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0章 禿毛鶴的選擇 (1)
“你不願放棄,不願将我留下而獨活……那麽我,豈能讓你如此為我,去拼盡一切機會,去将未來的可能,從此斷絕!”
蘇銘的儲物袋內,在這一剎那,爆發出了一股生命的瘋狂,轟然間,儲物袋自行打開,其內的禿毛鶴瞬間飛出,它的臉上再沒有了那絲毫的龌龊,再沒有了對晶石的執着,而是望着蘇銘,那目光裏帶着不舍,帶着數千年來的友情與陪伴。
“我……不想再失去記憶,不想再失去後,忘記了我的家鄉,忘記了我的摯友……”禿毛鶴輕嘆一聲,與它一同從儲物袋內飛出的,還有一片血肉模糊的屍體!
那屍體,是禿毛鶴的肉身,是它當年怎麽也都不願去融合的肉身,因為它知道,一旦融合了肉身,或許它會忘記這一世的記憶,它将不再是禿毛鶴,而是一個陌生的孔摩!
那陌生的孔摩,将不再具備禿毛鶴的性格,如成為真正的陌生,所以禿毛鶴不願融合,從心底不願,因為它很滿足如今的樣子,很制知足如今的生活,甚至在它隐隐的感受裏,只有成為了禿毛鶴的這一世,它才是最快樂的。
可如今,既然蘇銘可以為了它如此,那麽禿毛鶴這裏,它同樣可以為了蘇銘,去融合肉身,不去讓蘇銘拼命奪舍,而是以融合之體戰玄葬,給蘇銘一個……可以遠離這裏的機會!
“蘇銘,這是我的選擇!”禿毛鶴低吼一聲,在蘇銘看去的剎那,它赫然的選擇了,與其肉身的融合。
“若有一天,你還記得我……我還記得你……我會來尋找你……”
肉身,在一剎那就與禿毛鶴融在了一起,其肉身急速的蠕動間,禿毛鶴發出了凄厲的慘叫,在那叫聲裏,它的身體不再是光禿禿的一片,而是長滿了黑色的羽毛,它的氣息更是瞬間暴增,直至達到了一股驚天的氣勢後,七彩之芒,剎那間從禿毛鶴的身上爆發開來。
“我喜歡七彩……”禿毛鶴仰天發出凄厲的嘶吼,它的雙眼剎那一片冷漠,它的氣息瞬間一片冰寒,這一刻的它,已經不再是禿毛鶴,而是成為了……孔摩!
“我是……孔摩!”禿毛鶴驀然間擡起頭,發出了一聲驚天的嘶吼,帶着腦海中依稀殘留的意志,直奔那遠處來臨的玄葬右手,驀然而去。
在這前行中,它的雙眼瞬間一片紅色,一股瘋狂的氣息轟然爆發之下,它的嘶吼驚天動地,傳出了一個,帶着滄桑的冷漠聲音。
“我也不是孔摩……我是……第七逆靈!”
蘇銘雙眼露出一樣的紅色,這一刻,他沒有絲毫遲疑,他的生命赫然燃燒起來,燃燒的不僅僅是他的身體,還有他的魂,還有他的道神以及意志!
“以我燃燒之意,重開天地虛無之門,重起河,命名忘川,重化界,開另一個界之虛!”蘇銘大袖一甩,聲音回蕩間,以他燃燒的生命,右手擡起向着身後的虛無一指,蘇銘的意志在這一剎那,全部爆發開來,随着其一指,頓時在他身後,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那漩渦轟轟轉動中,露出了一個世界!
幾乎就是蘇銘這另一個世界重新開啓,就連他自己也都不知這個世界是否與那被斬斷的忘川存在了聯系的瞬間,禿毛鶴的身影,已然與那玄奘的手掌,碰觸到了一起。
轟鳴之聲在這一剎那回旋蒼茫,那手掌一頓的瞬息,禿毛鶴發出了一聲凄厲的慘叫,它的身體轟然的爆開,血肉模糊間身體倒卷而退,可就在這時,那手掌上的第七顆珠子,驀然間爆發出了璀璨的光芒,形成了一股驚人的吸撤之力,籠罩倒退的血肉模糊的禿毛鶴,就要将其身體吸收而來。
蘇銘仰天,全身燃燒的巅峰,他的身體一晃之下剎那出現在了禿毛鶴的身邊,一把抓住禿毛鶴的身體,去幫助它對抗那吸撤之力,哪怕是這吸撤之力瞬間就讓蘇銘全身似要被撕裂,更是出現了大量的裂縫,鮮血彌漫,劇痛讓他的燃燒,更為強烈!
可他依舊,還是在這吸撤之下,以自己的身體去代替禿毛鶴抵抗,帶着訣別之意,帶着一絲不舍,他再沒有絲毫遲疑,驀然展開全力,将禿毛鶴的身體向着那被他開啓的漩渦中另一個世界,一把甩去!
以自身,對抗那珠子的吸撤,以燃燒,去釋放出此刻的最強,去送他的兄弟,他的朋友,陪伴他數千年的夥伴,去另一個世界!
禿毛鶴的雙眼,在這一剎那,似乎出現了模糊,似乎記憶有了混亂,似乎想起了一些……曾經的畫面。
那畫面裏,有一個人,在它的面前微笑,在它的面前伸出手,帶着它走過了數千年,走過了一界界。
“那個人……他叫做什麽名字……忘記了……想不起來了……就連樣子也都模糊了……我……又是誰……”禿毛鶴的雙眼漸漸閉合,在蘇銘以燃燒生命一切的力量下,将它甩入到了那漩渦中,進入到了那另一個世界裏。
“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了我,我想起了你,我會來尋找你……”蘇銘看着遠去的禿毛鶴,看着它的身體消失在了那漩渦內,看着漩渦的消散,他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他看到了一片黑色的羽毛,在那漩渦消失後,漂浮出來,落在了他的面前,落在了他的手心裏……
“咦?怎麽又遇到你了,該死的,你你你……你幹嘛總是跟着我?”
“嘿,告訴你,你鶴爺爺可厲害了,罷了罷了,鶴爺爺也不難為你,還不走,難道你感受不到鶴爺爺如此強大的氣息?”
“晶石,他鶴奶奶的,老子拼了,這麽多晶石,拼了拼了拼了!”
“蘇銘,該死的,你不能閉上眼,你不能死,你個懦夫,你不能死!!”
“蘇銘……我想哭……”
蘇銘握住了手掌,将那羽毛握在了掌心內,他的身體此刻在那吸撤之力下急速的倒卷,直奔那巨大的手掌而去。
蘇銘的身體,在這過程中出現了碎裂,他的身軀漸漸需血肉模糊,但他的雙眼內,卻是露出執着,露出一抹無所謂天地的瘋狂,在他靠近那手掌的剎那,蘇銘的身體哪怕是崩潰,也強行的轉過了身,在看到那手掌無限接近的瞬間,他的雙眼內露出了一股生命的執着。
“塑冥……奪舍!”
轟!
蘇銘的身體,完全的粉碎開來,血肉四濺中,那巨大的手掌将他的一切痕跡握在了掌心,直至那手掌消散,直至盤膝坐在羅盤上的黑袍青年,神色麻木的放下了手掌。
似乎禿毛鶴的離去,他看到了,可卻沒有絲毫的情緒變化,仿佛……在他的身上,本就是沒有情緒的波動,既然第七逆靈沒有了,那麽便沒有好了。
他漸漸的低下了頭,漸漸地雙眼緩緩的閉合,仿佛是陷入到了沉睡中,任由那羅盤在這蒼茫中游走,仿佛不知要去的方向。
直至他,沉睡了,沒有人注意到,也不可能有人注意到,在他收回的右手掌心內,此刻多出了……一片黑色的羽毛。
他握住羽毛的動作,如蘇銘之前,握住的執着,一模一樣。
(本卷終)
第七卷 幾多輪回少一人 第1381章 山是青山樓外樓
山是青山樓外樓。
水是白水天外天。
天空一片蔚藍,朵朵白雲點綴天幕,看去時,那天空仿佛成為了一副美麗的畫幕,若非有風吹過,似乎那雲朵也在風中緩緩的飄遠,使得這畫面不是靜止,而是成為了世界。
蘇銘怔怔的看着天空,他已經蘇醒了一個月,這一個月來,他盡管已經接受了四周的事實,可卻依舊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何方。
他的記憶還保留在自己最終奪舍玄葬的一幕,因生命層次不對等,故而那奪舍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可蘇銘在奪舍的那一瞬,是他燃燒自己生命與靈魂的最巅峰,故而那一瞬的奪舍,也并非沒有成功的可能。
只是,若成功,自己為何不是玄葬,若失敗,那麽如今又在何處……
還有……蘇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沉默下來。
“玄兒,又在發呆。”一個嚴肅的聲音,在蘇銘的身邊傳來,那是一個老者,一個神色不怒自威,滿頭白發的老者,這老者穿着灰色的長袍,頭頂帶着一個鬥笠,手中拿着一根木杖,回頭看向蘇銘。
“師傅……”蘇銘望着眼前這個老者,盡管已經蘇醒了一個月,可每次看到此人時,他都會心神震動,不知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假。
這老者的樣子,正是……天邪子!
一模一樣,就連聲音都如蘇銘記憶裏的起伏,分不出曾經與現在。
“這才是第一個月,你要記住,一共六千年,一百甲子裏有十甲子,你要随為師走過千山,走過萬水,走過一處處平原,看着一次又一次的日出日落,明悟四季的變化,知曉天地的道理,尋求一個真,尋找人性的善……
而後的九十甲子,你要獨自游歷,只有這樣,你才有資格去與你大皇兄,二皇兄争奪,才有機會成為未來的儲君,而老夫……也可以不付你父所托。”老者淡淡開口,手中木杖在地面一碰,轉過了頭,繼續向前走去。
“跟上。”他的聲音帶着滄桑,回蕩在這一片山陵之地,與四周的山風似乎融合在一起,化作了天幕上,此刻漸漸變的昏暗的雲朵,直至成為了雪花。
這是冬季。
蘇銘默默的跟在老者身後,在走過這山陵,路過一片沒有冰封的湖邊時,遠處的夕陽帶着餘晖灑落,将蘇銘的身影倒影在了湖水裏。
那是一個少年,一個穿着灰色的長衫,帶着鬥笠,面容俊美的少年,只是這少年的臉上,總是環繞着一抹迷茫。
他是古藏國的三皇子,他有兩個皇兄,在古藏國有一個傳統,每一次皇權的交替前,所有的皇子都要被皇王親自指派的修士,帶走游歷六千年的歲月。
一百個甲子歲月後,皇子歸來,展開一場對皇權的争奪,這一場争奪,注定只有一個皇子可以活着,其他人死亡的鮮血,将鑄成他的皇冠,成為國之主宰。
而此國……名為古藏,是這整個大地的主宰,整個世界的至尊,淩駕于一切修士之上,一切宗門之上!
這就是蘇銘此刻,除了自己固有的記憶外,多出的一縷……不知何時,已然烙印在了他靈魂深處,仿佛原本就是屬于自己的……記憶。
只是他記不得大皇兄的名字,也想不起二皇兄的模樣,記憶裏最深刻的,就是跟随者前方的老者,要走過十個甲子。
“喝水。”在這湖邊,老者停下,回頭看了眼蘇銘,一指湖泊。
“湖水不動倒映如天,喝下此水,如吞下一角天空,此湖……名為天湖。”老者說着,彎腰伸手,撈出一掌的湖水,放在嘴邊喝了一口。
蘇銘沉默,目光落在那湖水裏,沒有彎腰。
老者擡頭,看向蘇銘。
“我為何要喝下這湖水?即便是它倒映如天,以為喝下此水就如吞下一角天空,但此事自欺欺人而已。”蘇銘搖了搖頭,緩緩說道。
“你擡頭,看遠處的天。”老者平靜開口。
蘇銘擡起頭,在看向天空的一瞬,忽然他雙目驀然一縮,他看到遠處的天空,竟有那麽一小片區域,赫然……如被吞噬!
“此湖原本叫什麽名字,老夫不知曉,不過我路過此湖,我說它是天,它就是天,我喝下此湖之水,我說自己吞了一角的天,那麽……就是吞了一角的天。
你執着于此,本身就陷入了因果。”老者淡淡開口。
蘇銘沉默,許久之後忽然笑了起來,何必去在意什麽因果,何必去在意自己到了何處,又何必去執着一個答案,只要走在路上,一切就足矣。
“弟子受教。”蘇銘抱拳,向着老者一拜之後,彎腰蹲下身子,右手擡起放入湖水中,可卻沒有撈出湖水,而是雙目幽芒一閃之下,右手在那湖面輕輕一拍。
這一拍的剎那,立刻這湖水頓時轟鳴翻滾,波瀾回蕩,漣漪無盡,使得那原本倒映的天空,剎那間支離破碎,消散不見。
“這是為何。”老者皺了下眉頭。
“師尊說它是天,于是喝下後就是吞了天,我說它不是天,于是也就不需去喝。”蘇銘站起身,看向老者。
“志氣不小。”老者眼中露出一抹閃瞬即逝的贊賞,但很快的,其目中就露出了淩厲之意,話語也是瞬間轉折。
“可道理不通,也有些自大了,老夫說此湖是天,是看此湖倒映天空有感,故而順應天意說出此話,故而可真的吞了天,因這一切都是天意如此,老夫只是順勢罷了。
可你……撥亂了此湖,如撥亂了命數,可最終用不了多久,湖水終究還是會平靜,還是會映了天空,對它而言,你只是過客。
對你而言,你有自得,笑那湖水亂了塵,可對湖水而言,它也在笑你,不信……你再看那湖水是否平靜,你在那平靜的湖面嘲笑,是否也能看到倒影中,它在笑你。”老者平靜的開口,字字緩慢,可卻似蘊含了大道。
“我,不信命。”蘇銘沒有回頭,但他身後的湖面,卻是在這翻滾後重新平靜的剎那,立刻出現了大片的水汽,這水汽瞬間成為了霧,籠罩了整個湖面後,也就是十多息的時間,蘇銘背對着湖水大袖一甩。
立刻有風吹來,散了霧氣後,那湖水已經徹底幹枯,完全消散,只剩下了深凹內的醜陋淤泥,還有那無數淤泥中的魚蝦衆生。
“現在,可以徹底的沒有了。”蘇銘淡淡開口。
老者沉默,深深的看了蘇銘一眼後,搖了搖頭。
“古藏國皇族血統,是這天地唯一最強,此傳言果然如真,走吧,我們的道路還很長。”老者轉過身,不再看那湖水一眼,向前走去。
蘇銘低頭,也沒有去看那湖水,跟着老者,向前一路而行。這條大路,在蘇銘看來目标也好,盡頭也好,都已不重要,這是一條尋道之路,一條……讓自己可以更為強大的道路。
走過了一山山,走過了一河河,走過了四季,走過了十年。
老者在前,蘇銘在後,十年前的蘇銘,在那湖水裏的倒映是一個少年,如今的他已經成為了青年,邁出的步伐更大了一些,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曾經的茫然,而是重新回到了如在桑相世界是的平靜。
夜空星辰點點,大地篝火燃燒,蘇銘盤膝坐在篝火旁,他的對面是如天邪子的老者,在這十年後的又一個風雪天,二人盤膝坐在這裏,感受着身後的寒冷,感受着撲面而來的熱浪。
老者閉着眼,仿佛沉浸在他的修行中,不在意外界的一切變化,蘇銘擡着頭,看着天空上無數如塵埃般的雪花背後,那挂在當空模糊的月。
此月常在,可人卻不在……蘇銘默默的想着過去,默默的數着記憶,在那裏……只屬于他自己的世界中,去尋找嘆息的渡舟人。
“古葬國內,有多少聲名赫赫之宗門。”滄桑的聲音,從閉着雙眼的老者口中緩緩傳出,夾雜在風雪裏,融入那篝火燃燒的啪啪聲,傳入蘇銘的耳邊。
“七宗十二門。”蘇銘依舊看着模糊的月,平靜的開口。
“宗與門,又有何不同。”老者緩緩問道。
“宗為延續無盡之虛,由古藏封,門來蒼茫之空,不受教化。”
“每一次皇權交替,會發生什麽。”老者繼續開口。
“七宗動,十二門亂,皇權之争,天下變。”蘇銘收回看向天空模糊之月的目光,看着篝火的燃燒,平靜的說道。
“在這無邊世界內,修為的極限,這十年來我與你說過,你可還記得。”老者淡淡開口。
“不可言圓滿,感悟道無涯,得道神臨,若九次明悟,如九重道神,九為極,滿後可破,邁道無涯!
成道無涯者,古往今來從未出現,故而世人可明道,但不可明無涯所指。”蘇銘平靜的說道,這些事情,在這十年裏,老者于一點一滴中,已經讓蘇銘知曉。
第七卷 幾多輪回少一人 第1382章 水是白水天外天
“九重道神,得三為道靈境,得六成道仙境,得八為極,當稱大道尊……至于得九,方可稱為道神。
世間道神只有三,自古永恒,三人不滅,也從未出現第四人,也自然從未出現……真正的道無涯!”老者看着蘇銘,聲音在這風雪裏,久久不散。
“一直沒有?”蘇銘忽然開口。
“有!”老者笑了,那笑容帶着一抹蒼老,似乎生命已快要到了盡頭,但下一息看去時,又仿佛生命才剛剛開始,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看着蘇銘,漸漸目中露出了欣慰。
“你已經可以自己游歷了,你要改變樣子,不再叫玄,而是換一個名字,加入一個宗門,無人知道你是皇子,唯有六千年後……
古藏國城,你……記得要歸來,而我……會在那個時候與城門外等你,在你踏入城門的一瞬,我會教你……最後一課。”老者微笑,從盤膝中站起,深深的看了蘇銘一眼後,笑着轉身,向着風雪走去。
“師尊……這一世,您叫做什麽?”蘇銘看着老者遠去,直至其身影模糊時,輕聲開口。
“你心裏已有答案。”風雪中,傳來老者的聲音,久久不散。
這個答案,十年前蘇銘蘇醒時,在看到了老者的第一眼,他就已經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天邪子!
不管這一世,這一界中他是誰,但在蘇銘的心裏,他就是天邪子,在與滅生老人中,因滅生的幹擾,使其于第九次心變被亂,從而糾纏直至桑相毀滅的天邪子!
在第四翅界,蘇銘看到了凄厲笑聲中選擇毀滅的烈山修,可他沒有看到天邪子,也沒有感受到天邪子的絲毫氣息,如今……蘇銘懂了,可仔細去想,仿佛也還是不懂。
懂與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路在腳下,走下去,走到明白的那一天,這過程的一步步,當有一天回頭時,可以看到一種求真的美好。
蘇銘笑了,臉上露出笑容,看着那燭火,依稀似在火中看到了曾經的桑相世界裏,一幅幅畫面,一個個面孔,還有那一段段記憶裏的往事如風。
“這個世界是真實的也好,是虛幻的也罷,師尊那裏十年前,已經給了我答案……”蘇銘輕聲開口,笑容中帶着明悟。
“而我,也給了他答案。”蘇銘閉上了眼,在這風雪裏,篝火旁,飛痕如塵埃,連了天,連了地。
連了蘇銘的心,成為了一片死寂中,蘇銘蓋住的雙目下,隐藏的一股執着的追求。
“這一場奪舍,玄葬……我陪你!看一看最後睜開眼時,那瞳孔中露出的光芒,是屬于你的滄桑死亡,還是屬于我蘇銘的……執着瘋狂!”蘇銘的雙眼在這一瞬,驀然開阖間,四周的風雪剎那靜止,風不動,雪不落。
蘇銘的樣子不再是這十年來的俊美,他的頭發開始了生長,漸漸蓋住了肩,漸漸落下了腰,其顏色也不再是黑色,而是染了蘇銘內心的血,成為了……融合赤色的紫!
一頭紫發,一身白衣,他的樣子不再是青澀,而是出現了一抹滄桑,他的身體不再是幹瘦,而是出現了修長。
這一剎那,蘇銘……重新的化作了在桑相世界裏的樣子,他……歸來了!
雙目開阖的剎那,于蘇銘的眉心,緩緩的出現了第三只眼,那第三只眼的睜開,瞬間就讓這世界仿佛轟鳴一震,因為在蘇銘的第三只眼內,一起睜開的……還有他的道神!
“我的意志……你們……還在麽!”蘇銘喃喃時,擡起了右手,凝望的目光在這一瞬,仿佛過去了千百年,直至蘇銘的右手掌紋化作了一片紫色的火焰,那火焰的燃燒,讓這四周的雪成為了霧氣,讓這霧氣環繞四周,形成了朦胧後。
蘇銘在那掌心的火焰中,看到了記憶裏的道晨,看到了冥皇真界,看到了仙宗,也看到了罡天!
四大真界,在這一瞬,于蘇銘右手的火焰中誕生,或許它們曾經已經碎滅,但此刻,卻是在蘇銘的右手上,重新出現!
只是……蘇銘的目中慢慢露出了一抹詭異的幽芒,那幽芒內露出了一抹執着,他感受到了掌心內的四大真界意志,可……這意志只存在于火中,無法從火焰內出現,也無法如蘇銘在桑相世界時,融入自身的魂中。
畢竟……桑相已死!
“可為何……我還能感受到你們的不甘心,感受到你們的召喚,感受到……你們在這個世界裏,存在的痕跡。”蘇銘雙眼的光芒越加的強烈,緩緩的站起了身後,他右手擡起,将那火焰驀然間,直接按在了眉心的第三目上。
在這一剎那,蘇銘全身猛的一震,他的第三目內瞬間出現了一幅幅模糊的畫面,那些畫面急速的閃過,直至被蘇銘看清了全部。
那是一只蝴蝶,一只正在掙紮嘶吼,仿佛不甘心的蝴蝶,它沒有身體,蘇銘看到是其魂,那是……桑相的魂!!
這只桑相的魂,讓蘇銘感受到了熟悉,甚至他看到了在那桑相魂的翅膀上,有一片……存在了一個碎裂的缺口!
這只桑相……正是蘇銘曾經所在的家鄉!
封印這桑相魂的,是一片虛無,那虛無看起來無邊無際,可實際上這虛無所在的所有,只是一顆……散發妖異光芒的珠子!
這珠子內雲霧缭繞,蘊含了虛無,封印了桑相,而這珠子,漂浮在一個巨大的宮殿內,散發的光芒将這宮殿全部籠罩。
而這個宮殿,是修建在群山雲霧之上,在其旁還有無數個宮殿環繞,一眼看不到盡頭,那一座座山峰間有鐵鏈成橋,遠遠一看,這裏的群山,赫然形成了一個極為龐大的陣法。
而這陣法以及群山,在蘇銘的眼中無限的縮小後,成為了掌紋,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手掌,那手掌在這一瞬握住後,蘇銘看到了這手掌的主人,那是一個穿着紅色長衫的中年男子,這男子正盤膝打坐,在他的下方,有超過數百萬修士正跪地膜拜,仿佛在聆聽此人打坐時的呼吸,仿佛僅僅聽着此呼吸聲,就可以讓他們悟道。
這裏是一片巨大的廣場,在這廣場外,則是一處被群山環繞的龐大盆地,這盤地裏……存在了無數的修士,直至蘇銘看到這盆地縮小後,看到了在東方的山崖上,豎起的一塊直插雲霄的巨大石碑。
那石碑上,刻着六個大字!
七月宗,天外天!
就在蘇銘看清這六個大字的剎那,突然的,這六個字瞬間扭曲,化作了一雙開阖的眼,驀然穿透虛無,似與蘇銘的目光對望,與此同時,在此宗內那盤膝坐在廣場上,閉目的紅袍男子,他的雙眼也瞬間睜開。
“好大的膽子!”冷哼中,這紅袍男子淡淡開口。
在其開口的剎那,一股即便是蘇銘也都感受極為強烈的強大,瞬間就順着目光穿透虛無,向着蘇銘這裏展開了霸道的碰撞。
與此同時,從這紅袍男子的身體上,走出了一個重疊的虛影,這虛影一晃之下,如化作了此人的分身,邁步間直接踏入虛無,竟順着蘇銘觀察此地的神識,仿佛找到了蘇銘的痕跡,邁步間直奔蘇銘那裏,剎那而去。
無聲無息的轟鳴在虛無內回旋間,蘇銘那裏第三目瞬間閉合,在閉合的一瞬,他身子微微一顫,退後幾步,嘴角溢出一縷鮮血時,其頭驀然擡起,盯着天空。
在這虛無中,在蘇銘第三目閉合的瞬間,距離蘇銘這裏極為遙遠的天空上,那紅袍男子的虛影顯露出來,他找不到了蘇銘的痕跡,目光掃過大地,也沒有看到蘇銘的身影。
“倒也機警……此人修為不俗,已經到了一重道神的境界。”這紅袍男子目光從大地收回,略微沉思了片刻,轉身踏着虛無,消散在了天空中。
“三重道神,道靈境!”蘇銘望着天空,他感受到了在那七月宗內,察覺自己臨近的那位紅袍男子,來自此人身上的強大與威壓,這威壓超越了蘇銘所經歷過除了玄葬外的一切生命。
“這是一個,比我所在的桑相界,還要龐大無數,甚至更為強悍的世界!”蘇銘雙眼驀然間露出精芒,因桑相是不可言的大圓滿,故而……在修為上,它的世界裏無人可以超脫這個境界,唯有在最後的紀元,在其死亡前,才會出現打破這個禁锢的生命,比如蘇銘的明悟道神。
而現在這個世界,顯然要超出桑相世界太多太多,故而在這裏……會出現讓蘇銘忌憚的前者,可也正是因此,才讓蘇銘找到了自己繼續強大下去的道路。
蘇銘沉默,許久之後雙目一閃。
“我的意志,一定要奪回,這是我與此地之修明顯不同的地方。”蘇銘雙目閃動,喃喃低語時身子一晃,立刻化作一道長虹直奔遠處虛無而去。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先混入這七月宗!”
第七卷 幾多輪回少一人 第1383章 夢中不知歲已老
“當你知道你的時候,你不是你,當你不知道你是你的時候……你,才是你。”喃喃的聲音在蘇銘的耳邊回蕩,盤旋在他的腦海中,直至這句話成為了雷霆巨響,在他的心神內滾滾轟鳴而過,蘇銘的雙眼猛的睜開。
他的額頭不知何時出現了汗水,外面的天空是銀色的,那是雪花的飄落,銀裝素裹的大地折射出的不屬于黑的夜空。
蘇銘盤膝坐在一處山體的裂縫天然形成的石洞內,這是他向着七月宗疾馳而去後的第三月,在這片仿佛無邊無盡的大地上,蘇銘于此地盤膝打坐,調整氣息。
這裏距離七月宗,極為遙遠,這種遙遠的路程哪怕蘇銘的修為是一重道神,可依舊需要近乎數年才可以前往。
故而這一路上,他沒有毫不停息的疾馳,而是時而休息,保持自己的修為始終處于巅峰,此刻,他從打坐中睜開眼。
沉默的看着外面的夜空,蘇銘想到了自己之前的那個夢,他很少做夢,尤其是盤膝打坐時,夢更不會出現,可偏偏,剛才出現了。
那夢裏只有一句蘇銘熟悉的話語,這話語的回蕩,即便是此刻蘇銘睜開了眼,可依舊在耳邊環繞,久久不散。
沉默中,蘇銘站起了身,走出了石洞,在那風雪裏,留下了一路的腳印,向着遠處走去,走過了山,走過了并非的河,直至走到了日出,當日落黃昏時,在蘇銘的前方他看到了一座城池。
那城池內的黃昏裏,洋溢着點點的燈火,更有熙熙攘攘的聲音傳出,一派熱鬧……看着那城池,蘇銘閉上了眼,片刻後睜開時,他向着城池走去。
走在黃昏中,走入城池內,家家戶戶高挂的大紅燈籠,許多孩童歡笑嬉鬧的銀鈴之聲,還有那洋溢在整個城池內,幾乎人人都微笑的面孔,讓蘇銘想起了……這十年裏,每一年的今天,他的師尊都會帶着他,來到一座陌生的城池,在那裏,去感受一種……新年的氣氛。
這是新年,是這一年的最後一天,當黃昏過後,黑夜降臨,直至太陽再一次出現後,将是又一年新的開始。
每年的這一天,都是古藏國舉國歡慶的日子,國土內的所有城池,都充斥着這樣的氣氛,那家家戶戶高挂的燈籠,在這風雪裏散着光芒,似可以把寒冷驅離每一個家園,讓這一天……夜裏不冷。
蘇銘走在城池內,看着四周,他的漸漸低下了頭,直至走到了一處角落的胡同旁,那裏……有一處面攤,在這寒風中,滾滾的沸水升起大量的白氣,将那正在煮面的老人,遮蓋的有些模糊起來。
面攤不大,只有四五張桌子,有一個如帳篷般的蓋簾遮蓋了雪,可卻遮不住太多的風,裏面有三兩個漢子坐在那裏,正吃着滾燙的面,喝着面湯,似乎可以驅散寒冷。
“烏老,這大過年的,你還不把你珍藏的老酒拿幾壺出來,讓我們嘗嘗鮮兒。”吃面的一個漢子,笑着大聲開口,話語時吐出的白氣,在這風雪裏很是明顯。
“你們幾個……罷了。”那正在煮面的老人似乎笑了笑,轉身取出了一個酒壺,放在了那桌子上。
“這才對嘛,也不枉我們幾個今天繼續過來,陪着您老過年。”那大漢立刻拿起酒壺,連忙喝下一口,笑着說道。
蘇銘,就是在這時,走入了這處面攤,坐在了角落裏的桌椅旁,看着外面的風雪。
“店家,一碗面。”
煮面的老人回頭看了蘇銘一眼,拿出碗,盛了一大碗面,還多放了一些肉在裏面,端到了蘇銘的面前。
蘇銘看着桌子上的面,默默的吃了起來,面的味道很不錯,面湯很燙,入了口後暖暖的,似乎在這風雪裏,也都不再特別的寒冷。
時間漸漸流逝,夜晚降臨時,街道上已經看不到了太多的人,這是一個節日,也是一個阖家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