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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0章 禿毛鶴的選擇 (32)

的羅盤,在這幾千年裏,始終都在前行,使得蘇銘的身體不斷地吸收着來自蒼茫中的力量,去滋養體內的世界,去改變那曾經的死亡,哪怕是如今這世界已經成型,已具備了四季,可蘇銘的前行依舊沒有停止。

随着時間的流逝,在蘇銘體內的世界裏,也存在了歲月,仿佛那片世界已完整的成為了一個整體,唯獨缺少的……是生命。

“輪回中,蒼茫內,尋找他們的痕跡,直至當我找到了所有的痕跡後,便是我……開冥門之時,那将是我此生第一次開冥門,也将是我此生……最後一次。”盤膝坐在羅盤上的蘇銘,凝望遠處的蒼茫,感受着數千年的孤獨,感受着八方只有一人的寂寞,他明白,這樣的寂寞,他将永恒,這樣的孤獨,沒有盡頭。

“這,就是道無涯。”蘇銘輕聲開口,取下了手腕上的珠子,凝望片刻後左手向着蒼茫一揮,立刻這蒼茫翻滾間,無窮之力驀然凝聚而來,融入這串珠子內後,蘇銘留下了第七顆,餘下的一揮之時,這些珠子有六個仿佛具備了生命,化作了一只只蝴蝶,向着遠處飛起,直至一一消散在了他的面前。

唯獨那第七顆,被蘇銘握在了掌心內。

“蒼茫內此後僅有的八只蝴蝶,是我尋找痕跡的希望……”蘇銘喃喃,蒼茫內的桑相,誕生在證道古樹上,它們有着一樣的名字,有着一樣的生機,甚至可以說,它們本是一體。

随着曾經的歲月裏證道樹的崩潰,它們只能在蒼茫內飄舞,成為找不到家的游子……因它們的本源相同,所以蘇銘堅信,能在第七桑相的翅膀上誕生大師兄、二師兄、虎子以及雨萱蒼蘭等人,那麽在其他的桑相翅膀上,也必定會有這些人的痕跡。

将這些痕跡全部都收集到一起,就可以成為開啓冥門的必須。

只是,這些都是蘇銘的推測,或許能成功,也或許……只是他的一廂情願,但無論如何,蘇銘都要去嘗試,即便是無法成功,他也絕不會放棄,會繼續尋找其他的方法,這是他的道。

握着第七顆珠子,蘇銘慢慢的閉上了眼,他手心的這顆珠子,化不成蝴蝶,因為其內……沒有屬于禿毛鶴的逆靈。

時間流逝,蘇銘所在的羅盤,于這蒼茫內,不斷地前行着,孤獨與寂寞的滋味,蘇銘已經習慣,也只能去習慣,孤獨了一千年、寂寞了一萬年……直至過去了三萬年時……

在蘇銘的前方,蒼茫內出現了一只巨大的蝴蝶,那是一只桑相,一只并非被蘇銘三萬年前賦予了生命離開,而是還沒有被玄葬覆滅的蝴蝶。

這蝴蝶身上沒有太多的死氣,其四個翅膀上,正有無數的生命存在,這裏面或許也有人知曉所在的世界是桑相的翅膀,或許也有人試圖掙紮如三荒,但無疑……他們也還是幸福的。

因為他們如今所遇到的,不是曾經的玄葬,而是蘇銘。

蘇銘盤膝坐在羅盤上,默默的看着遠處的桑相蝴蝶,幾乎是在蘇銘靠近的剎那,這蝴蝶明顯全身一震,露出帶着恐懼之意的氣息。

“我不會将你抹去,我只是要取走一些……痕跡。”

第七卷 幾多輪回少一人 第1482章 不等蒼天何時寂

蘇銘望着那散出驚恐之意的桑相,淡淡開口之時,他的雙眼閉合,在其閉上雙目的剎那,蘇銘那磅礴的難以形容的意志,瞬間離開了身體,直奔那桑相蝴蝶而去。

這意志的龐大程度,使得桑相與其比較,如同皓月與螢火一般,讓那桑相根本就無力去掙紮與反抗,只能任由蘇銘的意志于下一瞬,全面的覆蓋了這只桑相,全範圍的融入到了它的四個翅膀之中。

這一刻,這桑相四個翅膀內存在的四個界,星空齊齊一震,世界瞬間靜止……在這靜止中,蘇銘的意志如風暴般掃過了一個個生命,并沒有去傷害他們,而是去尋找他所需要的痕跡。

幾個呼吸的時間之後,這只桑相內的四個界,全部恢複如常時,蘇銘的意志已經消散開來,可唯有那桑相自身知曉,那讓它覺得恐怖的存在,甚至在記憶深處隐隐有些印象的身影,其意志沒有離開,而是化作了數份,凝聚在了它的四個翅膀之界中。

忐忑的它,不知曉蘇銘要尋找的是什麽痕跡,只能在這驚恐中,期望蘇銘這裏能盡快的離去,那種來自蘇銘身上的恐怖與強大,讓它根本就沒有絲毫的抵抗之力,甚至它明白,要抹去自己,或許只需要對方一指。

時間,慢慢的流逝……

蘇銘的身體盤膝坐在羅盤上,漂浮在桑相的身前,他的意志則是化作了數份,各自存在于他所找到的那些帶着痕跡之人的身邊。

沒有直接的取走這份痕跡,而是陪伴着他們,随着歲月的流逝,直至過去了很久很久,直至這桑相的翅膀開始了重疊,直至那四個世界開始了毀滅……

當那毀滅與新生交替時,蘇銘離開了,帶着他需要的痕跡,陪着他們一個紀元後,他的意志離開了那始終忐忑緊張的桑相,回到了羅盤上的身體內,蘇銘,睜開了眼。

他擡起右手,在他的手心內有數團微弱的魂,裏面有大師兄、二師兄、虎子,蒼蘭、雨萱、許慧、阿公……等等一切蘇銘記憶裏的面孔。

這些人,他們只具備了一絲的痕跡,可卻不是蘇銘想要的他們。

在那桑相蝴蝶的翅膀再次展開時,蘇銘已坐在羅盤上遠去,在這蒼茫內,繼續孤獨寂寞的前行,又過去了萬年……

一萬年,兩萬年,三萬年……時間的這種流逝,沒有絲毫的征兆,在這平靜中,在第二個十萬年到來時,蘇銘再次的睜開了眼,因為在他的前方,出現了……那幸運的始終沒有遇到玄葬的第九只桑相。

它漂浮在蒼茫裏,生機盎然,它四個翅膀的世界,繁衍了無數的衆生。

甚至在察覺到蘇銘的到來時,這只桑相或許存在的歲月太久,以至于忘記了本能,還試圖出現了敵意,但這敵意幾乎剛剛顯露出來的瞬間,就立刻被蘇銘散出的意志直接粉碎,顫抖,驚恐,駭然,剎那浮現在這桑相身上。

沒有去理會這桑相的情緒,蘇銘的意志直接将這桑相的四個翅膀覆蓋,蔓延進去,橫掃之下找到了痕跡後,便分散凝聚了。

在這桑相的緊張中,蘇銘如之前一樣,他沒有去立刻選擇将找到的痕跡收走,因這樣的收走,等于是親手的滅殺,他不能,也不願,他可以等待,等待這桑相世界的毀滅時,将這痕跡帶走。

時間的流逝,伴随着這只桑相的緊張,直至這一紀結束後,蘇銘沒有停留,帶着他找到的痕跡,離開了這只四個翅膀內開始了世界重新誕生的桑相,在這桑相的緊張與忐忑中,蘇銘離去了。

十萬年後,蘇銘遇到了被他當年賦予了生命,從珠子變成的桑相蝴蝶,開始了他再一次的尋找痕跡。

一只只蝴蝶,一次次的尋找,時間的流逝仿佛永恒一樣,直至過去了十個紀元。

尋遍了所以的蝴蝶,找到了蘇銘能找到的在那一個個桑相世界內所有的痕跡,只是……當這些痕跡全部都掌握在蘇銘手中時,盤膝坐在羅盤上,帶着滄桑的蘇銘,卻是傳出了惆悵的嘆息。

這些痕跡每一個都是獨立,若強行融合在一起,化作的生命烙印中,還是缺少了蘇銘記憶裏的熟悉,他可以将他們開冥門複活,只是複活後的他們,彼此不記得彼此,在蘇銘的心裏,也成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這種事情,蘇銘不願,也不想,他希望将記憶裏的面孔複活,希望被複活的那些人,還是他們自己,還有着他們各自的記憶,而非只是面孔一樣,甚至魂也一樣,可卻隔着陌生。

“輪回如海,唯有在一次次的輪回裏,去尋找他們當初消散時,遺留的痕跡,才可以融合在一起成為屬于他們的生命烙印。”蘇銘凝望手心,許久許久,喃喃低語時,握住了手掌,将其內的痕跡放在了心裏後,他松開了手掌時,向着身下的羅盤,輕輕一按。

這一按之下,那羅盤猛地一震,緩緩地自行轉動起來,随着其轉動,整個蒼茫似乎也被牽引的轉動起來,直至時間的流逝之後,這片無邊無際的蒼茫界,成為了一個龐大的漩渦,這漩渦轟轟回旋,成為了一個又一個圓圈。

這圓圈,在蘇銘眼中,整個蒼茫每轉動完整的一圈,就是一場生命的輪回。

随着漩渦翻滾的蒼茫,将其內歲月的沉澱掀起在目中,将那落入深處的塵埃飛揚于眼前,在這漩渦永恒轉動的一瞬,蘇銘離開了羅盤,走在了漩渦內,不論歲月會流逝多久,不管生命會輪回幾次,他都會執着的走下去。

于歲月裏,尋找他們消散時,殘留的痕跡……

于輪回中,留住記憶裏相憶相念與約定的不相忘。

只為了相思相知與……相見。

在當年那桑相碎滅,掌落魂散的黑夜裏,他就已經知道,如若此番不執,來世,後會也許無期。

如千萬年天上的宮闕中等待蒼天何時寂,幾回恍惚與魂惜。而人間,從此再也沒有了人生若只如初見……

第七卷 幾多輪回少一人 第1483章 此番執念,只為相見

十萬年……

二十萬年……

三十萬年……

直至過去了百萬年,蘇銘在這成為了漩渦的輪回蒼茫內,默默的走去,他用出了他的一切修為化作了神識,不放過絲毫的區域,一點點的仔細的尋找着,輪回中他們的痕跡。

漸漸地,在這孤獨與寂寞中,蘇銘似乎忘記了如何去開口,忘記了聲音是如何傳出,濃濃的疲憊彌漫在他的身上,這疲憊不是身體,因為成為了道無涯的他,很難出現身體的虛弱,他疲憊的……是他的心。

不斷地尋找,不斷地失望,可卻從未有絲毫的放棄,因為他知道,一旦松手……将再也沒有了希望。

唯有尋找,哪怕當蒼穹死亡,當蒼茫熄滅,他也要找下去,這是他的執着,這是他的路。

第一個百萬年,蘇銘這樣走在蒼茫裏,尋找着,第二個百萬年,他的身影依舊……他走過了一只只桑相的身邊,走過了一場又一場漩渦的輪回,直至在第五個百萬年,在蘇銘這內心疲憊成為了壓抑,那悲傷的感覺融入他的靈魂深處時,在這蒼茫中的一處區域,尋找了五百萬年的他,忽然身影一頓。

這是他在這五百萬年,第一次身影停頓,在這停頓的同時,蘇銘的頭緩緩地轉過,看向了一旁的蒼茫,在那不斷翻滾的霧氣裏,蘇銘看到了一個碎片,那碎片很是殘破,在那霧氣裏漂浮,似存在了不知多少歲月。

凝望這碎片,蘇銘雙眼內忽然露出了精芒,他右手擡起向着那片霧氣一抓,這一抓之下,霧氣的翻滾似乎被一股超出蒼茫的意志籠罩,瞬間靜止,似乎不敢動彈絲毫,其內的那碎片則是一晃之下,直奔蘇銘這裏而來,輕輕的,漂浮在了蘇銘的手心上。

望着掌心內的碎片,蘇銘的臉上漸漸露出了微笑,那笑容很開心,這是五百萬年的尋找中,蘇銘臉上第一次露出的笑容。

“馬……飛……”蘇銘的聲音沙啞,五百萬年來他始終沉默,似乎已忘記了如何傳出聲音,使得他此刻的話語,沙啞中帶着模糊,如一個老人在風燭殘年的呢喃。

這碎片的絕大部分,是石頭,是一種在這蒼茫內由無數塵埃凝聚于一起,形成的碎片,故而它可以在這漩渦中始終存在,因為這本身,就是塵埃的一部分。

但……在這碎片的諸多塵埃裏,有那麽一葉塵埃……其內蘊含了讓蘇銘熟悉的痕跡,那是道晨真界道塵宗內,蘇銘遇到的叫做馬飛的女孩,屬于她的痕跡。

盡管這女子不是蘇銘最想要尋找的面孔,但……這碎片的出現,卻是給了蘇銘外人難以想象的信心與更為堅定的執着,讓他明白,他這條尋找之路是正确的,哪怕是時間過去了再久,哪怕是再尋找無數個五百萬年,他也會執着的尋找下去。

此番執念,只為相見。

輕輕的握住掌心內的碎片,當蘇銘手掌松開時,這碎片消散了,其內那些駁雜的塵埃成為了飛灰,只有那屬于馬飛的痕跡,如一個殘破的魂片,漂浮在蘇銘的掌心,被蘇銘珍惜的收起。

許久之後,蘇銘擡起了頭,他的目中露出清晰的光芒,使得他的雙眼看起來很是清澈,仿佛孩子一樣,身子向前邁出一步,帶着其執着,走了下去。

時間的流逝,又過去了百萬年,一年年的尋找,一次次的不惜全部修為化作的神識,在這蒼茫的輪回裏,一圈圈的走過……

蘇銘不知道自己要找到什麽時候,或許是一輩子,以道無涯悠久的生命,去不斷地尋找,一如他記憶裏的玄葬,在那羅盤上打坐,不知坐了多少年。

當時間這裏,流逝了第十個五百萬年時,蘇銘的表情已經近乎麻木,他的身上開始出現了一些死氣,這死氣不是因他壽元的斷絕,而是他在這蒼茫中的孤獨與寂寞,使得他的心在那不斷地疲憊與尋找下,出現了死寂。

可就算是死寂,也淹沒不了他的尋找,哪怕是他已不再用雙腳行走,哪怕他已經在很久之前,就盤膝坐在了蒼茫前行,也依舊……埋葬不了他內心中對于相見的期待。

尋找,尋找,尋找。

第十六個五百萬年到來時,蘇銘找到了葉望的痕跡,如葉望的人一樣,他的痕跡散出的銳利之芒,有些奪目,那是一只存在于蒼茫內的兇獸,頭頂的角。

這只兇獸,此刻趴伏在蘇銘的面前,身子顫抖,蘇銘的氣息它只是感受到了一絲,就險些被直接震懾而死。

望着此獸頭頂的角,蘇銘沉默中擡起右手向前一指,收回時,在他的手心內,出現了葉望的魂片。

将這魂片很珍惜的收起,蘇銘閉上了眼,繼續展開了尋找。

歲月的流逝,在蘇銘的尋找中,不知過去了多少個紀元,那蒼茫內的八只蝴蝶,也都不知展開了多少次的翅膀重疊。

直至第五十多個五百萬年過去時,蘇銘在這蒼茫內的身影,顫抖了,他的雙眼猛地睜開,他的眼中露出了無數歲月裏最明亮的光芒,這光芒之強烈,瞬間讓整個蒼茫轟鳴震動,讓那八只蝴蝶都顫抖的翅膀一動不動。

蘇銘的臉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激動,他的身體緩緩地從盤膝中站起,他邁出的腳步甚至都出現了顫抖,他的目光,正深深的凝望前方霧氣內,一朵生在霧氣裏的……小白花。

那片霧氣如雨幕,這小白花在其內,仿佛是雨中的花朵,看起來脆弱,但卻有着她特有的堅毅,仿佛也在等待,等待着她要等之人的到來。

等待了……五十多個五百萬年,等待那個當年在忘川河邊,為她呵護風雨,帶着她走上了孤舟的渡船人。

蘇銘的眼中,流下了淚水,可他的臉上卻是露出了開心的微笑,他慢慢的靠近那霧氣裏的小白花,深深地凝望,正開口似要說些什麽,可卻已沒有了聲音傳出。

因為,他已經忘記了說話。

但這一切他不在意,他開心的笑着,那笑盡管無聲,可這笑容的出現,仿佛讓整個蒼茫都出現了波紋,在這波紋的回蕩裏,蘇銘輕輕地擡起手,輕柔的将這多小白花從霧氣裏捧在了掌心中。

他眼角的淚水劃過臉頰,有那麽一滴落在了這多小白花上,如露水,使得這小白花似乎也伸展了枝葉,綻放出了……讓蘇銘恍惚的巧笑嫣然。

那枝葉碰觸蘇銘的手掌,溫柔的感覺,一如蘇銘記憶裏的美好。

望着掌心的小白花,蘇銘開心的笑容渲染了蒼茫的輪回,他……在找到了雨萱。

輕柔的将這小白花收在了他體內的世界裏,将其珍惜化作了寶貴,陪伴着自己,一如當年的忘川河邊,孤獨的蓑衣身影旁,雨水屋檐下的默默陪伴。

雨中的小白花,她叫做萱,沒有憂傷的氣息,對于蘇銘而言,這是他的執着與在意,仿佛也給他的生命裏帶來了陽光,使得之後的歲月中,蘇銘在這蒼茫的輪回裏,找到了一個又一個痕跡。

那些痕跡,盡管再沒有出現讓蘇銘執着的面孔,可記憶裏的點點滴滴,那些本是過客走遠的人們,無論是曾經的敵人,還是擦肩而過的陌生,蘇銘都很珍惜的将痕跡帶走,這一刻的他,已沒有了對任何生命的敵意。

他找到了蘇軒衣,找到了蠻族大地的人們,找到了神源星海的殘痕,找到了道晨宗的德順,找到了三荒大界的故人,還有那暗晨逆聖中的瘋狂。

蒼茫中的一次次輪回裏,直至蘇銘找到了長河,讓他凝望的,是在長河的痕跡旁,他找到了一個陌生的女子的痕跡。

那女子,與長河的痕跡相依,那是他已死亡了多年的妻子。凝望時,蘇銘發現,原來長河的妻子始終都在長河的身邊,只是他……在生前沒有發現。

尋找到了一處處痕跡,走在輪回裏,走在歲月中,那不知多少個千萬年後,蘇銘找到了大師兄……

大師兄的痕跡,并非塵埃,而是一股戰意,那是虛幻的,存在于蒼茫霧氣內,一群兇獸的種族之內,成為了它們的戰意之巅。

戰之長存!

帶着找到的一處處痕跡,帶着希望,帶着執着,蘇銘走過了一片霧,在路過時,那霧氣環繞在他身邊,不願散去,似也不願讓蘇銘離去,霧氣內似有喃呢之聲,仿佛要說着什麽。

蘇銘停下身,低頭看向身邊的霧,許久,許久,他的目中露出了凝望與深情。

他找到了方滄蘭,她……是這片霧。亦或者說,是方滄蘭,找到了他。

帶走了這片霧,帶走了方滄蘭,蘇銘內心的期待,已經越來越濃,只是在這期待裏,蘇銘早已明白……當世界開啓的那一天,當一切痕跡化作了生命的烙印,重新出現的那一天……

自己,也将從此默默注視。

這不是命中注定的宿命,這是蘇銘道的代價,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與滅生……不同。

終章 幾多輪回少一人,輪回幾多到凡塵

蘇銘帶着霧氣,不去在意歲月的流逝,不去在意蒼茫輪回了多少次,還在尋找着記憶裏的面孔,屬于他們的痕跡。

直至他找到了二師兄,在那一朵霧氣形成的花中,他找到了其內已改變了生命層次的二師兄,那是一種類似幽魂的生命。

在那霧氣形成的花朵外,蘇銘找到了虎子,他似乎從來沒有與二師兄分開過,二師兄成為了另一種生命的幽魂,而虎子則化作了這幽魂外,無盡的蒼茫之風。

還有許慧,還有火傀老祖,還有一個又一個面孔的痕跡,在這不知多少歲月後,于這輪回的蒼茫漩渦一次次的轉動翻滾間,被蘇銘一一找到。

直至他找到了白靈,找到了紫箬,找到了……阿公。

最後,在蒼茫中,蘇銘找到了一顆樹,那樹不是厄蒼,而是一顆看起來很平凡的樹木,在那樹下,蘇銘找到了三荒。

當他找到了所有人時,蘇銘回到了蒼茫的輪回中,最深處的其羅盤所在的地方,在那裏,他重新選擇了盤膝打坐,最後的看了一眼這個世界。

“你……孤獨麽。”蘇銘沉默,許久,緩緩地傳出了神念,沒有開口的話語,只有這神念的回蕩,在這蒼茫裏久久不散。

這神念,只有一個人可以聽到。

“多少年了……你一個人的存在,孤獨麽?”

蘇銘的神念再次傳出,回蕩蒼茫時,在他前方,于那蒼茫的漩渦中,傳出了一聲冷哼,随着冷哼出現的,是一艘仿佛撕裂了蒼茫,帶着無盡閃電游走憑空出現的古老舟船。

在那舟船上,滅生老人盤膝而坐,此刻随着古舟的出現,他的雙眼已緩緩睜開,凝望蘇銘時,蘇銘也擡起頭,看向滅生老人。

“我們的道不同……這是老夫選擇的路,這條路,我可以獨活無盡歲月,以犧牲所有……來完成我的道!”滅生老人沉默片刻,沙啞的開口。

“這條路,孤獨麽?”蘇銘再次傳出神念。

“多說無用,從你奪舍玄葬成功的那一刻,老夫已敗了一半,今時今日,無數歲月流逝後,你說出你的要求,老夫用盡所有,去完成就是。”滅生再次沉默,這一次過了許久,他的聲音帶着果斷,傳遍蒼茫。

“幫我去尋找……禿毛鶴,它在一個或許存在的世界裏,你去幫我找到它……将它帶回……無論它在那個世界裏做了什麽事情,無論它成為了什麽樣的生命,都要将它帶回,帶它……回家。”蘇銘輕聲開口,擡起頭看向遠處的蒼茫,他的目中露出思念,露出惆悵與遺憾,他找到了所有人,可卻找不到禿毛鶴。

因為禿毛鶴……不在這裏。

話語間,蘇銘右手擡起時,他的掌心內出現了一顆珠子,那是玄葬手串的第七顆珠子,那裏面原本存在的鶴的虛影,如今早已消散。

“你都無法找到,老夫如何去找,你為何不自己去找。”滅生老人皺起眉頭。

“循着它的痕跡,你可以找到禿毛鶴……我已不能去自己尋找了。”蘇銘輕聲開口時,滅生那裏沉默,他仔細的看了蘇銘一眼後,漸漸眼中露出了一抹複雜。

“值得麽?”他輕聲開口,在看向蘇銘時,他已經看到了蘇銘的身體,正在慢慢的僵化,他的生機正在慢慢的減少,他已經将一切的生機都融入到了體內的那個世界裏,以自己的生機,來讓那個世界存在生命,以自己的生機,來讓那些被他找到的生命痕跡,從冥門內蘇醒。

“這是我的道……我已不想……繼續孤獨。”蘇銘臉上露出微笑,他沒有回答滅生的話語,可這句話在傳出時,也已然算是回答。

在說出這句話後,蘇銘松開了右手,其手心內的珠子化作一道長虹,沒有飛向滅生,而是想着遠處的虛無,如要破開這片蒼茫的界,沖向那不知距離這裏多遠,或許存在的……禿毛鶴如今所在的世界。

與此同時,蘇銘身下的羅盤,更是在這一刻猛然間停止了旋轉,化作一道長虹直奔那珠子而去,漸漸縮小,直至追上了珠子後,與那珠子融合在了一起!

“或許,在那個世界裏,會有一個人……此生執白子。”蘇銘輕聲開口,漸漸閉上了眼,在他雙眼閉合的瞬間,那與羅盤融合的珠子,成為了白色。

滅生沉默,許久之後輕嘆一聲,大袖一甩,其身下的孤舟驀然飛起,向着那羅盤珠子破開的方向,沖出的世界,随之而去,直至他們的身影消失在了蒼茫,去了那或許存在的世界,離開了……屬于蘇銘的蒼茫。

“我會将它帶回,這是我欠你的賭注。”滅生,走了。

蘇銘的雙眼,已經閉合,這将是他此生最後一次閉上眼,他的身體已徹底的僵硬,他身上的生機已經全部內斂,散發在外的,漸漸成為了濃郁的死氣。

他的生機融入到了體內的世界裏,融入到那一個個痕跡化作的生命烙印中,唯有這樣,才可以讓這些生命的烙印,在他的世界裏睜開眼。

這些生命的烙印,在融入蘇銘的生機時,于雨萱、滄蘭、許慧那裏,蘇銘的心起了波瀾。

“我以前無法帶給你們什麽……唯有現在給你們……一個由我生命凝聚的孩子,來延續我們之間的故事……”蘇銘的內心,回蕩他的呢喃,這聲音融入到了雨萱三人的生命印記裏,并在那印記中,融入了蘇銘生機之外的,他的生命的凝聚。

時間慢慢的流逝,蒼茫內的蘇銘,他的身下沒有羅盤,他就這樣盤膝坐在那蒼茫中的漩渦輪回內,漸漸下沉,漸漸被那漩渦掩蓋了身影,漸漸沉浸在了輪回裏,外人……找不到了。

一聲嘆息,在這蒼茫內回蕩,天邪子的身影,從模糊中凝聚,從虛無內走出,看着漩渦中消散的蘇銘,他的臉上露出悲傷。

“罷了,師尊……陪着你。”輕聲喃喃裏,天邪子向着蘇銘消失的漩渦,邁步走去,與蘇銘一起,消失了。

……

随着蘇銘的閉目,在蘇銘的體內,那已經盎然的世界,天空是藍色的,大地一片綠意,遠處有大海磅礴,山脈起伏間,有山名為九峰……

随之,天幕上出現了一扇門。

那是一扇紫色的門,此門緩緩開啓時,整個世界在這一瞬,成為了紫色。

這紫色的光芒持續了很久很久,當消散時,那門也如從未出現過一樣,消失無影。

九峰上,虎子是第一個睜開眼的,他茫然的看着天空,使勁的晃了晃腦袋,右手擡起下意識的就向旁邊一摸,可卻沒有摸到酒壇。

“他奶奶的,怎麽感覺好像睡了一覺,睡的很久很久的樣子?”虎子詫異的撓了撓頭,看到了不遠處,此刻從閉目盤膝中睜開眼的二師兄。

二師兄默默的望着遠處的大地,目中有些茫然,但很快他似乎想起了什麽,猛地擡頭看着天空,看着看着,他的眼角已濕潤。

腳步聲傳來,大師兄一步步走到了這裏,他已有了頭顱,此刻強壯的身軀,卻是在走到了二師兄與虎子身邊後,仿佛脆弱的顫抖了一下。

“小師弟呢……”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喃喃的話語,卻找不到回答的聲音……

“小師弟呢……”二師兄看着天空,他咬着唇,臉上露出苦澀。

“別藏了,小師弟,虎子要着急了啊,你快出來。”虎子睜大了眼,連忙站起身子,向着四周大喊起來。

回聲回蕩……

“哈哈,虎子知道了,小師弟你一定是藏在了洞府裏,嘿嘿,虎子保準能找到你。”虎子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回蕩在這第九峰上,久久不散時,在那山腳下,子車怔怔的看着身邊女子,那是子煙,那是他的姐姐。

遠處……白常在茫然的望着四周,喃喃中,似乎想不起到底發生了什麽。

更遠處,一片平原上,長河蘇醒,睜開了眼,他感覺到自己的手似乎握住一個人,下意識的轉頭時,他整個人腦海轟鳴,怔怔時眼角流下了淚水,望着那此刻也醒來,他記憶裏的妻子。

烏山下,阿公默默的坐在那裏,看着遠處的夕陽,他的身邊有北陵,有塵欣,除了蘇銘與雷辰,當年的烏山部的所有人,一個不少。

只是,他們都在茫然中看着四周,對于這陌生中帶着熟悉的世界,仿佛不知身在何處。

蘇軒衣,沉默的盤膝坐在一處湖水邊,看着湖面,喃喃着外人不懂的低語,神色時而複雜,時而低落,時而癫狂。

遠處,風雪裏,白靈一個人在走雪地上,漸漸遠去……

唯有一聲聲帶着凄厲的猿啼,似乎在這風雪裏回蕩,映出了那烏山上,一抹紅色的身影。

海岸邊,方滄蘭望着海水的起伏,坐在沙灘上,默默的拿起一掌的沙土,輕輕握住時,那些細柔的沙土卻止不住的流下,似乎……握不住太多。

一滴滴淚水從她的眼角流下,劃過臉頰,滴落在了沙土中,或許等下一次潮汐之時,這滴落的融入沙土的淚,會被海水帶走,成為大海的一部分。

一幕幕衆生,一幕幕畫面,在這片世界內,齊齊出現……

雨萱抱着雙膝,坐在一處山崖上,将頭埋在了膝蓋上,秀發蓋住了臉,可卻蓋不住間隙裏露出的,她臉上的晶瑩,天空已是黃昏,那餘光灑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的很長……很長。

許慧的長衫在風中飄舞,她站在一處山峰的頂端,那裏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站在那裏,許慧凝望遠處,直至黃昏消散時,轉身離去的她,随着長發的揮舞,有一滴淚離開了臉頰,不知飛向了何處。

“你的路,若走下去,最終整個蒼穹,你的世界裏只有你自己。”

“那麽你的路呢,走下去,最終整個蒼穹內,消失的只有你自己!”當年蘇銘與滅生之間的話語,似乎在這一刻,回蕩在了這個世界中,回蕩在了這世界裏,每一個想起蘇銘之人的耳邊。

歲月變遷,幾多輪回裏,永恒的少了一個人,少的這個人,是蘇銘。

三十三天上,蘇銘沒有去選擇如滅生般,斬掉過去,選擇未來。他選擇斬了未來,留住了過去的美好。

如他的路,行走的是追求,曲折而蒼涼,如他的求道一生,孤獨而執着,亦或者……這,就是魔,一場求魔路。

一樣魔前千古間,獨看桑碟化人間。

一嘆求魔千萬年,幾多輪回古葬邊。

……

時間流逝,這片大陸除了被蘇銘複活的生命外,也漸漸出現了屬于這世界的衆生,出現了城池,出現了宗門,那一年年的時光游走,一場場的輪回夢幻,似乎可以将一切曾經的故事都埋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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