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景耀然坐着一動不動,看着身邊的太監将管事嬷嬷拖走, 一言不發, 低沉的氣氛壓迫得周圍的太監宮女也都完全不敢說話。
沉默了好一會兒, 景耀然輕輕嘆了口氣, 對身邊人問道:“何遇呢?禦醫可給她診治完了嗎?”
這時站在門口的小太監對着外面努了努嘴, 似乎是在給外面的人做暗示。
景耀然将小太監的動作看在眼裏,厲聲問道:“做什麽呢!”
聽到景耀然語氣帶着愠怒,外面的小太監走了進來, 對她回話道:“回長公主, 禦醫已經替何遇診治完畢,但……”
景耀然見小太監吞吞吐吐的,還當是何遇出了什麽事, 急忙從椅子上起來,走到小太監眼前, 問他:“但怎麽了, 快說呀!”
小太監見到景耀然快步走到她面前,吓得立刻跪在地上,說道:“戈密戈公子來了, 正好撞上了何遇, 所以正在……”
景耀然沒聽完小太監的話就飛速沖了出去。
一旁的宮女太監也都急急忙忙跟在景耀然身後,一同往前廳過去。
從書房到前廳, 景耀然跑得太快,停下腳步的時候,有些氣喘籲籲。但擡頭望去, 正廳中只有戈密帶着一個小厮等着,完全沒有何遇的影子。
戈密早已聽到腳步聲,心知長公主府中除了景耀然外,絕不會再有旁人敢如此随意奔跑,也就立刻起身相迎。
而景耀然身後的小太監這才得了空,将方才沒能說完的話說出來:“方才何遇給戈密公子上了茶之後,就回去了。”
景耀然聽到小太監的話,甩了甩袖子,對着小太監斥責了一句:“你以後說話能不能不要大喘氣!”
小太監有些委屈,他明明沒有大喘氣,是長公主自己跑太快了。
但這話他可不敢說出來,只能吞在肚子裏,點頭應是。
景耀然得知何遇已經回去,也無心去理會戈密,随口吩咐道:“送戈公子回去吧。”
戈密原本都已經起身相迎,就等着景耀然進來,可沒想到景耀然在門口和小太監嘀咕了兩句之後就一揮袖子要轉身離開。
臉上堆出來的笑容一下子就裂了,表情變得有些猙獰。他身邊的小厮見狀,急忙扯了扯他的袖子,提醒他注意一些。
戈密轉頭看向身邊的小厮,眼睛已經因為發怒而泛出一點紅光。
小厮對着他搖了搖頭,戈密這才深深吸了一口氣,将臉上猙獰的表情全都收斂起來,重新擺出一副略帶讨好的笑容,快步追着景耀然的方向過去。
景耀然已經轉身要走,戈密高聲叫她:“長公主,長公主!”
景耀然腳步略停了一下,對身邊的人說道:“告訴戈密,我今日不舒服,不便見他,讓他快些回去吧。”
小太監得了旨意,回身走到戈密身旁,對他說道:“戈公子,真是不巧,今兒個長公主身子不舒服,所以不便見您,您還是請回吧。”
戈密眼睜睜看着景耀然步履輕快,哪有什麽身子不舒服的模樣,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負氣也要甩手走人,卻被趕上來的小厮一把拉住,輕聲在他耳旁說道:“公子,忍到大婚之時就好了。”
戈密哼了一聲,沒有說話,但還是将臉上不快的表情都遮掩起來。
小厮見他已經将脾氣壓住,轉頭去看,只見小太監已經也要離開了,他立刻走過去,扯住小太監的衣袖,陪着笑把一錠金子塞了過去,問道:“長公主方才可是因為覺得我家公子今日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怎麽這般來去匆匆?”
小太監才剛要開口,卻先想到了方才管事嬷嬷的下場。雖說眼前的戈密和長公主乃是陛下賜婚,但尚未大婚,就還是外人。何況長公主對戈密的關心程度,還不及對路邊一棵草上心。
可長公主對何遇的關切,卻是有目共睹。就連自小看着長公主長大的管事嬷嬷,因為刁難了何遇,就直接被打發了出去。
他一個小太監,哪裏還敢對外人提及何遇的事情,把金子往回一推,匆匆跟着長公主的方向走了。
戈密看着長公主頭也不回地離開,臉色變得十分陰沉,負氣地甩了甩袖子,也要離開。
他身邊的小厮倒是比他沉得住氣,走過去扯了扯他的袖子,附耳說道:“公子,忍到大婚之後,就可事成。”
戈密聽到這話,咬牙切齒着哼了一聲,卻很快将臉上的不快都收了起來,做足了姿态,依舊如以往一般,彬彬有禮地離開了。
待出了長公主府,小厮再次貼近戈密輕聲說道:“今上将兵權全都交給了長公主,公子您若要舉大事,長公主手上的兵權,就一定要拿到手才行。”
戈密咬了咬牙,壓低了嗓音回道:“但長公主都不願意來見我,我能怎麽辦!就這樣下去,就算是大婚了,我也未必能拿得到兵符!”
小厮聽到戈密的話,臉上露出了幾分鄙夷,但壓低了頭顱,不讓戈密看到,只用小心翼翼的聲音說道:“長公主再怎麽樣冷若冰霜,她也是個大活人,只要投其所好,總能找到辦法接近她。”
戈密聽到小厮的話,又哼了一聲,說道:“那也得知道長公主喜歡什麽才行。”
小厮目光中的鄙夷更甚,但身子還是恭恭敬敬的躬着,小聲說道:“屬下馬上去查。”
戈密沒說話,只是揮了揮手中的扇子,示意小厮快去。他自己則皺着眉,緩步登上了馬車。
小厮沒有立刻就離開,而是看着戈密的馬車轉過街角之後,才謹慎而又細致地環顧了一圈,确認無人跟蹤之後,快步往戈密離去的反方向走去。
七拐八拐之下,走到了一處小巷子中。
巷子中只有一戶人家,小厮也不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早有人等在裏面,見他進去,立刻對他問道:“今日怎麽這麽晚?可是戈密那邊起了疑心?”
小厮搖了搖頭,答道:“是因為戈密太廢物,什麽事情都要我一個字一個字的教,所以空耗了大半天的功夫,讓我來晚了。”
等着的人聽到她的話,也就不再追問,對小厮點了點頭,說道:“殿下正在裏面等你,快進去吧。”
***
長公主府中,景耀然看到前廳只有戈密,不見何遇的身影,立刻就轉身回去,連招呼都沒打。
重回書房,只見午膳已經送來,何遇正幫着一起布置碗筷。景耀然正要上前,讓何遇把這些瑣碎事情都交給旁人就是。卻見何遇轉過頭去,和一旁的宮女說說笑笑,似是十分開心。
景耀然蹙着眉,抿着唇,停下了腳步。
一路小跑跟在景耀然身後的宮女太監們,原本還在一疊聲的勸着景耀然慢些,當心摔着。結果景耀然突然間停下了腳步,後面的人不敢撞上景耀然,卻又來不及停下腳步,一下子一個個跌撞在了一起,發出一連串的哎呦聲。
這麽大的動靜,何遇自然也聽到了,一轉頭,看到了一臉不快的景耀然,急忙放下了手中的東西,快步走到景耀然身邊,擔憂地問她:“怎麽了?”
景耀然見何遇一看到她,馬上就過來了,眸中不快的神色稍減,也不将她方才的心思說出來,只答道:“沒什麽,用膳吧。”
何遇雖不解景耀然是怎麽回事,但見她臉上神色已經緩解,也就不再繼續追問。
但用膳時,景耀然故意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你手上的傷還沒好,不要随随便便就去胡亂幫忙,省的給人家添亂。”
何遇聽到景耀然的話,低頭看了看已經完全結痂的手,今日禦醫來了之後,也跟她說已經無礙,最近別急着把結痂弄掉就好,正要開口說不會添亂。一旁的宮女們已經慌亂的跪下身子,一齊道:“奴婢們一時疏忽,忘了何遇手上還有傷,還讓她來幫忙,請長公主恕罪。”
景耀然見何遇尚未明白她的心思,也就順勢将這些宮女太監都訓斥了幾句,将心中方才打翻的那一壇子酸醋憋出來的火氣都發了出來。
宮女們平白做了撒氣桶,也沒人敢有什麽委屈,互相間交換了個眼神,都各自明白了心裏的想法,以後對待何遇,就得跟伺候主子似的。
何遇見景耀然把所有人都訓斥了一遍,雖說她是呆了些,但景耀然的語氣冒着這麽明顯的酸味,她若是還沒反應過來,那就不是呆,是傻了。
掩嘴偷偷笑了笑,在景耀然也對着她板起臉來之前,輕咳了一聲,正襟危坐,認真吃飯。
景耀然看到了何遇偷笑的樣子,皺了皺鼻子,氣鼓鼓的用了午膳,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也不漱口,起身擡腿就要往書桌邊上走,說要去抄書。
何遇看她剛才氣鼓鼓的吃了飯,抄書又要坐着不動,擔心她會積食,主動對景耀然說道:“咱們一起出去走走吧,也省的積食了。”
景耀然見何遇主動來關心她,心裏明明是已經消了氣,卻還是別扭着不肯承認,雖然停下了腳步,卻還是扭着脖子說道:“我才不會積食呢。”
何遇見景耀然站在原地沒動,已猜到了她的心思,急忙說道:“是我怕自己積食,又對長公主府不熟悉,怕被人欺負了去,請長公主陪我走走,可好?”
景耀然昂着頭,用鼻子輕輕哼了一聲,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勉為其難,陪你出去走走好了。”
一旁的宮女太監們見到長公主就在何遇面前這副模樣,都掩着嘴偷偷憋笑。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菌自從第二天日萬失敗後就徹底變成了鹹魚,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