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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景耀然看了一圈,十分滿意, 當下就命人準備好文房四寶, 帶着何遇開始抄書。

抄書這事景耀然熟悉得很, 自她會寫字以來, 三五不時的就會被罰抄書。一半時候是因為她不肯認真讀書被太傅罰, 另外一半時候是因為她頂撞太傅被母親罰。

書抄多了,于學問的好處尚未見得,但她這一筆字倒是練了出來。

這次母親罰她抄的書乃是所謂聖賢文章, 她早就抄過許多遍, 有些不大耐煩,一邊抄一邊偷偷去看何遇。

可何遇鋼筆字這種硬筆書法勉強還能說字體娟秀,毛筆字這種她從未練過的軟筆書法就有些要命了。

着力點一直找不對, 明明是簡單的一豎,寫下去之後卻直接變成了毛毛蟲。

何遇寫字寫得辛苦, 景耀然在一旁憋笑憋得辛苦。

景耀然已經抄了好幾頁, 何遇才勉強寫了半頁,而且一眼看過去,每個字都歪歪扭扭的, 醜得讓人汗顏。

只是看着這些醜字, 何遇卻先出了神,想起了之前的陰陽魚, 莫名有些懷念。況且她心中尚有疑問,不大明白故事世界究竟是如何設定的。

上一次她是見到聞若雅拿着那只陰陽魚,當天夜裏就做了個夢, 夢到了聞若雅,也夢到了紫琉璃。醒來之後,那只陰陽魚就不知道是從哪裏冒了出來。

只是上一次是聞若雅将陰陽魚戴在了手腕上,讓她看到。聞若雅又片偏偏并不記得她,這才讓她念念不忘。

可這一次,景耀然記得她的名字,也記得與她相識,可是卻并不記得其他的事情。

甚至不記得這是一個故事世界。

何遇正因思緒飄飛而出神,倏忽見到面前伸來一根筆,徑直往她臉上落下一點。微涼的毛筆觸在臉上,讓她回過神來,一轉頭,見到是景耀然正拿着筆在笑她:“想什麽呢,這麽入神,莫不是有了心上人,所以十分挂念?”

被景耀然如此揶揄,何遇不禁回憶起了當初紫琉璃在陰陽魚背後刻下名字時的認真,又想起聞若雅将刻着她名字的陰陽魚拿在手裏把玩時的漫不經心,口未開,臉先紅了。

景耀然不想她随口一問,何遇就臉紅起來,似是真的有個放在心頭挂念着的心上人,莫名的就先有些失落,又用筆去戳了戳何遇的鼻子,在她的鼻尖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悶悶地問她:“你真的有喜歡的人了嗎?”

何遇看着已經換過三次名字的景耀然,想着每一次這張面孔出現時帶來的心動,視線未敢多加停留,看着她面前的醜字,點了點頭。

景耀然見她點頭,眸光倏然冷淡下來,只是何遇因害羞而躲避着她的視線,完全沒有看到她眼神的變化。

景耀然坐直了身子,張了張口,想要再說些揶揄逗弄的話來,可喉嚨梗着,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又想起了戈密,心下嘆息,也跟何遇一般,低頭沉思去了。

戈密家中前後出過六位丞相,在朝中勢力不可小觑。賜婚之事雖是由戈密的父親,也就是當今的丞相提出,但實際上卻是由母親授意。

她因幾次三番怠惰政務,恣意放誕,被大臣們聯名參了性格頑劣,難承大統的罪名。

母親對她也失望的緊,幼時每隔三五日就會來檢查學問,訓斥勸導,盼她終有一日能改過。可見她始終沒有半點改過之意,也漸漸對她不聞不問,任她在東玩鬧,不加幹涉。

但不知為何,母親卻始終不肯廢掉她儲君之位。在她被朝臣聯名參了一本之後,還授意丞相請命賜婚,替她堵住悠悠衆口,讓人不得再提廢儲另立的事情。

只是她自己性格疏懶,自認不似母親一般勤于政務,也不似皇祖母一般心懷天下。

論這一點,倒是她的皇兄齊王和母親更為相似。

只是母親常說皇兄性格過于狡詐狠戾,不似人主,所以始終不肯改立皇兄為儲君。

想起這些,心下難免苦悶。

一則難受于對不起母親殷切期盼,一則又因繼承大統實非她所願,卻還因此和戈密定下婚約。

如今她有婚約在身,再過一二年,就要大婚。

縱她喜歡何遇,也難有什麽結果。

随着思緒翻滾,她臉上難免露出幾分頹敗之色來。

何遇好不容易将如洪水般傾瀉而出的思緒收了回來,提起筆正要繼續抄書,眼角瞥到了一旁提着筆發呆的景耀然。

筆尖落在紙上,洇濕出一大塊墨跡。

何遇略一擡頭,見到景耀然面色蒼然,似有頹喪之意,雖是不知她為何如此,也只盼着她能一展歡顏。

因此也學着方才景耀然的動作,把毛筆伸到景耀然面前,要在她臉上也點上墨點。

但擡了眸子,和景耀然略帶凄然的目光對上,心下微動,動了動手腕,在景耀然臉上寫下幾個字。

景耀然正自沉思,被帶着墨汁微涼的毛筆畫在臉上,瑟縮着躲了一下。但一轉頭,看到何遇一手拿筆,一手掩嘴偷笑,一雙桃花眼因笑容而半眯着,似是開出灼灼桃花來,不覺心馳神動,心頭麻癢,讓她停住了躲避的動作,任由何遇在她臉上畫完。

等到何遇收起筆,仍舊是看着她偷笑,她才想起還不知何遇在她臉上寫了什麽。

“你在我臉上畫了什麽?”與其瞎猜,不如直接問在她臉上作畫的“罪魁禍首”。

但何遇只是一味的掩嘴偷笑,始終不肯告訴她究竟畫了什麽。

景耀然環顧一圈,發現書房并沒有鏡子,自悔有些失察,早知道就該讓人在書房中備好鏡子的。

之前為了能跟何遇獨處,她早就下令,若是沒有她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進來。

導致現在眼前連個能問問的人都沒有,若是把人叫進來,豈不是讓下人們看了笑話,她自認沒有那麽厚臉皮。

況且她也不願讓旁人先将何遇畫在她臉上的東西看了去,她想要自己先看。

這些心思起來,反倒是讓她既不願意出去,又不願意叫人進來,所以只能把目光重新移回了何遇身上。

可何遇看着她臉上的墨跡,無論她如何逼問,就是偷笑着不肯告訴她。

景耀然故意嘿嘿地獰笑一聲,站起身來,雙手作利爪狀,對何遇說道:“你要是不告訴我,哼哼,我就要呵你癢了!”

何遇毫無畏懼,大義凜然,一副蹈死不顧的模樣迎着景耀然的威脅。

可是等景耀然真的上手過來呵她癢的時候,卻很快就丢盔棄甲,敗下陣來。她身上到處都是癢癢肉,敏感得很,景耀然的手才剛剛觸及她腰上,何遇就已經癢得笑個不住。

她這時才想要逃跑,可已經遲了一步。

景耀然拉着她,去撓她的咯吱窩。何遇很快就丢盔卸甲,笑着癱軟到了桌子上。

景耀然半壓在何遇身上,笑着繼續逼問她:“你到底說不說!”

何遇看着景耀然臉上的字,臉色紅潤,也不知是笑得還是害羞,微微側過頭,刻意避開了景耀然的視線,還是不肯說。

景耀然見她還是不肯就範,作勢又要去呵癢。

何遇的腰肢被景耀然的手指一碰,本就敏感的肌膚越發難以忍受這樣的癢,忍不住尖叫出聲,笑着讨饒:“不要再來了,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景耀然聽到她終于服軟,收回了手,問她:“那你快說,到底是什麽?”

何遇看着景耀然臉上的字跡,心下暗自浮上幾分嘆息,嘴上只胡亂說道:“是小烏龜,我在你臉上畫了小烏龜。”

景耀然看着何遇說話時低着頭,只當她是在忍着笑,于是又上手在她腰肢上撓了兩下。

何遇癢的全身不住亂顫,想要縮起身子,卻又被景耀然壓着,讓她動彈不得。

景耀然伸長了手臂,把毛筆探到手上,趁着何遇癢得發笑,提起筆在她臉上畫了個小烏龜。

因為何遇不住亂動,小烏龜的尾巴歪歪扭扭的被拖長了到了何遇的下颌。

何遇并未像景耀然方才一般失神,察覺到了臉上的筆跡,确實是個小烏龜。見她畫完之後,終于不再壓着她,而是直起身子來,托着下巴端詳。

何遇得了空隙,也伸手去給景耀然呵癢。

景耀然沒有防備何遇會突然襲擊,被撓在腰上,癢得花枝亂顫。

景耀然見何遇來撓她癢,又提起筆來,在何遇臉上又畫了個小烏龜。

何遇也把毛筆探到手裏,一邊笑着一邊胡亂往景耀然的方向塗抹過去。

兩人很快就嘻嘻哈哈的打鬧作一團,墨汁蹭得到處都是。

何遇看着她寫在景耀然臉上的字跡漸漸因為四處亂蹭,已經模糊不清,心下稍稍有些沒有被景耀然發覺的慶幸,卻又夾雜着幾分因景耀然毫無所覺而帶來的失落。

又想起景耀然已經有婚約在身,眼眸微垂,将所有的心思都收了起來。

兩人打鬧間,讓原本已經抄了一些的書也全都毀于一旦。

用午膳時,管事嬷嬷前來探視,看着兩人打鬧過後的模樣,一個勁的嘆氣。

景耀然卻看着管事嬷嬷,想起了前日裏何遇受傷的事情。

這幾日她一直關切着何遇手上的傷勢,也無暇分神去想究竟是誰這麽大膽子。

但今日和何遇打鬧時,見她手指上的傷勢雖然拆了繃帶,但因結痂尚未完全愈合脫落,手指仍舊不大靈活,因此心裏這才想起了這件事情。

府中上下,幾乎都對她身邊伺候着的幾個宮女太監禮讓三分。若不是有人在背後撐腰,何人敢輕易欺侮何遇。

可府中所有人手,全都歸管事嬷嬷統領,這背後撐腰之人,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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