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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何遇的聲音在寒風中顫抖着,卻帶着幾分命令的語氣, 不容聞若雅抗拒。

聞若雅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 要披到何遇身上, 說道:“跟我一起回去, 我馬上換。”

何遇卻還是兇她:“衣服穿好。”聲音被寒風一吹, 抖得不成樣子。

聞若雅并不和她強辯,只小聲安撫:“酒店就在那,兩步路就回去了, 你先披着。”

何遇一邊哆哆嗦嗦, 一邊想要把衣服給聞若雅重新穿回去:“穿好!”語氣兇得很,但聲音随着身體一起發顫,聽起來一點氣勢都沒有。

活像是只小奶貓, 伸着柔嫩的爪子,露着小小的尖牙, 超兇。

聞若雅見她堅持, 乖順地把衣服重新穿好,去拉起何遇已經凍得冰冷的手,說:“好了, 我穿上了, 快跟我回去吧。”

一旁的黑暗中,裴依坐在車裏, 遠遠的看着聞若雅面對何遇時如此柔順的模樣,輕輕的嘆了口氣,将車窗升起。

前排的司機有些局促不安, 問她:“裴依姐?”

裴依沉吟了一下,擡了擡下巴,說道:“回去吧。”

司機依言發動車子,很快絕塵而去。

聞若雅穿好衣服,急忙拉着何遇要一起回酒店。但何遇因為僵在原地不動太久了,別說是腳了,連整個下半身都已經凍得沒了知覺。被聞若雅拉着,擡起腳來走了一步,立刻就重心不穩,直接向後跌倒,牽連着聞若雅也一同跌倒。

聞若雅見她凍得有些迷迷糊糊的,一直小心注意着,見她跌倒想要去扶,卻不想何遇凍得全身僵硬,摔倒時都是直挺挺的,讓聞若雅沒能扶住,也一切摔倒下去。

她只好立刻改為一手護着何遇腦袋,一手伸出去撐在地上,總算沒讓何遇摔得太慘。

只是何遇的頭被聞若雅護着,幾乎貼到了聞若雅的胸前,倒在地上,姿勢顯得暧昧而尴尬。

何遇是真的已經凍得有些不大清醒了,就連跌倒了也沒什麽反應,眼睛半睜半閉,口中還在嘟囔着讓聞若雅快回去,別凍着之類的話。

聞若雅瞧着她的這副模樣,趁着兩人這樣的姿勢,幹脆在她嘴角旁偷偷的輕吻了一下。

可何遇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聞若雅有些洩氣,把何遇扶起來,半抱着将何遇帶回了酒店房間。

房間中的溫暖激得何遇打起噴嚏來,讓她看着精神了些。可她一轉頭,還是對聞若雅說道:“去暖……阿嚏……去暖暖腳……”

聞若雅看着她的模樣,打算要先扶着她躺下,可何遇卻出乎意料的執拗。

聞若雅只好妥協,輕聲說道:“那你坐下,我把襪子穿上,行嗎?”

何遇點點頭,卻不肯先動,指着聞若雅已經被凍得發紅的腳丫子說道:“你現在就把襪子穿上。”

聞若雅看着眼前還在不停發抖的何遇,也不好和她犟,順從的點點頭,找了襪子,當着何遇的面穿上。

何遇看着聞若雅的粉雕玉琢的一雙腳在她面前晃過,似是在她面前留下了一片潔白的殘影,揮之不去。

莫名的,又想起當初在紫琉璃的寝殿中,她撫着紫琉璃的玉足。柔軟而溫潤的腳掌,小巧而精致的踝骨,溫香軟玉般的觸感,似是又重現在她的掌心裏。

被那些旖旎的念頭纏繞住,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漸漸融化開來,化作黏糊糊的一片,将她吸了過去。

聞若雅剛剛穿好襪子,就見何遇身子一軟,就要歪倒在地上。

剛才在外面何遇已經摔過一次,聞若雅自扶着她進來,視線一直沒敢離開她。見她又倒下去,立馬上去扶着。

這一次何遇是徹底暈了過去,身子軟綿綿的,完全沒了意識。

聞若雅抱着,讓她在床上躺好,給她蓋好被子,打電話讓酒店送來些姜湯和退燒藥。

在溫暖的房間中,何遇全身的寒氣漸漸退去,發起燒來。

酒店的動作很快,姜湯和退燒藥很快就送了上來。

聞若雅坐在床邊,輕聲喚何遇的名字,何遇皺了皺眉頭,沒有睜眼。

聞若雅見她還有反應,松了口氣,應該是沒什麽大礙,扶着何遇靠着枕頭半坐起來,把姜湯和退燒藥都喂着她吃下。

何遇皺着眉頭,連眼睛都不曾睜開,聞若雅喂她什麽,她全都張口吞下。

看着何遇把姜湯喝光,退燒藥也吃下,總算是放下心來,重新扶着她躺好。

聞若雅正要從床邊離開,卻被何遇拉住衣角。

她還當何遇醒來了,可一回頭,何遇的雙眼仍舊并未睜開,卻在口中呢喃着什麽。

她蹙了眉,伏身貼耳過去。

“泡泡腳,暖和……”

聞若雅聽到何遇的話,忍不住失聲笑了出來。都這個模樣了,還記挂着她的腳。

雖是笑了,也還是依着何遇的話,用熱水泡了泡腳,暖烘烘的。

秋日的陽光斜得厲害,何遇醒來的時候,已經帶着暖意的陽光已經灑滿了屋子。

隔着被子,何遇仍舊感到暖洋洋的。

但周圍有些陌生的環境,讓何遇有些發呆。

屋子外面,聞若雅的聲音打斷了何遇想要弄清楚她身在何處的思緒。

“這種事情要是再有一次,我立馬解約!”聞若雅的聲音聽起來很冰冷,帶着幾分怒意。

裴依的語氣則有些無奈:“我這不是沒想到她那麽傻嗎,那麽冷的天,她竟然能等大半宿。”

聞若雅沒有說話,但似乎是用別的方式充分表達了她的不滿。

裴依立刻告饒道:“好好好,她不傻她不傻。我故意沒告訴她房間號,是我壞,行了吧?”

聞若雅聽了這句話,哼了一聲,還是沒有說話。

裴依笑着說道:“你可真是夠重色輕友的,這才認識她幾天呀,就沖我也發起脾氣來了。虧你在外面還一口一個裴依姐叫我叫的那麽親熱。”

聞若雅沒有理會裴依的帶着幾分戲谑的抱怨,只是問她:“還有別的事情嗎?”

裴依的聲音又恢複了以往的幹練,答道:“我把你今天的行程都推掉了,你就安心住在這裏等調查出結果吧。”

聞若雅沒有出聲。

裴依的聲音中卻又多了幾分促狹:“這兩天你就專心在酒店陪你的寶貝助理,有空了記得順便看看王導那部戲的劇本就行。”

聞若雅回應的聲音中帶着幾分冷淡:“好,我知道了。”似是對裴依的話毫不在意。

但裴依笑哈哈的抱怨很快就暴露了聞若雅動作:“別推我呀,我這不都要走了嗎。”

“诶,我包,我的包忘拿了!”

聞若雅穿着拖鞋,吧嗒吧嗒的跑了幾步,應該是幫裴依拿了包,又吧嗒吧嗒的跑了回去。

裴依被聞若雅推出房門的時候,還不忘繼續叮囑:“王導那部戲的劇本,你可千萬要記得抽出時間來看啊!”

聞若雅沒說話,把房門啪的一聲關上了。

裴依走後,聞若雅的腳步聲一點點靠近何遇待着的房間。讓何遇有些緊張,她隐隐約約的回憶起了昨天夜裏的事情。

她似乎是……

對聞若雅很兇?

因為寒冷和困倦而迷迷糊糊時發生的事情,在記憶裏顯得有些模糊。她昨晚對聞若雅說話的時候,好像特別不客氣來着。

聞若雅推門進來的時候,何遇還沒想清楚昨晚到底發生了些什麽,見到聞若雅的出現在她面前,在床上瑟縮了一下,重新縮進了被子裏。

聞若雅進去之後,見何遇已經醒來,也已經精神不少了。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額頭,又用體溫計給她量了一下體溫。

37度,還是有些發燒。

讓何遇把被子蓋好,撫摸着她的頭發,輕聲問她:“餓了嗎?想吃什麽?”

何遇摸了摸肚子,不覺得饑餓。但鼻尖充斥着聞若雅身上淡淡的體香,讓她有些迷醉,又往被子裏縮了縮,搖了搖頭,沒敢說話。

聞若雅臉上神色淡淡的,聲音卻很溫柔:“還是吃一點吧,吃過東西才好吃藥。有什麽想吃的嗎?”

何遇搖了搖頭。

聞若雅問她:“粥行嗎?清淡些,也好消化。”

何遇并不覺得餓,聞若雅這樣說了,她也點點頭,輕輕應了一聲:“嗯。”

聞若雅轉身離開時,何遇看着她的背影,有些遲疑地伸手撫摸上嘴角。

昨天晚上,聞若雅是不是……

可聞若雅比起紫琉璃來,少了幾分妩媚大膽,多了些許淡然高傲。

怎麽可能會跑來吻她呢。

也許是夢吧,何遇自己嘆了口氣。

又思及系統曾說,會将NPC清除原本的記憶後重新投放到故事世界的話,皺着眉頭,不願意再想下去了。

沒一會兒,聞若雅就端着粥和藥重新回來了。

把卻并未把粥碗遞到何遇手中,反而是她自己端着,舀了一勺,輕輕吹涼,送到何遇面前。

何遇看着聞若雅的動作,不知從哪裏生出幾分緊張來,吞了吞口水,伸手要把碗接過去:“我自己來吧。”

聞若雅笑了笑,躲開何遇伸出來的手,說道:“昨夜是我打了電話讓你過來,結果害你在外面等了那麽久,凍得都感冒了,就當我給你賠禮道歉。”

何遇并不習慣如此的溫存。

自她父母離婚後,從來不曾有人在她生病是關心過她。

感冒更是無所謂的小病,經常連藥都不會給她買,都是硬抗着熬過去。

聞若雅突如其來的關懷,讓她感到局促不安,還是伸着手,想要接過碗來自己吃。

聞若雅見她還是堅持,淡淡的哼了一聲,問她:“還你感冒了,我良心不安,還不許我賠禮道歉嗎?”

何遇聽到聞若雅的話,猶豫着收回了手。

聞若雅笑了笑,舀了一勺粥,吹涼,對何遇說道:“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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