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何遇被攔在長公主府的書房中,一步也出不去。只能聽着外面的兵馬調動的聲音不斷變化, 先是漸漸增大, 遠遠傳過來, 仍舊震耳欲聾。
但約莫三刻鐘之後, 就漸漸平息, 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何遇待在書房中,從最初的焦急到後來的漸漸絕望,何遇覺得她整個人都好像是冷下來了。
窗戶開着, 她擡頭看出去, 只見外面的陽光明媚,但自從她進入這個故事世界一來一直不停變化着形狀的太陽,此時竟然規規矩矩的呈現出圓輪狀。
故事世界似乎逐步穩定下來, 這意味着故事劇情的走向是正确的。
可景耀然臨走前說的那幾句話,讓她一直到現在還不住心驚肉跳。
她很擔心, 卻又難以說明她到底為什麽擔心。景耀然是故事女主, 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出事的,不然豈不是……
豈不是要BE了。
她一直刻意忽略着這種可能,雖然故事世界中的劇情一直無聊至極, 但這并不意味着故事一定會以她喜歡的方式結束。
何遇在原本的世界中一直喜歡宅在家裏, 無聊就是喜歡看些亂七八糟的小說,被故事結局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只是這一次, 她不再只是個随意翻動書頁的讀者。她被系統扔進了故事世界,而且攪合進了故事的劇情中。
還有她一直試圖躲避的景耀然。
景耀然甚至都不記得這是一個故事世界,卻還偏偏記得她。
可是她在害怕。害怕自己是在自作多情, 害怕吐露真心後終究逃不過分開,害怕有所留戀。
害怕承認,她動了心。
當初紫琉璃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時候,她以為故事結束之後,就再不會有機會見到紫琉璃。
所以放縱了感情,她甚至對紫琉璃說了喜歡。
只是她沒想到,她竟然會再次遇到紫琉璃,盡管她換了名字,但她就是她,除了那張一模一樣的面孔,還有她身上怎麽也掩飾不住的那份傲然于世的氣質。
在外面兵馬調動的聲音徹底平息下去之後,始終沒有景耀然回來的消息。
整整一天一夜,除了傳來戈密造反失敗的消息外,就再沒有其他的動靜了。
但只是這樣一個消息,就足以令她感到擔憂。戈密竟然造反了?那麽景耀然呢?
景耀然臨走時說的話,難道不是在說她也想要做些什麽嗎。
還有齊王,之前她一見到齊王,眉心就一直亂跳。可是至今卻沒有傳來齊王的消息,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每每她因不知外面究竟如何而感到近乎崩潰想要沖出去的時候,都會被圍在她身邊的衛士徹徹底底的攔住。
她出不去,外面也沒有消息送進來。
除了随着時間推移而漸漸冰涼的手腳,何遇有些絕望,但她不願意坐以待斃。
一天一夜的等待耗盡了她所有的耐心,她絕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
她被衛士關在書房中,已經一天一夜沒有移動過,滴水未進,站起身來的時候,腳下發軟。
站起來之後,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再次摔倒在地上。她這個樣子,絕對沒有辦法從這些衛士的眼前逃走。
她常常的呼出一口氣,開口說道:“我要吃東西。”
話音出口時,撕扯得嗓子生疼。
幾個衛士看了看何遇,并未移動身子,仍舊是謹慎地把何遇圍在中央,不敢放松警惕。
衛士大聲把守在書房外面的宮女叫進來,吩咐準備些飯食給何遇送來。
熱飯熱菜很快就送了過來,何遇無心吃東西,但她需要恢複力氣,勉強着吃了一些。幾個衛士也守着她帶了一天一夜,一動未動,自然也同她一般,未曾吃飯喝水。
何遇吃着東西的時候,食物的香氣也在刺激着幾個衛士的嗅覺,肚子咕嚕咕嚕的聲音連綿不絕。
幾個一直一言不發面無表情的衛士這個時候也開始有些尴尬,輕輕咳嗽幾聲,想要掩飾過去。
但幾人跟何遇一樣這麽久沒吃東西,卻又不似何遇一般心事重重,又都是高壯的青年,饑腸辘辘的時候還偏偏要聞着飯菜的香味,一個個的,不單肚子在咕嚕咕嚕叫,口水更是咽個不停。
何遇勉強笑了笑,對幾個衛士說道:“這麽多菜,我一個人也吃不下,坐下來一起吃吧。”
衛士們猶豫了一下,不敢亂動。
何遇再次開口勸說:“我就在你們面前和你們一起吃東西,不用怕我跑了。景耀然讓你們看着我,又沒說你們不能吃東西。”
幾個衛士實在餓得厲害,聽了何遇的話,也就都坐下來,跟着何遇一起吃東西。
何遇強打起精神來,招呼着幾個衛士坐下來。
幾人都是在軍營中摸爬滾打出來的,性格豪爽,不似長公主府裏的宮女太監一般拘束于禮節。
坐下來之後,也就不再假裝客套什麽,大口大口的祭五髒廟。
何遇讓太監拿了些酒來,但幾個衛士訓練有素,即便何遇幾次勸酒,卻始終滴酒不沾。
何遇也只是笑了笑,誇贊了幾句,并未勉強。
衛士們吃過飯之後,對待何遇已經不似之前那般拘謹,開始和她談笑起來。
何遇趁機勸道:“你們好這麽多人看着我一個,也不嫌累嗎,輪值着去歇息一會兒吧。”
幾個衛士見何遇情緒穩定,不似之前那樣激動,況且已經緊繃着神經守了一天一夜,又剛剛吃過飯,都打起瞌睡來,聽到何遇的話,也沒多想,八個人立刻就分成了兩組人,說定要輪流去休息。
何遇見八個人只剩下了四個,少了一半,這下要攔着她,也沒辦法再組成密不透風的人牆。
她并未立刻就有所行動,而是又磨磨蹭蹭的挨過一些時候,等到快要到兩組人換值的時候,她才晃晃悠悠的走到了窗前。
四個衛士雖然訓練有素,但畢竟也只是些年輕的你小夥子,見到何遇态度和藹,早就放松了警惕。眼看着快要換值,更是哈欠連天。
何遇看準幾個人都已經放松下來,甚至已經把頭盔完全取掉,身上的铠甲也放松了幾分。
她站在窗前,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幾個正不停打着哈欠的衛士,手放在窗戶邊緣,用力一撐,腳下猛地一踏,從窗戶上跳了出去。
幾個衛士都還打着瞌睡,看到和翻身出去的時候,還愣了一下。
自從何遇進入這個故事世界之後,就一直待在長公主府裏,讓她對這裏了如指掌。
但那幾個衛士卻是景耀然臨時從軍營中調過來的,對這裏幾乎沒有任何了解。
因此不過幾個轉彎,何遇就把幾個衛士甩在了身後。
她從未出過長公主府,但是大門的方向她并不陌生。甩開衛士之後,她立刻沖着大門的方向跑了過去。
長公主府中宮女太監見到何遇如此,想要攔下,卻又不敢上前。
何遇一直跑到了大門前,厚重的朱門緊緊關閉着,她大聲呼喚着:“開門!開門!”
充作門子的太監并不認識何遇,但府中有一個不懂規矩卻頗受長公主偏愛的宮女的事情,所有人都曾有所耳聞。
只是長公主府的大門并不能輕易開啓,雖是何遇在喊話,也無人敢應聲。
何遇沖到門前,看到一旁的太監不肯動手開門,她只能自己動手,想要把粗重的門栓擡起來。
只是門栓是用整根紅木做成,若要擡起來,至少需要三個成年男子合力才行。何遇一個人,哪裏有那麽大的力氣。
正在何遇擡不動門栓不得不四下打量,想要找到別的出路,卻聽到門外有人在敲門。
門子聽到外面的聲音,像是知道外面是什麽人一樣,立刻就動了起來,把門栓擡起來,一同将朱紅色的大門打開。
何遇倒退了一步,看着大門打開了一條縫隙,立刻就從縫隙中鑽了出去。
只是她沒想到,等在門外的人竟然是緊緊貼着大門站着,她才一出去,就一頭撞在了一個人身上。
鼻尖隐隐嗅到幾分血腥味兒,但卻帶着明确的,令人安心的檀香氣息,正是景耀然常用來熏香的那種。
她帶着幾分欣喜擡起頭來,入眼的,卻是一片明黃色。
她驚慌着倒退了兩步,難道說景耀然……
可是當她擡起頭來,逆着光勉強看清了眼前的人時,一顆心也不知是提了起來,還是放了下去。
站在她眼前的,是女皇陛下。
景耀然離開時說的那些含混不清的話語再次回蕩在何遇的耳旁,讓她戰栗不已。
女皇若是在這裏,那景耀然豈不是……
女皇被何遇撞了滿懷,一旁的總管太監立刻就要上前呵斥。但女皇只是輕輕擺了擺手,讓趙總管退下。
此時身後的長公主府的大門已經徹底打開,女皇繞開何遇,一步踏進了長公主府裏。
何遇站着在原地,看着女皇身後的人。
以及他們擡着的東西。
棺材。
棺木上刻着代表着皇家威儀的金色花紋,更有着代表皇權至高無上的龍型紋路。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這個故事世界就要結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