長還能不知道嗎?”

過了許多年,當時的情景他都記得一清二凰 楚。

包括唐文熙在白熾燈下迅速泛紅的耳廓。

楊成軒沒想到的是,不出一星期,兩人又見面了。

起因是唐文熙在朋友圈說多了張周末畫展的票,楊成軒沒抱希望地回複了一下,票居然還在。

在場館門口碰頭,唐文熙指着楊成軒哈哈大笑:“你怎麽黑成這樣了?”

上次去山上沒有做防曬措施,回去的路上皮膚只是發紅泛癢,回到家裏脫了衣服才發現胳膊和臉都跟身體曬成了兩種顏色。楊成軒難得有些尴尬:“再過陣子……就白回來了。”

如今的唐文熙變回從前那個沒心沒肺的傻小子,笑完就扭頭進去韬 看畫展了。

楊成軒跟在他後面,聽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評畫,說裏面那幅鶴立雞群的是他朋友畫的,楊成軒在這位朋友的家屬的朋友圈裏見到過這幅畫的照片,還是裝出沒見過的樣子,附和着贊賞。

唐文熙仰頭看牆壁上的頂燈:“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這裏很熟悉。”

沖口而出的話到了嘴邊拐了個彎,楊成軒道:“你學過畫畫?”

“是學過,聽我爸媽說的,我自己忘幹淨了。”唐文熙用食指點點自己的腦袋,“出過一場事故,腦子不太好使。”

楊成軒終是沒忍住,在吃飯的時候試探着問:“除了畫畫,你還忘了什麽?”

唐文熙嘴裏嚼着一塊五花肉,口齒不清道:“那可多了,說不定把我刻骨銘心的前任也忘了呢。”

說着把手掌攤開放在楊成軒面前:“不如楊大仙幫我看看,弢 我什麽時候能把他記起來?”

楊成軒想故作輕松地笑一下,扯了扯嘴角,卻沒笑出來。

“願意原諒他的時候,就會記起來了。”楊成軒說。

唐文熙眼珠一轉:“你怎麽知道他是個渣男?”

楊成軒指指他的手紋:“看出來的。”

“那還看出別的什麽沒有?”

楊成軒想了想,說:“他後悔了,想對你說聲對不起。”據好友周晉珩的對象易晖透露,唐文熙這些年記憶一直反反複複,除了幼年經歷較為完整地留存腦海,其他都七零八碎混亂不堪,有時候在車上眯一覺,醒來都能忘了自己要去哪兒。

“多數人和事他都能記得一些,除了你。”易晖這些年跟周晉珩學得牙尖嘴利,末了還不忘打擊他,“你還是別去打擾他了,不記得你是好事。”

想起唐文熙剛出事那陣子,楊成軒明明去過醫院好幾次,易晖甚至當着所有人的面抖出了他的身份,唐文熙現在又認不出他了,還把他當作剛結識的新朋友。

這段記憶是唐文熙主動放棄的。

楊成軒永遠忘不了聽說唐文熙出事時的心情。

彼時的他正在跟狐朋狗友們打牌喝酒,大倒不想出國的苦水,有人調侃地問他是不是舍不得這邊的小情兒,他擺擺手回了句“不是”,腦中卻浮現起一張熟悉的面孔。

就在幾天前,他把要出國的事随口講給唐文熙聽,若是那地方有鏡子,唐文熙就能知道自己當時的表情有多難看,仿佛天崩地裂。對此楊成軒是沾沾自喜的,他早就知道唐文熙喜歡他,原來喜歡得比他想象中還要多一點。

或許太享受掌控的感覺,楊成軒沒跟唐文熙說只去三年,也設說會抽空回來,更沒有承認兩人的關系,他懷着點逗弄的心思,端着架子等唐文熙來求他不要走。

然而唐文熙沒有,他變得神出鬼沒,不再随叫随到,像在跟他較勁,比比誰更潇灑更不在意,弄得楊成軒火冒三丈。

若是知道這是唐文熙的負隅頑抗,若是知道他已經心灰意冷,這是他拼命維持的最後一點自尊,楊成軒一定不會跷着二郎腿等他主動服軟。

有時候楊成軒會後悔當時為什麽沒有再強硬一點,把人捆到國外去治療,有時候又覺得幸好沒能把他帶走,不然現在說不定都看不到他笑了,連從普通朋友重新開始的機會都沒有。

這年冬天,楊成軒和唐文熙結伴前往南方游玩。

兩人已經混得很熟,楊成軒經常出入唐文熙工作的地方,蜪蜪順便在那裏定做西裝,成了他們工作室的常客,遂這次出行工作室的同事們笑說這是大客戶福利。

對于這個玩笑,唐文熙沖楊成軒抛媚眼道:“那還請老板以後多多照顧我們的生意哦。”

楊成軒不自在地輕咳一聲,點頭應下。

原本計劃的是度假避寒之行,沒承想到了地方竟下起小雪來。兩人在山上搭帳篷,怕唐文熙着涼,楊成軒在附近找了一些磚塊用來壓帳篷,忙完鑽進去一看,經常感冒發燒的家夥正掀開窗戶,探出頭到外面看雪。

“南方的雪怎麽這麽小啊,到手心就化了。”唐文熙咕哝道。楊成軒就把腦袋也擠到窗戶裏,手覆在唐文熙攤開的掌心上:“因為你的手是熱的。”

唐文熙看着他的手背:“我好像來過這裏。萄”

思緒飄回那個風雨飄搖的夜,楊成軒道:“那就是來過。”

“我什麽都不記得了。”唐文熙苦惱道,“可能忘記了很重要的東西。”

楊成軒握着他的手,收回帳篷裏。

“忘了也沒關系。”他把唐文熙發涼的指尖捧到嘴邊呵氣,“未來比過去重要。”

晚上睡覺的時候,畏寒的唐文熙縮手縮腳地往楊成軒懷裏鑽:“你這才叫熱,天然暖爐……好想把你帶回家啊。”

楊成軒不是沒察覺到氣氛的暖昧:“那就把我帶回家。”唐文熙偎在他懷裏,打了個哈欠:“不了不了,你又不可能一直陪着我,總會走的。”

心中泛起苦澀,楊成軒的下巴抵着唐文熙的發頂,給了他一個遲到的承諾:“不會走的,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冬去春來又是一年,草長莺飛的時節陽光溫暖和煦,蜪 慵懶地攤在草地上懶得爬起來的唐文熙看着好友易晖為了捉一只蝴蝶跑來跑去,笑得眼睛眯成縫。

易晖氣喘籲籲地喊他:“捕蝶大王,能不能勞您大駕幫個忙啊。”

唐文熙一邊“欸欸欸”地回應,一邊慢吞吞地爬起來,邊伸懶腰邊說:“可是我幫你的話沒有自己捉有意義啊。”

蝴蝶終究還是抓到了,易晖小心翼翼地把它裝進瓶子裏,唐文熙在一旁看,問他打算送給誰。

易晖瞧了一眼不遠處在準備燒烤的高個子男人,難得沒有害羞:“當然是送給愛人,你不是也送過嗎?”

唐文熙撇嘴:“我只記得自己捉過蝴蝶,送過誰完全不記得了。”

那邊楊成軒捧着切好的水果遠遠走來,易晖猶豫了會兒,問唐文熙:“那如果你愛的和傷害過你的是同一個人,你還會把蝴蝶送給他嗎?”

唐文熙似乎覺得這個假設很有意思,叼着一根草搖頭晃腦地思考,餘光瞥到楊成軒,彎起嘴角一笑:“那得看他表現。我跟你不一樣,我超記仇的。”

雖然改學服裝設計,繪畫仍是唐文熙排在第一位的愛好。

趁着工作室不忙,唐文熙請了個大假,背着他的畫板進藏采風。跟的是在旅行論壇上組織的青年自駕團,出發的那天組織者說有個驢友臨時有事不來了,多了個空位,又加了個新驢友進來。

在路邊挨個打了招呼交換姓名,楊成軒小跑到唐文熙跟前,接過他碩大的背包扛在肩上:“這麽巧啊。”

唐文熙勾起嘴角:“是啊,可太巧了。”

大夥兒都是第一次進藏,難免有判斷失誤的時候,快到唐古拉山口時遇上冰雹,又沒找到客棧,大家一商量,決定在車裏湊合一晚。

楊成軒有點高原反應,吃了藥就昏昏沉沉地在車裏睡了,聽見車門打開的聲音下意識往邊上蜷了蜷讓出位置。

迷糊間似乎有一只軟綿綿的手捏了下他的臉頰,伴随着一聲嘆息。第二天楊成軒好多了,甚至有力氣把司機換下來休息,開了五六個小時的車。

唐文熙坐副駕,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你這裏頭都裝了些什麽呀?”夭 唐文熙指他随身背的包。

楊成軒:“傳家寶。”

唐文熙哈哈笑:“那是該貼身保管。”

當天晚上楊成軒就急了,他的寶貝不見了。

有人調侃他:“你的寶貝不就是小唐嗎?”

楊成軒沒心情開玩笑,逢人就問:“有沒有見到一個盒子,長方形的,裏面裝着一只蝴蝶?”

沒有人看見。

他快急瘋了,又轉了一圈之後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睡在車裏,打開車門,唐文熙坐在裏面,手上捧着打開盒蓋的标本,扭頭看門口站着的人:“昨天你抱着它睡,落在睡袋裏了。”

楊成軒愣在那裏,半晌沒有反應。僵硬地擡手去接時,唐文熙胳膊一收,沒給他。

“紫閃蛱蝶,很漂亮。”視線落在花紋斑駁的蝶翼上,唐文熙道,“我曾經也捉到過一只。”

從這個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楊成軒某一瞬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停止了,某一瞬又跳得飛快。他幹咽了一口唾沫:“然後呢?”

唐文熙雙眼微眯,眼神裏似有懷念:“然後,我把它送給了我喜歡的人。”

後來,楊成軒才知道,那天唐文熙不止幫易晖捉了蝴蝶,還聊了很多。

聊那場事故,聊那場事故帶來的改變。

易晖說:“他們倆是同一種人,不栽跟頭,不摔個頭破血流,打死也不會承認自己錯了。這一點不愧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

唐文熙笑道:“那怪不得我們倆能做朋友。”

易晖又說:“不過他們也有優點啦,比如說話算話。他們不輕易給承諾,一旦給了,就會盡全力做到。”

聽了這話,唐文熙當時就想,他說不會走,那就真的不會走了吧。

所以當易晖問還會不會把蝴蝶送給他時,唐文熙嘆了口氣,像是無奈,也像妥協:“不給他,還能給誰啊。”

這天夜裏,車隊抵達可可西裏。

遼闊荒涼的大草原,一望無際的星空下,唐文熙把在懷裏焐啕 熱了的盒子遞給楊成軒:“雖然這蝴蝶随處可見,但長這樣的就這麽一只……別再讓他飛走了。”

楊成軒的呼吸打戰,回答卻擲地有聲:“好。”

仰頭望去,滿天繁星映在眼中,唐文熙忽而輕笑一聲,幾分自嘲,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楊成軒摟着他的肩膀:“怎麽了?”

唐文熙側過腦袋,靠在楊成軒肩上,閉上眼睛,似将沉入甜美夢境,喃喃道:“本來就飛不走啊……”

花了這麽長時間都沒能忘記的人,不給他,還能給誰?

他就是天地宇宙,不待在他身邊,還能飛到哪裏去?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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