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何遇正被心底竄起的火星迷了眼,聞若雅卻已經将食指擡起, 讓她心底像是立刻被人挖空了一片。
可聞若雅的手卻沒有真的離開, 而是換了大拇指湊了過來, 在她唇上輕輕蹭了蹭。
那些四下的飛舞的火星子像是遇到了幹枯的柴草, 呼哧一下, 将她整個心房都點燃了。
聞若雅的清脆又明快的笑聲像是從遙遠的另外一個世界傳來,讓她覺得有些恍惚。
她尚未能回過神來,聞若雅就已經猶如歡快的鳥兒一般飛走了。
明明是比嘴唇溫度略低的手指, 卻像是在她的唇上留下了幾分炙烤過後的印記。
何遇的手在半空徘徊着, 想要用手指撫摸上自己的唇,卻又害怕她的手指破壞了留在唇上的溫度。
她的遲疑尚未得出結論,聞若雅就已經從房間裏出來了, 距離她進去還不到半分鐘。
何遇緊張的飛速把手背到了身後,欲蓋彌彰的向前邁出一大步來到聞若雅面前:“怎麽樣?”
聞若雅卻并不回答她, 只說:“走吧, 結束了。”
何遇終于收斂了方才的思緒,輕聲問:“不用等結果嗎?”
聞若雅聳了聳肩:“世界都崩潰成這個樣子了,要不要配合故事劇情演全套已經無所謂了。”
聞若雅的話音才剛剛落, 周圍的場景就變得模糊了幾分, 似是崩潰程度又加重了。
聞若雅沒有再說話,只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牽起何遇的手,帶着她回了房間。
回到聞若雅的房間,何遇不得不再次面對只有一張床的空曠。
聞若雅自顧自的坐到了床上, 不知從哪裏将大紅色的結婚證拿了出來,對着還站在原地不肯動的何遇說道:“結婚證都有了,還這麽見外做什麽?”
緊張讓何遇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卻并沒有給她足夠多的勇氣讓她走到床邊。
聞若雅也不着急,在嘴角勾勒出一個挑逗的笑容,直勾勾的看着何遇。
明明口中已經十分幹燥,卻還是吞了吞口水,何遇慢慢挪動着湊到了床邊。
聞若雅把鞋子踢開,盤腿坐在了床上,仰頭看着何遇。
何遇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她。
無論她是身為魔界聖君的紫琉璃,又或者是出身成迷的影視界新星聞若雅。行走坐卧時,總帶着傲然于世界之巅的霸氣,又像是脫離塵世的仙子,不食人間煙火。
但這個時候的聞若雅,就那樣簡單的仰着頭,看着何遇。
眼睛中閃耀着清澈動人的眸光,猶如山間清泉,透亮而明媚。
何遇從未見過這樣的她。
無論她是紫琉璃,亦或是聞若雅。
張揚的丹鳳眼中不再有盛氣淩人眸光,嬌豔的唇也不再彎出帶着自傲的笑容。
她就是她,褪盡鉛華,單純而又不加任何修飾的她。
她的目光中帶着最簡單,最直白,也最明了的情緒。
是在黑夜中踽踽獨行後的湧入心頭的疲倦,也是從來不曾敢在外人面前展露的柔弱。
是迎着寒風獨自立世界之巅的孤寂,也是無法道與外人說的寂寞。
是看夠了千帆過盡而無法言說的蒼涼,也是積聚在心頭無處排遣的愁緒。
聞若雅仿佛在何遇面前化作了一副徐徐展開的畫卷,沒有絲毫的隐瞞,也沒有夾雜片刻的猶豫。
何遇的右手輕輕撫上了聞若雅的側臉,觸及她臉頰上柔嫩而溫熱的肌膚,才終于察覺出幾分真實感來。
聞若雅沒有說話,只是也伸出手來,掌心貼在何遇的手背上,輕輕摩挲。
不必在等聞若雅說什麽,何遇又往前了半步,緊緊的靠在了床邊。
聞若雅低下頭,尋到了何遇一直垂在身側的左手,牽了起來。重新擡起頭來的時候,對上了何遇目光中已經燎原的烈火。
她沒有再說什麽,也不必她再說什麽`。何遇擡起一條腿,半跪在了床沿上。被聞若雅牽着的左手微微扭動了幾下,順着聞若雅手指的縫隙,與她十指相扣。
稍稍低下頭顱,唇與唇之間似是帶着自發自動的吸引力,只輕微接觸,就立刻緊緊靠攏在一起,再難分開。
何遇撫在聞若雅臉頰上的右手緩緩向後移動,托住了她的後頸。
何遇仍舊略帶着青澀的吻,帶着聞若雅向床上倒去。
兩人的唇終于分開時,聞若雅已經躺在了床上。何遇抽回托着聞若雅後頸的手,撐着身子,俯視着聞若雅。
聞若雅臉上飄出兩抹紅霞,目光卻沒有絲毫的閃躲。
【警告:世界崩潰程度加重,請宿主留意。】
系統的聲音出現的非常不合時宜,卻驚醒了何遇。方才還逡巡在兩人間的旖旎氣氛,不過一個呼吸之下,就消失不見。
幾乎像是要逃跑一般,何遇從床上彈了起來,跳到了床下,有些慌張的看着聞若雅。
聞若雅也緩緩起身,動作慵懶,一如之前,似是并未因何遇的突然起身而有什麽不快。
但她眉目間明顯正在逐漸結冰的神情,讓何遇有些膽戰心驚。
何遇尚未來得及說什麽,聞若雅就先開口說道:“這個故事世界已經保不住了,做個了結吧。”
何遇都沒來得及納罕這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眼前的變化就給了她清晰的答案。
原本只是窗外的場景被省略到只剩下漆黑一片,但很快,連這個空曠的房間也漸漸暗了下來。
【警告:故事世界崩潰程度加重,請宿主留意。】
系統的警告聲冰冷得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聞若雅輕輕的嘆息游蕩在何遇的耳旁,語氣中帶着幾分疲倦:“不要,忘了我。”
整個世界像是被融化之後重新鍛造起來,在回過神來的時候,何遇恍惚地發現,她竟然站在了劇組的拍攝場地。
周圍所有的人,都像是化作了雕塑一般,沒有絲毫的生命氣息。
燈光、攝像、場記,甚至王導,都維持着聚精會神工作的模樣,一動不動,
擡起頭來,天空中的太陽已經完全變形成了不規則的形狀。
天空湛藍,藍得像是被小孩子用畫筆均勻塗抹而過,沒有任何明暗深淺的變化。
“故事世界已經要崩潰了。”聞若雅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她急忙轉身,看到聞若雅也好整以暇的站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
“想好怎麽處理這個狀況了嗎?”聞若雅似是在對她發出詢問,可目光卻并未看向她。
“我……”何遇開口,卻不知要說什麽。
她已經将局勢拖延到這種地步了,還能說什麽。
系統當初把規則講解的很清楚,如果任務失敗,她就會被扔回原本的世界。
重新回到那具已經出了車禍的身體,重新躺回被日光灼燒過的路面,重新看着鮮血從她身側蔓延出來。
“怎麽,還不說嗎?”聞若雅的聲音帶着幾乎要溢出來的哀怨。
“說……什麽?”何遇站在原地,有些迷茫,她該說什麽嗎?
是該道歉嗎?
聞若雅已經那樣将所有的一切展露在她的面前,她卻因為系統的一句提示,直接扔下了聞若雅。
她是該道歉的。
“對不起。”這三個字在口中嗫嚅着,近乎于自言自語。
額頭突然一疼,讓她猛地擡起頭來。聞若雅彈她額頭的手指沒有收回去,反而還又将手指屈起,作勢還要再彈一下。
“你剛才說什麽?”聞若雅的口中語氣不再有哀怨,反倒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嬌嗔。
“對……對不起。”何遇略微放大了聲音,将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
只是她話音剛落,額頭就又被彈了一下。
這次聞若雅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在何遇的額頭上留下了一個紅紅的印子。
何遇覺得有些無助,擡起手來想要揉一揉額頭,卻被聞若雅一巴掌把手拍掉。
“故事世界都已經要崩潰了,你就只想和我說對不起嗎?”
何遇張了張口,卻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聞若雅等了一會兒,仍舊沒有等到何遇再說什麽,哼了一聲,又彈了何遇額頭一下,說道:“若有下次,不要再躲着我。”
說完話,不等何遇再說什麽,就伸出手,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推了一下。
何遇被推得倒退了兩步,似是直接落入了另一個世界。
喧嚣如潮水半洶湧而入,王導爽朗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着幾分贊許。
所有人都秉着呼吸,似是在等待王導最後的決斷。
“收工!”王導的話,像是徹底打開了閘門,讓原本只暗流湧動的喧嚣聲瞬間澎湃的爆發出來,工作人員們徹底放開了聲音,聊着天,商量着一會兒去哪裏吃晚飯。
何遇站在原地,愣着神。
在她尚未想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的時候,眼前的場景就再次融化開來。
猶如受了熱的奶油,化作了粘膩的一灘。
場景再次重塑時,她似乎是站在了劇組開機的場地。王導煞有介事的上了香,做足了一切工作。
喜慶而熱鬧的氛圍,讓何遇有些恍惚。
【提示,故事世界頻臨崩潰,時間線已經發生錯亂,請宿主小心。】
系統的提示解答了她的疑問,卻并沒告訴她要小心什麽。
聞若雅的聲音再次傳來:“不要忘記我。”
不要忘記嗎?
可是,不要忘記誰?
作者有話要說: 聞若雅今天要被氣死了_(:3」∠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