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聞若雅聽了何遇的問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問她：“你幾歲？”
何遇見到她的問題被這樣質疑, 低頭默然不語。
聞若雅卻不肯就這樣放過她, 還是繼續追問：“你到底幾歲？”
順道還故意逗她：“是不是小時候那些亂七八糟的小說看多了, 喜歡你還非得問個為什麽？”
何遇繼續默然不語, 并且低下了頭。
聞若雅伸出一根纖纖細指，挑着何遇的下巴，逼迫她擡起頭來, 對她說：“總低頭做什麽？”
“別低頭, 皇冠會掉。”聞若雅甩出一個老梗，把自己給逗笑了，但挑着何遇下巴的手指卻一直沒有松開。
何遇看着聞若雅, 說：“地上……”涼字還沒出口，就先被聞若雅打斷了。
“地暖, 已經供暖了, 不涼。”
何遇詞窮：“哦。”
一個“哦”之後，何遇又要低頭，但聞若雅挑着她的下巴的手指非但沒有挪開, 反而還又多用了幾分力氣, 讓她完全沒有辦法低頭，只能略略側過腦袋, 躲着聞若雅的視線，耳朵尖已經紅透了。
聞若雅見她雖是害羞，卻只是側過頭, 并沒有撤開身子，微微勾起了嘴角。
松開手指，聞若雅退後了一步，似是一眨眼只見又恢複了原本公事公辦的态度，對何遇說道：“尹辛彤的事情你就不必操心了，但我要不要接下劇本，還要看你的表現。”
何遇沒了聞若雅手指的支撐，卻沒有再低下頭，可還是不敢去看聞若雅的眼睛，只低聲問她：“什麽表現？”
聞若雅沒有回答她，而是又踏着輕巧的步子，坐回了床上，重複了一遍之前說過的話：“過來，給我穿鞋，出門，扯證。”
一共只有十個字。
卻讓何遇進退維谷。
聞若雅也不着急，晃着一雙腳丫，靜靜的等着何遇過去。
何遇挪着腳步，小心翼翼的給聞若雅穿上了鞋，目光一直不敢在她的光潔的腳背上停留。
可她給聞若雅穿好鞋襪之後，站起身來，又看向窗外，還是一片漆黑。
聞若雅轉到她面前來，屈起手指，輕輕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讓她回神：“別看了，故事世界已經快要崩潰了，待在房間裏，外面的場景就會被省略掉，自然是黑的。”
何遇半信半疑，聞若雅也不和她多言，拉着她從酒店出去。
外面果然是白天，就是……
何遇擡頭看了看藍到不正常的天空，沒有太陽。
不止如此，外面的場景被壓縮的非常嚴重，哪怕是近在咫尺的建築物，也都像是被高斯模糊過了一樣，讓人看不真切。
聞若雅站在車旁，看了一眼周圍的狀況，眉目間露出了幾分嘆息和難過，卻只是一閃而過。
若非是何遇一直留心着她，多半也會錯過。
但聞若雅轉瞬之間就已經轉為笑臉，對何遇伸出了右手。
何遇的掌心又出了汗，偷偷的在身後輕輕蹭了蹭，這才緩緩牽上了聞若雅手。
聞若雅淡淡笑了笑，問她：“都牽了這麽多次了，緊張什麽。”
何遇咬了咬嘴唇，心裏說，因為之前不知道你喜歡我呀。可嘴上卻沒能把這樣的話說出來，她還是不好意思。
兩人牽着手上了車，但因為故事世界的崩潰程度太過嚴重，連司機都已經完全NPC化，用僵硬到近乎機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問道：“要、去、哪、裏。”
聞若雅對司機的變化沒有任何反應，還是一如既往的吩咐道：“民政局。”
故事世界已經崩潰到連細節都無法維持的地步，司機連發動車子的流程也省了，何遇坐在後面，只能看到司機身子微微動了動，似乎是踩了下油門，兩秒後，又動了動，像是踩了剎車。
總之，何遇都還沒有感覺到車子移動，已經NPC化了的司機就再次一字一頓的說道：“到、了。”
何遇沒說話，心裏也有些嘆氣。
現在這個世界的崩潰程度似乎比之前魔界世界的崩潰程度還要嚴重了。
她的思緒并未能深入，聞若雅就牽着她的下了車。
何遇看着簡直像是畫面中的旁白注釋一樣浮在半空中的“民政局”三個字，有些懵逼。
聞若雅完全沒有理會這樣的狀況，只是一臉淡然的帶着何遇走了進去。
扯證的整個流程簡單得讓何遇感到震驚，她和聞若雅就是走過去，坐下，對着已經完全NPC化了的辦事員說要扯證。
結果連拍照和簽字的流程都沒有，僵硬的辦事員低頭敲了敲鍵盤，擡起頭來，和司機一樣一字一頓地對兩人說道：“好、了。”
說完話，就用僵硬的手臂給兩個人遞上了兩個小本本。
大紅色的。
何遇接了過來，還有些恍惚，總覺得似乎哪怕是用着“扯證”這樣帶着幾分诙諧的詞語，可真的就這麽和聞若雅領了結婚證，卻還是讓她生出了幾分不真切的失落感。
不該這麽簡單的。
心上有些失落，卻也清楚故事世界已經崩潰成了這種樣子，她又要如何給聞若雅一個盛大的婚禮呢。
這些念頭只一想起來，心裏就生出幾分麻癢來。像是有團小火苗在心底暗暗的燒着，烤着，讓她覺得難受，卻又無處可逃。
只能低下頭，把小本本拿在手裏，想要翻動兩下。
可是聞若雅卻在她翻開之前一把搶走，笑着對說她：“以後再看。”
何遇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卻還是點了點頭。
只是這個故事世界原本的寫實程度那麽驚人，為什麽在允許同性結婚的事情上突然間變得不那麽寫實了？
何遇沒有問，也許只是一種猜測或者一種直覺，但是她覺得她應該并不會喜歡那個答案。
從民政局出來，聞若雅并沒有帶着何遇回酒店，而是直奔劇組。
雖然故事世界已經崩潰得連馬路都沒了，可劇組本身屬于承載主線劇情的重要場景，此時還維持得相當好，甚至在劇組的場地內，連天空都和外面的不一樣。
天上也還有太陽，而且還十分盡職地遵照着深秋季節的時令，斜斜地照下來，把人影拖得長長的。
王導待在劇組，十分頭疼，劇中兩個女主的演員，尹辛彤不知下落，祁淩雨已經被警察帶走，聽說證據确鑿，馬上就要提起公訴了。
之前聯系了聞若雅想看看她是不是有意向來參加女主試鏡，沒想到竟然只得到了會考慮一下這種敷衍的回應。
本來按照王導的性子，見到演員對工作這麽不上心，哪裏還能忍得住。幸好有裴依在一旁安撫，說聞若雅正因為助理被綁架而自責難受。
王導一想，聞若雅的助理好像特別的不起眼，被綁架自然是因為聞若雅的原因。
這麽一想，倒是立刻對聞若雅生出了幾分憐惜之情。甚至還幹脆把聞若雅之前試鏡的記錄也翻出來看了一遍，更覺的聞若雅是個可塑之才，于是大筆一揮，直接把聞若雅送進了第三輪試鏡。
此時見到聞若雅終于來了劇組，立刻過去安慰了兩句，還特意去關心了一下何遇的狀況，最後才十分委婉的提出希望聞若雅能參加第三輪試鏡的話頭。
聞若雅十分痛快的回答：“這樣的機會我求之不得，多謝王導。”
王導沒想到聞若雅答應的這麽痛快，一時喜出望外，當下說道：“其實第一輪和第二輪的試鏡已經結束了，但是進入第三輪的三個人選只能說是差強人意，沒有特別滿意的，你要是肯來，那就太好了。”
聞若雅一個幾乎只跑過龍套的演：：員，得到業界知名導演這樣直白無誤的肯定，本來應該是一個十分振奮人心的場景。
但是聞若雅只淡淡的笑了一下，擡頭看了一眼雖然已經快要維持不住的太陽，重新看向王導，指着何遇說出三個字來：“她，女配。”
何遇略落後聞若雅半步，打算忠實地履行身為一個背景板的職責，看着劇情持續發展。
但是沒想到，聞若雅竟然把她也拉進了劇情。
王導聽到聞若雅的話，竟然也沒有露出任何懷疑的神色，立刻點了點頭說道：“好，女配就她吧。”
何遇看着劇情竟然向着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向一路狂奔，有些擔憂的擡頭看了看。
但沒想到，剛才還因為瀕臨崩潰而不停變形的太陽，此時竟然穩定了下來，維持着完美的圓形，挂在天上，散播着秋日陽光的溫暖。
聞若雅和王導說完話，就拉着何遇往外走，一邊走一邊低聲對她解釋：“故事世界已經快要崩潰了，只要是能讓劇情繼續推動下去的內容都會被接受，不要多想，拍戲的那些場景都會被省略。”
何遇聽到這種話，只能點了點頭。
但聞若雅這句話才剛剛說完，何遇就用眼角瞥到一旁的場景似乎是又崩潰了幾分。
聞若雅皺了皺眉，沒有再說話。
等待試鏡的部分似乎都被省略了，兩人幾乎是一回到酒店，就迎面碰上了剛剛才在劇組揮手說了再見的王導。
王導臉上沒有露出任何不對的神色來，對兩人招招手說：“第三輪試鏡馬上就要開始了，你們快一起來。”
“不要問了。”聞若雅看到何遇臉上帶着幾分不解，直接出言攔住了她的話。
何遇有些不解。
聞若雅只是淡淡的嘆了口氣，用有幾分疲憊的語氣說道：“留下陪陪我吧。”
何遇沒明白聞若雅的話是什麽意思，但聞若雅已經帶着她上了樓。
所有能省略的場景全都被省略了，何遇和聞若雅不過是一踏步，就立刻到了。
聞若雅有些戀戀不舍的松開了牽着何遇加的手，卻并未立刻就進去，反而是轉過頭來，手掌輕輕的撫在她的臉頰，眸光中浮現出幾分哀怨：“等等我，好嗎？”
何遇不知道聞若雅的目光中為什麽突然間帶出了這麽明顯的愁緒，明明剛才還好好的。
可此時她剛剛開口想要問，卻又被聞若雅用手指攔住。
帶着體溫的手指靠在她的唇邊，明明只是讓她噤聲的動作，卻像是在何遇心底一直炙烤着她的小火苗中投入了幾根幹柴，激出了一片火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